《太阳落了》Seven乐七七

15、第 15 章

　　那天晚上，苏煜林没有再做什么，他睁着眼睛看了很久天花板，反复消化许浩真说的话，后半夜酒劲儿又上来了，他迷迷糊糊睡着了。

　　许浩真躺在另一张床上，和在宿舍里的很多次一样，背对着他。苏煜林不知道许浩真有没有睡着，或许怕他再做什么，不敢睡着吧。

　　折腾了这一次，苏煜林消停了，不闹了。许浩真中午没有再和宋怡在食堂一起吃过饭，苏煜林会跟着他，但没有像以前一样坐在身旁，而是隔了几个位置，一抬眼就能看到的位置。

　　许浩真在学校附近的一家24小时便利店找了一份兼职，只有周六周天上班。辞了苏家的工作，他需要新的收入来减轻妈妈的负担。实际上，这些年，说是他照顾苏煜林，可他和妈妈从苏家获取的更多。他那天执意取消雇佣协议，苏爷爷苏奶奶大概会觉得他忘恩负义吧。

　　许浩真周末不回东河村，留在县里打工，苏煜林也不回去。他每天跟着许浩真一起去便利店，许浩真工作，他就坐在便利店一进门左手边给客人提供的餐桌旁坐着等他。

　　许浩真当然不愿意让他跟着，可许浩真赶不走他。

　　苏煜林有时单手撑脸静静地看着许浩真，看许浩真给客人结账，看许浩真给客人加热食物，看许浩真搬货、摆货，有时他会从隔壁四鸣书店淘几本武侠小说沉浸式观看，极偶尔的情况下他会从书包里掏出一张试卷来写。

　　中午许浩真和人换班吃午饭的时候，苏煜林最高兴，他可以坐在许浩真对面和许浩真一起吃午饭。许浩真吃包子他也吃包子，许浩真吃馅饼他也吃馅饼，许浩真吃泡面他也吃泡面。他有时会给许浩真加两个鸡腿或者一盒红烧肉，许浩真不肯要，他就威胁他。

　　“你不乖乖吃，我就在这里和你闹，你要是因此失去这份工作，可别怪我。”

　　每当这时，许浩真都会乖乖把食物吃光。他喜欢这份工作，需要这份工作，不想重新再找。

　　许浩真瘦了，都快比他还要瘦了，下巴明显尖了，苏煜林看着心疼，不让许浩真多吃点，他心里就不痛快。

　　苏煜林陪了许浩真三个周末，他觉得这种日子也挺幸福的。虽然许浩真不怎么理他，可他跟在许浩真身边，又没有别人打扰，就像回到了从前。

　　下午四点。叮咚一声，店里来了新的客人。徐闯带着一个小弟径直走向了收银台旁边的香烟柜台。

　　“来条烟。”徐闯一只胳膊拄着柜台，吩咐道。

　　“什么烟？”许浩真问。他看着眼前的高壮男人，认出了这人就是那天晚上和苏煜林一起喝酒的人。

　　“南京。”

　　许浩真给他拿了烟，结账的时候，徐闯似乎也认出了许浩真，下意识往周围看了看，果然看到了坐在就餐区域的苏煜林，苏煜林没看到徐闯进来，他在看武侠小说。

　　徐闯把烟扔给身后的小弟拿着，自己走向苏煜林所在的位置。他在苏煜林身侧坐下，伸开粗壮的手臂，就把人家的肩膀给搂住了。“小朋友，看什么好看的呢？这么入迷？”

　　苏煜林正沉浸在武侠世界里不可自拔，被人一搂一叫，吓了一跳。“我靠，吓死我了。你怎么在这儿？”

　　某人自然而然飚出的脏话，让不远处收银台里的另一人，不自觉皱了皱眉。

　　“来买烟，这样都能遇到，咱俩挺有缘啊。”徐闯调笑着。

　　“没什么事就赶紧走吧。”苏煜林还想继续看小说呢。

　　徐闯把他手里的小说合上拿到一边，又搂上了肩膀。“小朋友，上次太晚了没来得及请你吃饭，谢谢你救了我，怎么样？择日不如撞日，今天赏个脸？”

　　苏煜林动了动肩膀，退出徐闯的包围，眼睛不由自主望向了许浩真。他和别人坐的这么近，许浩真会在意吗？可惜还是失望了，许浩真根本没看他这边，他在整理货架上的口香糖。

　　他还是想试试。

　　苏煜林站起身走到收银台前，指着徐闯，对许浩真说:“哥，他要请我吃饭喝酒，我还没答应去。如果……你不让我去，我就不去。”

　　许浩真眼都没抬，说:“随便你。”他说过了，不会再管。

　　苏煜林很失望。

　　如果这时宋怡没有出现，苏煜林即使很失望，也不会跟徐闯走。

　　宋怡先看到了苏煜林，她愣了一下。每次许浩真出现的地方，总会有苏煜林，这个男生对许浩真的依赖太过不正常。

　　她没有和苏煜林打招呼，她还记得上次苏煜林的无礼，她没有那么大方。

　　苏煜林却像要把她的侧脸盯穿。

　　宋怡无视他，微笑着看向许浩真。“许浩真，你穿工作服的样子很帅气。”

　　许浩真笑了笑，问:“怎么过来了？”

　　“来找你一起吃饭呀，你昨天不是在短信里说今晚可以休息，我们去步行街去吃大盘鸡好不好？”

　　“好。”

　　苏煜林转身就走了，叫上徐闯出了店门。

　　宋怡一秒钟就可以让许浩真答应吃饭约会，而他花了快十二年都没能走进许浩真的心，苏煜林此时觉得自己真他妈可笑。

　　“你觉得这家味道怎么样？早就听于习习说这家大盘鸡好吃，一直没有机会过来。”宋怡说。

　　“挺好的。”嘴上说味道很好，实际上只吃了几口。许浩真不由自主地看向对面饭店里靠近窗边的位置，有个十七八岁的少年，喝酒像喝水，一瓶接一瓶。他不应该喝那么多酒，他的嗓子受不了。许浩真想站起来，走进那家饭店，把那人手中的酒瓶夺过来。可他没有动，他想起来自己下定的决心。不再管，不给希望。

　　宋怡顺着许浩真的视线看了过去，很快又转了回来，嘴里的大盘鸡突然就味道不好了。

　　“你和苏煜林从小一起长大？”她试探着问，除了之前和他说了苏煜林来找她的事，宋怡没在许浩真面前提过苏煜林。

　　“嗯。”

　　“最近你们闹矛盾了？”

　　“没有。”许浩真沉默了一会，答道。

　　宋怡放下筷子，盯着许浩真，说:“他好像很不喜欢我。”

　　许浩真避开她的目光，喝了口茶水，说道:“没有，他不会再去找你了。”

　　“你有没有觉得他对你有不正常的占有欲，他是不是生气我抢走了你？”

　　许浩真仓皇地看向宋怡，她发现了！发现了苏煜林对他的感情？

　　“我有个表弟，从小就喜欢赖着他小叔叔，后来他小叔叔找了女朋友，他特别生气，他觉得小叔叔是他自己的，不能分给别人，直到大学毕业，他才肯叫他小叔叔的妻子一声‘小婶’。苏煜林应该和我表弟差不多吧，你们一起长大，他把你当成了哥哥，突然哥哥交了女朋友，感觉哥哥被分走了，他很不适应……”

　　“可能是吧。”如果苏煜林只是把他当成哥哥，一切就简单了。

　　苏煜林晚上没有回宿舍。他喝醉了，可是没有回来。

　　许浩真握着手机，好几次电话都要播出去了，可又忍住了。告诫自己和担忧苏煜林出事的两种情绪不断折磨着他。

　　天亮了，左侧床铺上被子很整齐，代表那个人一夜未归。苏煜林去了哪里？在哪里睡的？他一整晚都和那个高壮男人待在一起吗？

　　许浩真的头像灌了沙子，沉得很，站起来穿鞋，却又跌回了床铺。他抬起手，握成拳头，砸了自己的脑袋两下，像是清明了一些，重新站起身，穿鞋出去洗刷，准备去便利店上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