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落了》Seven乐七七

10、第 10 章

　　周六早上七点半，许浩真和苏煜林收拾好东西，各自背了一个背包，去校门口等客车。

　　每个周六八点，一中门口都有一趟车能直接到东河村，没有特殊情况，许浩真和苏煜林每个周六都会坐这趟车回东河村。

　　快到校门口的时候，苏煜林接到了一个电话。

　　是他爸打来的，让他去家里吃饭，说是弟弟想和哥哥玩。

　　苏煜林直接拒绝了，这些年，苏煜林对他爸的感情很淡漠，更别提继母和同父异母的弟弟。他不讨厌弟弟，但也并不想陪他玩。他又不是玩具。

　　周末，他只想和许浩真待在一起。

　　电话里苏炳望很生气。“你什么意思？让你来家吃个饭，委屈你了吗？”

　　苏煜林直接挂了电话，干脆利落，也把他爸要说的其他话切断了。

　　七点五十二分，还有八分钟车就能到了。早晨的太阳，并不刺眼，暖洋洋的，满满透过云霞，害羞地洒在许浩真的侧脸上。

　　苏煜林就这样静静地看着许浩真的侧脸，什么话也没说。而许浩真正在背英语单词，很专注，他总是那么努力，不浪费一点学习的时间。

　　如果剩下的这八分钟，没有别人出现，那该是多么美好的一个早晨。

　　“许浩真。”

　　是宋怡。

　　她和于习习背着书包朝着他们的方向走过来，苏煜林多么希望她能停下脚步走向别的地方，为什么最近总能碰到她。

　　许浩真收起英语书，看向她，朝她们点了点头，说:“早上好。”

　　“周三晚上忘记和你商量穿什么衣服了，我们班主任说可以不用穿校服，让我们俩自己商量穿什么。”

　　车马上要到了，许浩真来不及和她商量。宋怡从兜里掏出手机说:“许浩真，把你的手机号给我吧，我们发短信联系吧。”

　　两个人正式交换了手机号。

　　宋怡的同伴在一旁看着两个人笑。

　　苏煜林的脸却是黑着的。他转过身自己先上了车，没有等许浩真。他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外面的树影一颗颗倒退。他在想，他究竟要忍受多少次。

　　许浩真坐在他身旁正在发短信，用的是最便宜的诺基亚老款黑白屏手机。高一去手机店买手机的时候，苏煜林想买两台诺基亚最新款全键盘的彩屏手机，许浩真不同意，非要自己出钱买了一台黑白屏的，为了暗戳戳凑成情侣款，苏煜林也买了这一款，除了打电话发短信，就只能玩贪吃蛇。

　　许浩真现在就拿着这台手机和宋怡发短信。从没有哪一次，让苏煜林觉得，回家的旅途这么难熬。他很想把许浩真的手机夺过来不让他打字，甚至想直接把宋怡的电话号码删掉。可他什么都不能做，只能眼睁睁看着。

　　幸好，许浩真发了几条就把手机收了起来，不然苏煜林都要觉得自己快喘不过气了，嫉妒让他喘不过气，想吐，想冲下车。

　　回到村里，许浩真先去和苏爷爷苏奶奶打了个招呼，便回了自己家。而苏煜林去了西河村。

　　这几年，他和许浩真又来西河村爬过几次北山，但是都没有再碰到那个疯子，今天他特别想再见一次这个人。

　　打听了一下，苏煜林找到了疯子家。他敲了敲门把手，没有人应门，他就自己打开门走了进去。

　　孙宇航在家，穿着破旧的衣衫，头发和胡子都没有修理，还是那副脏乱不堪的样子。他正坐在一张桌子前画一幅人像，画中人发梢较长，眉眼伶俐，鼻梁高挺，嘴唇很薄，应该就是刻在树上的那个名字——邓志强。苏煜林自己也不知道他怎么会对这个名字如此记忆深刻，这么多年都没有忘记。

　　孙宇航仿佛不知道有个人进来了，什么反应都没有，自顾自画着面前的人像，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

　　苏煜林自己找了个小凳子坐在他面前，看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问:“我在门外敲门，你不会以为是他回来了吗？”

　　孙宇航抬起头来，他看了一眼苏煜林，摇了摇头。

　　苏煜林似乎读懂了他摇头的意思，孙宇航能分辨邓志强是怎样敲门的，或者他到这儿来根本不用敲门。

　　“喜欢同性，很难吗？”

　　“他也喜欢你吗？”

　　“我也喜欢上一个男孩子……”

　　苏煜林不知道自己今天发什么疯，一个人跑到西河村，找到别人眼中喜欢男人的疯子，告诉他自己喜欢上了一个男孩，那个男孩名字叫许浩真。

　　他还记得当年孙宇航对着他和许浩真做的那个手势。两个大拇指，对着勾一勾，就像是两个人互相喜欢。

　　但是今天孙宇航却没有再做这个手势，他似乎神智比以前清晰了许多。

　　他和苏煜林说了话，他说:“很苦，放手。”

　　苏煜林走了，走之前看到孙宇航画的那幅人像右下角几个娟秀的小字——爱人邓志强

　　他还在等那个人，这么多年，从来没有放弃，可是他和苏煜林说，很苦，放手。

　　回家时，许浩真正在苏家扫院子，见苏煜林回来，问他:“去哪儿了？”

　　从六岁到现在，苏煜林去哪儿都会让许浩真陪他一起去，这还是头一次许浩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而且一走好几个小时，过了午饭点才回来。

　　“随便出去走了走。”苏煜林声音闷闷的。

　　吃了几口饭，苏煜林对许浩真说:“哥，陪我睡个午觉吧？”

　　“嗯。”许浩真没有拒绝，这几年，许浩真已经习惯了在苏煜林的屋子陪他睡午觉，明明在学校也可以自己睡，但是回了家，非要握着许浩真的手才能睡着。

　　苏煜林睡着了，但是握着许浩真的手指还是很紧，许浩真想抽出来，但是没有抽动。

　　许浩真想起来赵聪昨天在宿舍门口对他说的话。“许哥，你没有觉得苏煜林对你过于依赖了吗？我知道有些话我不该说，但我总觉得他那么大了，却事事依赖你，离不开你，这不是一件好事。他对你……他……总之，许哥，我觉得宋怡是个不错的女孩子，你可以和他谈恋爱试试。”

　　许浩真看着苏煜林抓住自己手掌的手，若有所思。刚刚回家他妈妈也提起来了，高三了，和苏家的雇佣协议该结束了，苏煜林马上要十八周岁了，不是小孩子了，可以自己照顾自己了，总不能到了大学还让许浩真照顾他吧。母子俩知道苏家对他们有恩，苏爷爷苏奶奶没有提出来，他们也不好主动提。

　　许浩真便安抚他妈，还是等高考完吧，到时候他和苏煜林去同一所大学的几率很小，雇佣协议自然而然要取消，不需要特意提出来。

　　他懂妈妈的担忧，他妈是担心高三学业忙，还要分心照顾苏煜林，怕他太累，也怕影响他学习。虽然许梦这些年一直很感恩苏家对他们母子的帮助，但到底儿子在她心目中才是最重要的。

　　可是赵聪到底是什么意思呢？许浩真不想去想，或许他潜意识里并不想弄明白。

　　苏煜林醒了，发现许浩真还在睡着。其实陪苏煜林午睡的时候，许浩真大多时间只是贡献一只手，自己并不睡，基本都会找一本书看。今天中午，他拿着一本古诗词，睡着了。

　　苏煜林往他身侧挪了挪，盯着许浩真的脸看，许浩真的睫毛特别长，比女孩子的睫毛还要长，而且很翘。苏煜林轻轻摸了摸他的睫毛，大概是很痒，许浩真动了动，苏煜林立马吓得住了手，怕把人吵醒。等了一会儿，许浩真没有醒来的迹象，他又开始盯着人家的脸看。他伸出手隔空抚摸了他的额头，脸颊，鼻子，最后停留在了嘴唇上。

　　许浩真，如果你知道我喜欢你，你会讨厌我吗？

　　许浩真，你喜欢宋怡吗？

　　许浩真，我想亲你。

　　砰砰砰，他的心跳如雷，他的头渐渐低垂，嘴唇一点点，一点点靠近，吻在了许浩真的嘴唇上。他亲到了自己喜欢的人，感觉全身都在颤抖，他知道自己应该立马移开，他伸出舌头轻轻舔了舔他的唇缝……

　　孙宇航让他放手，可他放不了手了，他不想让许浩真喜欢宋怡，他想霸占许浩真，他想让许浩真喜欢他，只喜欢他。

　　轰！

　　一阵大力袭击了他，把他推到了墙壁上，后背的疼痛在告诉他，他刚刚做了什么事情。

　　许浩真倏地坐了起来，看向他，眼睛充满不可置信和惊吓，看他就像在看一个疯子。“苏煜林……你在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