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落了》Seven乐七七

9、第 9 章

　　周二早上六点，起床铃响，316宿舍八个人都起了床。

　　苏煜林的两个眼睛肿了，跟两个大核桃似的，眼睛里布满红血丝，眼尾还有些疼，根本不敢碰。嗓子也更疼了，火烧火燎的，应该好几天都发不出声音了。许浩真站在他床边看了他一会儿，然后开门出了宿舍，回来的时候他已经去食堂给两个人买好了早餐，还买了两个滚烫的鸡蛋。

　　许浩真找来一块干净的手帕，把剥了皮的鸡蛋包进里面，坐在苏煜林床铺外侧，不发一言地给苏煜林滚眼睛。

　　许浩真靠的很近，苏煜林能感受到他一只手握在自己肩膀上的温度，他很想张开手臂抱住许浩真的腰。如果现在是在苏家他自己的屋子里，他一定会耍赖地抱住许浩真的腰，可现在是在学校宿舍，他知道自己不能这么做。他顶多敢握住许浩真的一只手，还是在发烧的情况下才敢。

　　他昨晚期盼着一大早起来许浩真能告诉他自己不喜欢宋怡，可惜这只是奢望，许浩真起来一句话都没有和他说。但许浩真还是在用心照顾他，看见他眼睛肿了就去买鸡蛋，耐心地给他热敷。苏煜林有时候会想，如果没有他奶奶给的那些钱，许浩真还会对他这么好吗？

　　看着苏煜林的眼睛没有那么肿了，毛巾里的鸡蛋也凉了，许浩真就停了手。把早餐拿到苏煜林面前，对他说:“吃早饭。”

　　苏煜林抬起头看他，眼尾还是红的，有些楚楚可怜。苏煜林知道，过了一夜，许浩真已经不生气了，许浩真从来没有对他生过很长时间的气。而每次闹别扭，苏煜林自己总是能把自己哄好，从来不用许浩真哄他。除了爷爷奶奶，苏煜林的世界里只有许浩真，他不喜欢和许浩真冷战。

　　“哥。”苏煜林只能发出气音。

　　许浩真知道他的嗓子更严重了，脸色有些不好。去医药箱取了药，这次是一粒一粒递给他，苏煜林吃了好几次，吞了好几口水，才全部吃完。

　　许浩真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袖珍的小手电筒，对苏煜林说:“张嘴。”苏煜林听话的张了嘴，许浩真观察了一下他扁桃体的情况，脸色更差了。

　　“嗓子又化脓了，下午放学，我领你去打吊针。”

　　“我没想谈恋爱，不要天天胡思乱想，不用担心我因为谈恋爱而不照顾你，我知道自己的责任。上周周考，你又退步了，等你病好了，我帮你补习。”

　　苏煜林点点头，不知道自己应该开心还是难过。许浩真说他不会谈恋爱，苏煜林应该开心。可许浩真说照顾自己是他的责任，又让苏煜林有一些难过。

　　苏煜林很想问问许浩真，如果奶奶没有雇他照顾苏煜林，他是不是根本不会对苏煜林好。他不敢问出口，怕得到一个让自己难过的答案。这样也很好，只要奶奶肯给他钱，许浩真就会一直对他好。可是等高考完呢？如果他和许浩真去了不同的大学，奶奶就不能雇佣许浩真照顾他了，那时候怎么办呢？对，他要提高成绩，争取和许浩真考同一所大学，这样许浩真就可以一直照顾他了。

　　“想什么呢？走了，去上早自习。”其他舍友早就已经去教室了，宿舍里只剩下他俩。

　　下午放学，许浩真和班主任请了假，先去食堂吃了饭，然后领着苏煜林去医务室打吊针。这几年苏煜林的嗓子时好时坏，如果化脓了，就必须打吊针，不然会更严重。校医早就认识苏煜林了，看到他，就知道需要开什么药。

　　苏煜林坐在椅子上打吊针，许浩真坐在他旁边靠近一张桌子的位置，做数学试卷，左手放在苏煜林打针的手背上给他捂着，每次打针，苏煜林的手背都会一片冰凉，许浩真习惯了给他捂着。

　　宋怡和于习习走进医务室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看起来很和谐，感觉这俩人就应该如此亲近，但她心中又有一种说不出的怪异。她还没见过其他两个男孩子关系这么好的，许浩真和苏煜林几乎形影不离，而且许浩真非常照顾苏煜林。

　　“许浩真，苏煜林，你们也在这里啊。”宋怡主动和他们打了招呼。

　　许浩真放下笔，转过头来看她，对她微微点了点头，问她:“不舒服？”

　　苏煜林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但也没有移开目光。

　　宋怡的脸微微有点红，支吾着说道:“对，找校医开点药。”其实宋怡是生理痛，白天就有点难受，这会儿更加难受了，怕晚自习写不了作业了，就拉上于习习过来开止疼药，没想到能在这里碰上许浩真，她还挺开心的。

　　许浩真似乎明白女孩的难言之隐，不欲多问，便说:“进去吧，校医在里面，现在应该没有别人了。”

　　“嗯，好，谢谢。”宋怡走了几步，又转回身，对许浩真说:“明天下午放学练习升旗稿，你没忘记吧。”

　　“没有，不会忘的。”许浩真微微笑了下，说道。

　　“那到时候见。”女孩高兴地笑着，露出了漂亮的八颗牙齿，仿佛忘记了腹部的疼痛，拉着同伴轻快地走进里间。

　　许浩真能感觉到身旁的苏煜林明显不高兴了，但他什么也没有说，只是重新把手放上了苏煜林的手背，帮他温热手背。苏煜林看着许浩真的手，心里却在想，有一天许浩真也会这样帮宋怡温热手背吗？就算不是宋怡，也会是别的女孩子吧，许浩真肯定不会喜欢男人吧。

　　胡思乱想着，就连宋怡和同伴出来了，还关心地问了句苏煜林有没有事，他都没听到，好像许浩真帮他回答了，最后他只听到了许浩真和宋怡说再见。

　　宋怡和同伴走了以后，苏煜林对许浩真说:“你和她很有缘分。”就连陪他来打针，都能碰到宋怡。

　　许浩真继续转回去做数学卷子，没打算接这个话题，昨天晚上的教训提醒他，他和苏煜林之间不适合谈宋怡。

　　周三下午放学，去食堂吃完晚饭，许浩真要苏煜林自己去医务室再打一次吊针，而他自己则拿了升旗稿，准备去活动室找宋怡练习国旗下讲话。

　　苏煜林不肯自己去，没有办法，许浩真只好叫周冲陪他去，可苏煜林依然不肯去。“我和你一起去活动室。”

　　“你应该去打吊针。”

　　“我好了，不需要再打了。”的确好了很多，发声也清晰了些许。

　　“校医昨晚说了，今天需要再巩固一次。”

　　“我和你去活动室，你练完再陪我去医务室。”

　　“时间可能会来不及。”

　　“你不是已经背下来了，用不了多少时间。”

　　刚闹过不愉快，许浩真不想再和苏煜林争执，便由着他，心里还盘算着，一会儿和宋怡快速练两遍，就赶紧带苏煜林去医务室。

　　许浩真和苏煜林到达活动室的时候，宋怡已经在里面了，她手里拿着稿子，站在台子上，已经开始练习了。

　　许浩真站在活动室门口看了一会儿，许浩真看着宋怡，苏煜林看着许浩真。

　　又是那种目光，温柔的，向往的。果然是喜欢的。

　　苏煜林感觉自己的心脏突然抽疼了一下。许浩真，你知道你此刻是什么眼神吗？

　　苏煜林也看向了宋怡。

　　宋怡的声音很清脆，应该是专门学过朗读之类的，读起稿子来，洋洋盈耳，很有节奏。怪不得，许浩真听的都入迷了。

　　宋怡读完一段，才发现站在门口的许浩真，招手对他说:“许浩真，快进来呀。”

　　当看到跟在他身后进来的苏煜林时，她有一瞬间惊讶，但是并没有说什么，看着苏煜林随便找了个位子坐下。

　　许浩真和宋怡先就稿件和各自的进度聊了几句，然后就直奔主题开始练习。

　　坐在台下的苏煜林并没有成为他们的阻碍，他和她旁若无人地练习着，仿似苏煜林并不存在。

　　苏煜林看着他和她先一起鞠了一躬，这个动作狠狠刺痛了苏煜林的眼睛，他就像看到了未来几年后，许浩真和他的新娘，在台上鞠躬，感谢来参加他婚礼的宾客。苏煜林的手抖了一下，他发现自己完全接受不了未来许浩真会结婚，会娶一个女孩子做老婆的事实。

　　许浩真没有看到苏煜林是什么时候离开活动室的，苏煜林坐在角落里，他刚刚练习得很认真，没有注意到。练习完，没有什么问题了，许浩真和宋怡道了别，便出去找苏煜林。

　　苏煜林没有回教室，没有回宿舍，也没去医务室。许浩真不知道他在搞什么鬼，匆匆和班主任请了假，满校园去找苏煜林。

　　许浩真跑了两趟，终于在离宿舍楼不远的小树林下找到了苏煜林。苏煜林正倚在一棵树下抽烟，他两只手夹烟的姿势还很生涩，吸一口烟，呛咳两声，吐出的烟圈迷住了他整张脸。许浩真甚至不知道苏煜林什么时候学会了抽烟。

　　他跑过去，伸手就抽走了苏煜林手中的烟，扔到了地上。“苏煜林，你在干什么？哪里来的烟？你不要你的嗓子了吗？”

　　苏煜林抬头看他，黑夜让许浩真看不到他发红的眼睛。他觉得自己要发疯了，要被许浩真看宋怡的眼神弄疯了，可他不知道要怎么和许浩真说。他能怎么说？告诉他，他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兄弟，是个变态，依赖他，喜欢他吗？

　　“我不抽了，哥，别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