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落了》Seven乐七七

11、第 11 章

　　太阳落山了，苏煜林一个人站在路边等客车，从东河村到文县一中，还剩最后一趟车。

　　许浩真下午三点自己一个人先坐车回学校了，这是两年多以来，他第一次抛下苏煜林，自己去学校。

　　那天的那个吻之后，苏煜林想和他说些什么，许浩真没让他说，许浩真说，过几天，他们两个人好好谈一谈。

　　苏煜林不知道过几天究竟是哪一天，他只知道许浩真抛下了他。

　　最后一趟车，乘客很少，苏煜林坐在最后排，望着车窗外，心口有些闷得慌，捶打了两下，还是感觉喘不过气来。

　　到了班里，第一节晚自习已经开始上了。

　　苏煜林背着书包走了进去，坐在讲台上的班主任梁老师，看了他两眼，并没有说什么。

　　许浩真正在做物理卷子，没有看他一眼。

　　他放下书包坐下来，想和许浩真说句话，张了张嘴，不知道能说什么。他想，许浩真现在一定不想和他说话。

　　下了晚自习回到宿舍，两个人依然没有说话，各自洗刷，然后躺下睡觉。黑夜中，苏煜林侧躺过来，看着许浩真，许浩真朝里侧躺着，没有和他相对。他在心里说，许浩真，你转过来吧，看我一眼，就一眼。

　　过了很长时间，苏煜林改为平躺，轻轻叹了一口气。

　　周一早上八点，文县一中举行升旗仪式。三个级部26个班站满了整个操场，许浩真和宋怡站在主席台上，代表高三级部进行国旗下讲话。

　　许浩真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黑裤子，一米八的个子，身姿挺拔，两条腿笔直修长，裤子上的皮带，更是将他的细腰展现出来。他旁边的宋怡穿着一袭黑色公主裙，利落大方，温婉动人。苏煜林听身旁的女生小声讨论。

　　“天啊，许浩真和宋怡太配了，男的帅，女的美。”

　　“是啊，是啊，他俩赶紧在一起吧，趁高考前谈一场轰轰烈烈的恋爱。”

　　丝丝缕缕的阳光穿过层层叠叠的校树叶子，漏到许浩真的颈侧还有肩膀上，让他整个人都显得柔和起来。可那阳光也没有厚此薄彼，照样洒在了宋怡的脸庞上。如此，许浩真和宋怡站在同一个光圈中。

　　台下的苏煜林看的眼睛生疼，他抬起头直视着骄阳，直到眼睛发红发涨，酸涩到不行，他才低垂下头。果然如此，许浩真，今天我走不进你的光圈中。他摸了摸自己嗓子的位置，又看向许浩真。许浩真，你知不知道，我多么想，此刻和你一起站在台上的人能是我。如果我也可以像你一样光芒四射，就可以站在你的身边，那该有多好。

　　“苏煜林，你去哪里？”

　　“老师，太阳照的我头晕，我回教室趴着。”

　　“去吧，回去喝点水。”梁老师知道苏煜林身体不好，没有阻拦。

　　最终，苏煜林也没有看完这场升旗仪式。

　　第二节课下课，苏煜林听到教室门口宋怡欢喜的声音。“许浩真，今天的升旗仪式很成功，黄主任很满意，她让我们俩主持三个月以后的元旦晚会，你想参加吗？这是我们高中生涯的最后一场元旦晚会了。”

　　他听到许浩真说:“好。”

　　许浩真回教室的时候，苏煜林一直盯着他看，但许浩真依然不看他，苏煜林知道这几天许浩真都不打算理他。

　　忍了四天，实在忍不下去了，每一天都度日如年。周四下晚自习，苏煜林把许浩真拉去了小树林，许浩真没有反抗，似乎也想在今天把事情谈开。

　　到了小树林，苏煜林又怂了，他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怎么说才能不把事情搞砸。他哆哆嗦嗦从兜里掏烟和打火机，点燃后吸了一大口，吐出烟圈的时候，呛咳了一口。这一次，许浩真没有来夺他的烟。

　　但许浩真先开了口:“阿林，那天……你睡魔怔了对吧？把我当成了某个女孩？你喜欢班上的哪个女孩？或者是其他班的，你告诉我，我帮你去说。”

　　烟把苏煜林的五脏六腑都熏疼了，四天，许浩真用了四天，想出了这番话。苏煜林知道，只要他默认许浩真的这番话，他就可以和许浩真回到从前，许浩真会当做一切都没有发生过，就这样装傻，粉饰太平。

　　可苏煜林想起了早晨光圈中的许浩真和宋怡，他不想这样做，他想赌一把。

　　他拿掉了烟，一个字一个字说的很慢，烟让他的嗓音更加嘶哑:“不是的，哥，我想亲的就是你。”

　　“苏煜林！”许浩真吼他，他想让苏煜林闭上嘴，不要说下去。

　　苏煜林却不管不顾，抬起眼看着许浩真的眼，告诉他:“许浩真，我喜欢你。”

　　许浩真闭上了眼睛，手臂上的青筋暴跳，像在竭力忍着愤怒。他睁开眼，眼周暗红。“苏煜林，我是男的，我是你哥，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他知道他现在还有机会，只要他就此打住，就还有机会。可是他已经失去理智。

　　“哥……”苏煜林上前一步，握住许浩真的手腕。“我喜欢你，爱情的那种喜欢，你能不能也喜欢我。”他说的小心翼翼，他说的异常卑微，他多么希望，此时此刻，许浩真能告诉他，我也喜欢你。他颤抖着身子扑上去吻他，却被他一把推开。

　　“我喜欢女生。”许浩真冰冷地说。“可你不是女生。”

　　苏煜林趔趄了一下，泪汹涌而至。

　　“苏煜林，你为什么要把一切搞成这样？”许浩真质问。

　　他转身要走，苏煜林从背后紧紧抱住他。“不要走，不要，丢下我。”许浩真能感受到背后的人整个身体都在抖，但他还是冷漠地把人甩开，毫不留情地离开了。

　　许浩真彻底抛下了苏煜林。

　　周六回到东河村，他去了苏家，和苏爷爷苏奶奶，说因为学业紧张，不能再承担照顾苏煜林的任务，九月份的钱他也不要了，他要终止协议。苏爷爷苏奶奶思考过后，同意了。

　　许浩真和梁老师申请换了位置，自愿和班级里成绩垫底的一个女生一起坐。

　　许浩真不再等苏煜林一起上课放学，不再和苏煜林一起吃饭，不再盯着苏煜林吃药，不再看着他学习。

　　苏煜林在回宿舍的路上堵住了许浩真，他拉着许浩真的手臂，泪流了满面，低到尘埃，苦苦哀求:“许浩真，你不能丢下我，你不能不要我……”我只有你啊，我只有你，许浩真，你不能不要我。

　　许浩真拂开他的手，对他说:“只要你收回那些话，我们还是朋友。”

　　朋友，呵，朋友。

　　“不！”苏煜林惨白着脸，喊道:“我从来就不想只做你的朋友。”

　　“苏煜林！”许浩真狠狠瞪他，然后转身丢下他一个人回了宿舍。

　　苏煜林看着他的背影，背倚着树干，跌坐在地上。脸埋在双手中，手心里全是泪水，哭的凄惨。

　　许浩真，许浩真，为什么你不能喜欢我。

　　苏煜林在树林里坐了很久，他想等着许浩真来把他叫回去，可是许浩真没有来。快熄灯了，周冲和赵聪跑过来把他拖了回去。

　　赵聪对他说:“苏煜林，你放过许哥吧。”

　　苏煜林狠毒地瞪着赵聪，推了他一把。“多管闲事。”

　　十七岁的苏煜林不觉得自己喜欢许浩真有什么错，宋怡可以喜欢许浩真，为什么他不能。宋怡有完整的家庭，有疼爱她的爸爸妈妈，有可爱的妹妹，有很多朋友。可他只有许浩真，他不能没有许浩真，他不会放弃。绝不会！

　　许浩真不再理苏煜林，不再照顾苏煜林，苏煜林就缠着他。

　　许浩真和爷爷奶奶说的没错，他长大了，可以照顾自己了，他不但可以照顾自己，还可以反过来照顾许浩真。

　　苏煜林每天早上提前十五分钟起床，按照许浩真喜欢的口味，把早餐买回来放在他桌子上，给他的水杯灌满热水，帮他整理书本。每天还会给他写一张纸条:我喜欢你。

　　结果是，早餐没吃，热水倒了，纸条扔了。

　　趁着其他人不在宿舍，许浩真对他说:“不要再做这些事情。”

　　“我想对你好。”

　　“我不需要。”

　　“我想……”

　　“苏煜林，我喜欢女生，我喜欢宋怡！”

　　“你说什么？”苏煜林惊惶地抬眼，整个眼圈都红了。

　　许浩真深吸了一口气，说道:“我喜欢宋怡，我喜欢她，不喜欢你，永远都不可能喜欢你。”

　　“你说过你不会和她谈恋爱……”苏煜林几乎发不出声音。

　　“苏煜林，你知道你在逼我吗？原本我是不想的。如果你不做那些事，我们两个人也不会变成这样。你在逼我知道吗？你在逼我！你为什么要把我们这么多年的感情变成这样？”

　　苏煜林紧紧握住自己的拳头，捏紧每一根手指，另一只手去摸脖子里的平安牌，可他还是无法镇定下来。是啊，他怎么会把事情搞成这样，如果他没有执意告白，许浩真还是他哥，还会一直照顾他，也不会直截了当告诉他，他喜欢宋怡。

　　可是他回不了头了，回不了头了。苏煜林整个身体蜷缩在床上，不住地颤抖。

　　许浩真的声音在他背后响起。“苏煜林，别再逼我了，别逼我搬出这间宿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