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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离开京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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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怀溯离开东京的时候没想过会这么了无痕迹。
一辆马车,一个其貌不扬的车夫,简单行过礼并且出示兄长的信物之后,顾怀溯就跟着马车走了。
车夫把江岫白背上了马车。
走得那天风平浪静,京东繁华依旧。车轱辘转转悠悠,吱嘎吱嘎,压过京都的官道。
江岫白已经醒了,他清亮的眼眸盯着车顶,不知道在想什么。
顾怀溯还是决定先开口:“那个......你知道自己是怎么出现在我家庭院的吗?”
江岫白转过头,楞了半晌,似乎在反应她的意思。
干哑的喉咙许久没有发声,他说“我也......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昏过去,再醒来第一眼就看到了眼前这个女人,其他再多也不知道了。
车夫虽然行得平稳,但是江岫白浑身是伤,每次颠簸都疼得厉害。
顾怀溯探出头去,只见百姓越发稀少,反而多了很多守城的士兵。
她问车夫:“这么多守城的士兵,我们能出去吗?”
车夫回头哈哈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小姐你放心,自然安排好了一切。”
顾怀溯听这声音清脆,仔细一看,原来是脸上抹了锅炉灰的少年。
不等顾怀溯问,他就说:“我是顾大人的亲卫,奉命保护小姐前往尚郡。”
“你见过哥哥?”顾怀溯问。
“没有,我是听命行事。”再多的那少年就不肯说了。他只肯告诉顾怀溯,他叫苦竹。
顾怀溯压下满肚子狐疑和警惕,坐回了车里。
城门越来越近,官兵仔细盘查出城的百姓,连泔水桶也要检查。
就在这时,出现了一阵哭声。
原本是扶棺哭灵的丧事。为首的人穿着白衣戴孝,也是京都的望族。他们排在顾怀溯的马车后面。
一个小厮来马车前询问,是否可以让他们先走,出城的时候耽误不得。
顾怀溯不敢出差池,看了一眼苦竹。苦竹微微点了点头。
“可以。”顾怀溯同意了。
苦竹就牵着马车,绕到了队伍后面。
未过多久,先是传来一阵争吵,再就是刀剑出鞘的厮杀声音。
顾怀溯和江岫白坐在车里没有出去,却也知道这是为了掩护他们出城。
不知过了多久,苦竹大喊一声:“小姐坐好了!”马车便疾驰起来。
顾怀溯在车里左摇右晃,身体不停地和车厢磕碰。她听到江岫白发出一声闷哼。
江岫白双目禁闭,面色惨白,额间全是虚汗。
顾怀溯只好把江岫白搂在怀里,给他当垫子。
江岫白轻微地挣扎了一下,小声道:“冒犯姑娘了。”
不知道马车跑了多久,厮杀的声音越来越低,而后就只有林间的飞鸟盘旋在车顶。
顾怀溯不知道磕碰了多少,终于等到马车慢下来。
苦竹说:“暂时安全了,但是不能停车,还要再走一段时间。”
顾怀溯便松开江岫白,捏了捏酸痛的筋骨,低头一看,却发现江岫白双颊微红。
“岫白哥哥,事从权宜。”顾怀溯笑道。
岫白哥哥......莫非这姑娘以前认识他?
顾怀溯看他疑惑不解的样子,解释道:“以前你和兄长是知己,那个时候我还小,成天跟着你屁股后面,你还给我买糖吃呢。我叫顾怀溯,你以前喊我溯溯的。”
“原来是这样......”江岫白回想起来,眼前的少女和小时候的顾怀溯差的太多了,很难把她们联想到一起。
气氛陷入沉默。
顾怀溯实在没想到江岫白会这样纯情,她本以为江岫白被谢满楼抓去三年,至少对男女之事并不陌生。
江岫白害羞起来,顾怀溯胆子就大了。她从小就好美人,所以小时候才跟着江岫白后面跑。哥哥从不限制她,也不拿女儿家的规矩约束她。顾远认为他唯一的妹妹开心就好。
“岫白哥哥,我们要去尚郡。应该是哥哥去和皇上交易,换我和你去尚郡的。”
顾远么?
“岫白哥哥,那天我和兄长说了你的事。”
江岫白垂下眼。
顾怀溯怕触到他的伤心事,不再提了。
江岫白却笑了,如明月高悬。他说:“这本不是我的错,我心中并不以此为扰。斩首那日我以为我必死无疑,死里逃生却又掉入长公主的手里。三年折磨并未消弭我的心志。”
“我只恨谢满楼,并不恨这世间。”
顾怀溯被震住了。
原来真的有君子如玉,持志以恒。
“你的兄长也是如此。”江岫白说。
当年他和顾远志同道合,情如兄弟,都有以一己之身救江山社稷的决心。皇室无情便去恨皇室,和天下百姓有何关系?
马车停了,苦竹从车上跳下来。
他敲了敲车壁,说:“我去找些木柴和果子,今晚我们就在此修整。”
顾怀溯从马车上下来,她说:“我去帮你吧。”
苦竹想了想,靠他一个人确实要许久才能生火,这林子里也没有野兽,便同意了。
他说:“小姐去找些小的树枝,要干的,可以生火。”
顾怀溯把裙摆卷起来,应了一声。
苦竹便往林子里去了。临走之前他嘱咐道:“小姐别走远了,遇到危险就喊我。”
“知道了知道了。”
顾怀溯没想到苦竹年岁比自己小却这样爱操心。
太阳渐渐落下,林中暗下来。顾怀溯不敢走远,只在周围捡了些树枝。
她又想到江岫白身上的伤,便在河边打了些水,打算烧开了给顾怀溯洗伤口。
车厢里有一早准备的药,今天奔波了一夜,还没机会让江岫白上药。
等顾怀溯抹黑回来时,车厢内静悄悄的。苦竹还没有回来。
“岫白哥哥,我回来了。”顾怀溯把脏鞋脱在马车口,换了一双干净的鞋子。
黑暗中,江岫白轻轻嗯了一声。
“岫白哥哥,你饿不饿呀?我刚刚在林子里找到两个果子。”顾怀溯把其中一个放到江岫白手心,另一个自己啃了起来。
顾怀溯吃东西像松鼠一样窸窸窣窣,江岫白不自觉地弯了一下嘴角。
苦竹回来了,他把带回来的树枝和一只鸟扔到地上开始生火。
顾怀溯跳下马车去帮他的忙。
“苦竹,有没有办法可以把水烧开呀?”顾怀溯问。
苦竹说:“小姐交给我就行。”
顾怀溯便坐在一边看苦竹熟练地处理野鸟,生火烧水。
二人吃完以后,顾怀溯便将省出来的肉和干净水带回马车上。
马车上有小桌板,顾怀溯把桌子支好,将江岫白扶起来。
顾怀溯捧着脸坐在一边,说:“岫白哥哥,你吃些东西吧。”
江岫白嗯了一声,就伸手往桌上摸去,摸索了一阵才拿起食物。
顾怀溯有些怀疑,她拿手在江岫白眼前一晃。
江岫白抓住了那只手,又猛然放开。他连忙道:“冒犯了,我并非有意。”
“岫白哥哥,你是看不见吗?”顾怀溯问。
江岫白点了点头,他说:“我是雀目。”
雀目,夜不能视。
不知为何,顾怀溯的心像被小猫挠了一下。她总觉得那么好的江岫白和兄长不应该受那么多苦。
而自己还是无能为力。
顾怀溯想叫苦竹帮忙看看江岫白的伤口,却发现那个少年窝在火堆旁睡着了。
自己尚且累得不行,更何况一直驾车的少年呢。
顾怀溯从车上取下自己的披风,轻轻搭在少年身上。
苦竹惊醒,一下子坐起来。
“小姐,有事吗?”苦竹警惕地看了看周围。
顾怀溯安抚地笑笑:“没事,你安心睡吧。”说完便回了马车。
本想让苦竹帮江岫白清洗一下伤口的,只是他睡着了,不好打扰他。
犹豫了一下,顾怀溯说:“岫白哥哥,我帮你看看伤口吧。”
江岫白在黑暗中的脸颊一下子红起来,他抓着衣服推辞道:“这怎么好麻烦你呢,不用了不用了......”
二人争执再三,江岫白还是败给了顾怀溯。
要知道论歪理邪说,连顾远也说不过顾怀溯。而江岫白也怕给别人添麻烦。
黑暗可以掩饰很多东西。
顾怀溯轻轻地把江岫白的中衣脱下来,衣服连着伤口,就算顾怀溯再小心,也还是避免不了皮肉撕扯。
江岫白咬着牙一声不吭。
等上衣全脱下来,顾怀溯已经除了一身汗。
眼前这副身体上的伤口触目惊心,一道道鞭痕纵横交错。
本朝长公主善鞭,这本是女儿家巾帼不让须眉的一段佳话,却不想如此讽刺,伤在了保家卫国的人身上。
江岫白紧紧闭着眼睛。
顾怀溯以为他是疼的,动作更加轻柔。却不知江岫白是羞的。就算在长公主府不着寸褛,江岫白也没有这么羞耻过。大概是明知道那些人是为了羞辱他吧。
顾怀溯将伤口清洗干净,指尖难免碰到江岫白的肌肤,触手温凉。每碰到一下,江岫白就轻轻抖一下,耳朵尖通红。
顾怀溯实在是忍不住,悄悄轻薄了一下。
她在心里想,这也太可爱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