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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2025.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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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存山的甜品吃剩了半碗,老邹给他打电话,他出去接了,老邹问他,和小许在一起吧?
那边叽里哇啦地一阵,然后换成了周麒的声音,听起来精神头很好,说,哥,啥时候带嫂子来医院看我。
老邹在那边吐槽,什么嫂子,八字写没写一撇还不好说呢。
聂磊的枪射偏了,擦着周麒的肩膀过去,裂了个大口子,好在没有别的危险。
他身体素质好,从手术之后到现在二十四小时小时就活蹦乱跳了。
谢存山说,我晚点来医院看看。
老邹说好啊,老秦也来,说带菜来。
周麒又嚷嚷,说老邹你不解风情,小山哥要陪嫂子呢。
老邹问谢存山,“你问清楚没,小许是啥意思,是不是单身呢。咱不能给别人当小三嗷,伤风败俗。”
谢存山挂了电话脸都黑了,烟抽了半根,才往店里走。
许冉吃完了甜品,安安静静地等他,闻到似有若无的烟草味,说,谢存山你能不能少抽烟啊。
谢存山听进去了,把烟盒从裤兜里摸出来,留桌上,说,“好。”
许冉问,你等会儿有事?
“晚点要去趟医院。” 谢存山说,“走吧,回去收拾收拾东西,先找个好点的地方住。你几号回桐城?”
孤男寡女久处一室确实是没有道理,何况那是单位宿舍。
“初五吧,回去早了也无聊。我在这儿见见朋友,你忙你的。”
“嗯。”论对广州的熟悉,他不如许冉,“现在时间倒是还早,老秦说这附近有个花市,想去看看么?”
他记得她喜欢鲜花。
虽天公不作美,但花市仍是喜气洋洋。
许冉亦被感染,本只是想凑凑热闹而已,却精挑细选起来。低头挑选黄色郁金香,又回头问他:“你们宿舍让放花吗?要不给你的同事也买一束晚上你带去?”
“喜欢就都买吧。”
她在花间微笑的样子美极了 —— 可那时候他很少送她花。
许冉埋头闻花香,再抬头时眼睛也湿润了。她有些恍惚,好像他们已经如此这样过了很久很久—— 拖手逛花市,共度每一个团圆佳节。
他们也想起了同样的往事。
—— 因为穷,想要攒钱,什么都很省。有一回情人节他买了玫瑰,花开败了她舍不得扔,做成了干花,可惜那几天下雨,最后又长了霉,还是全都丢了。许冉心疼了好几天。
“郁金香很好看。”谢存山神情间也有失落之色,但一双眼睛又是极其温柔的,“我记得你喜欢玫瑰。那家的玫瑰更好。”他指了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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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西收拾到一半,谢存山接了电话要先去趟队里,聂磊的审讯有了些进展。
许冉正把买来的两簇紫色风信子插进楼下传达室讨来的汽水瓶子里。谢存山说,“你等会儿办了入住了跟我说一声。”
‘放心吧,我又不是小孩。’ 许冉觉得好笑。将那束黄色郁金香塞进他怀里,说,替我给你的同事带声好,祝他早日康复。
谢存山也觉得自己关心太过,许冉好歹也是走南闯北风风火火的一号人物。
“想啥呢,哥。到你出牌了!”周麒催促。
谢存山回过神。晚上十点已过。受了伤的人却精神头最足。饭吃完了,又嚷嚷无聊要打牌。等他们被值班护士赶出门,已经是半夜十一点过。
老秦风风火火回家陪老婆了,剩了老邹和他,两人都无急事,肩并肩压马路。
来广州的目标是抓捕张坤,聂磊却意外落网,对他们来说是意外之喜。
“过两天北京来的人也到了,下一步什么安排,也会有说法。你不急着回桐城吧?”
谢存山耸肩,摇摇头。
老邹乜他一眼,想也知道为什么不着急了。
“小许怎么说?给你名分没?”
谢存山正仰头喝水呢,差点没被呛死。
“没怎么说。”
“怂。” 老邹送他一个字,摆摆手,先一步回宿舍楼了。
谢存山在楼下站了一会儿,今天的月亮可真亮啊,他想,明明离十五还远着呢...
… 他有点想许冉了。
明明白天才见过的... 由奢入简难啊。谢存山有点瞧不上自己。
—— 他们有接近七八年没见上面。现在不过一个月没见,他每天想得抓心挠肝。天天都盼着张坤早点冒头,他们也好早点收了工回桐城。他怕得要命,怕他晚一步回去,许冉又像从前一样人间蒸发了。
他在楼下耽搁了一会儿,回宿舍简单洗漱,遵医嘱做了一会儿复健运动,便躺下准备入睡。桌上还摆着玻璃汽水瓶,瓶子里装着许冉给他留下的一支青色桔梗。
半梦半醒听见有人似乎在敲他的门。职业习惯,他当即清醒,问了句‘谁?’,没人答应。
过一会儿,传来细细一声,说,“开门啊,谢存山。”
谢存山汗毛都竖起来了。以为自己在做梦。慌里慌张爬起来,有伤的脚踢到了桌子腿,疼得他龇牙咧嘴。打开门,许冉站在门口呢,大衣里头裹着睡裙,眼睛亮晶晶的,望着他,像看着什么稀罕物件。
谢存山闻到一丝似有若无的酒味,又借着月色在她酡红的脸颊上找到证据。
“你喝酒了?这么晚了...”
话音还没落呢,许冉抬手捂住他的嘴唇,生怕他再说煞风景的话。
“我今晚特别特别想你。特别特别特别想。”
—— 想到睡不着。灌下两杯红酒,和衣躺下又起来,一路小跑到这里,百般央求门卫,才来到他的门前 —— 像回到她的十八岁,从路西法下了班,换上舒适的短裤背心,小跑着在夏夜晚风里扑进路灯下爱的人的怀抱。
轻而易举地拥有全世界。
她仰着头,像回到十年前,在路灯下大声表白,说,’谢存山我喜欢你。我喜欢和你在一起。’
“所以我要来告诉你。等一刻一分一秒都不行。我想跟你在一起,谢存山。”
成年人之间讲究委婉,所以许冉想等个好日子,礼貌地问问他们还有没有可能。
他们之间已经有太多的等待和错过了。
也许天时地利人和永远也等不到了。
谁知道呢!
但没有关系,她心里还有十八岁时清澈见底的爱意。足够了。
她全身都在发热,烧得她眼里都蓄满了泪水。谢存山伸出手臂,许冉才发现他比她还滚烫,像两根燃烧的锁链将她抱得好紧。
许冉的心也烧成一滩泥,她轻轻地抬头吻他,他的嘴唇也是烫的。她知道他紧张了,她还和从前一样了解他,所以用自己的嘴唇代替语言,绵长地安抚他。
这天的之后他们都没有再对话。
汽水瓶子叮铃咣当在桌上滚来又滚去。又起风了,风带走了所有的絮语和叹息。青色的桔梗花被月亮照成莹白色。
这一夜,谢存山好似放了一把火,将他们的前世今生全烧完。许冉觉得自己也被他燃烧殆尽了,还剩一副躯壳,轻飘飘,灵魂又很静,像大雪落在田野上。
午夜时分,谢存山把许冉搂进怀里,迷恋地用脸颊磨蹭她的肩头。
闭上眼,月光照得眼前发白,仿佛回到十年前,那个小小的出租屋,像温暖的子宫,容纳着赤/ 裸拥抱的他们。
其实他想说,他从不后悔等她。八年,十年,二十年,其实他都等得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