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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2024.12 十九岁时候 ...

  •   桐城下雪的那天,许冉恰好乘坐高铁离开。她去广州处理些个人事务,晚上顺便与姜毅见了一面。

      挑了个他们从前常去的大排档。

      姜毅嘴角燎了几颗泡。这几个月他很不顺,一批货卡在新加坡港口,差点耽误这头的交付。

      “瘦了。”许冉把方才沏好的菊花茶递到他手边,“胎菊,下火。”

      “等过年得好好歇几天。”姜毅把茶盏一饮而尽,这才抬眼看许冉,“在桐城还好?璐璐说工作室那边生意不错。”

      许冉点点头。

      “璐璐还说呢,今年想回乡下老家过年,也不知道她又是哪门子心血来潮。”
      “以前嘛,请她她都不去的,说没意思... 其实过年还是乡下有年味,我爷爷奶奶去了之后,叔叔姑姑们就都分了家,不过也都住得不远,山前山后走十分钟就到,这儿那儿串串门,吃点芝麻豆子茶,烤烤火,小孩往鱼塘里扔鞭炮... 我姑姑总是年前一个月就开始做蛋卷,熏腊肉。她手艺最好... 小冉,你真的得尝尝她做的肉丸...”

      姜毅语气略有些浮夸,生怕冷场。许冉微笑着看他。

      姜毅想起很久很久很久以前,烧烤摊上,他被万小琴甩了,醉得像条狗,许冉也是像这样坐在他面前,带着谅解地微笑着。

      “姜毅哥,我今天把广州的房子卖了... 我想我不会再回来了。” 许冉说。

      广州这套房是许冉到广州的第五年买下的。一室一厅的电梯房,前房东移民急着卖,价格还算公道。那时许冉也才刚刚动买房的心思,拿不下主意害怕被骗,还是姜毅陪她来看了好几次,这才拿了主意。

      许冉还记得交钥匙的那天,她独自一人去的,房子搬空了,显得有些陈旧,陌生。她在地板上坐了很久很久,觉得不可思议 —— 毕竟,她第一次拥有这么昂贵的东西。
      那天坐在冰凉的地板上,她想到了谢存山。
      很多人会在这种时刻期盼旧时爱人能在身边。但许冉没有,她只是平静地想起他。无关从前和未来。

      “不回来也好。也好...”姜毅点燃了一支烟,吸了两口又掐灭了,问,“你说公安还在查路西法的事情。”

      许冉点点头,说,“具体的我也不清楚。是... 谢存山... 说的。”

      姜毅闷头喝了一口茶,抬头眼睛泛红,说,“我一直在说服我自己接受,小琴也许和骆佳澄一样... 早就不在了... 你说他们在查... 是不是说明... 也有希望,找到小琴?”

      点头和摇头都不合适。
      在这件事上他们总是这样,姜毅悲观,许冉乐观。但到了今天,许冉反倒什么也不敢承诺。

      -
      许冉回到桐城的时候,第一场大雪刚刚收梢。姜璐开车来接她,问她,“我哥还好吗。”

      “挺好的,就是年底了事情多。”许冉回避姜璐的视线。

      “去店里?”姜璐问她。

      “今天有点事情。劳烦你送我去趟金融街。”许冉说。

      许冉到了金融街,寻到写字楼底一间咖啡店,点了一杯热卡布奇诺,望着街上行人来来往往。
      漫漫回想这一年,回了桐城,前后张罗开了店,重遇谢存山,老邹,唐小勇,黎娟。决定处理广州房产。桩桩件件,简直喘不上气。

      但站在桐城的深冬里,又有种跑过了终点线的心安。
      八年前离开这里的时候她发誓不再回来。
      小橙死了,小琴失踪了。她在桐城惦记的人只剩下谢存山一个 —— 可她抛弃了他。她没办法再回来了。她那时候想。如果一个人回到这里,她会难过得死掉的。

      谁曾想....

      ‘欢迎光临’店员热情道。
      谢存山推门而入,身后还跟着一位短发,大衣,阔腿裤,干练带笑的女人。
      许冉正色,收回思绪。

      “好些了?”许冉问谢存山。他肩上的伤大概好全了,人又挺拔起来,单手撑一根拐杖,走得行云流水的。
      “好多了。” 谢存山望她一眼,她脸上有些疲态,找黎娟打听过,说她回广州办事。具体的没说。
      他介绍,“这是卢律师。”

      许冉招呼他们入座,问,“喝点什么。听说这家也做特调。不知道卢律师爱不爱喝。”
      “和你一样就行。”
      “你呢。”许冉问谢存山。
      后者摇头,说,“你们聊,我去外面抽根烟。”

      等谢存山出了门,卢律师说,“谢警官做事一向有分寸。这种事情比较隐私,他可能是觉得不方便听。”

      蒋东杰不愿意离婚。
      王玉芬这次下了决心,当晚收拾了行李,带着蒋初去了许冉的表姨妈家暂住。
      蒋东杰在警察局的时候还扬言要找上门,后来在调解室里被几个警察轮番审过,暂时也消停了。
      只是咬死了,不离婚。

      许冉思考再三,还是请谢存山帮忙打听。公安和司法系统她没有人脉,自己找律师又不放心。
      谢存山当晚就回了她,说卢律师经手了他们所里好几起较为恶劣的家暴案,最终都离成了。

      “具体的还是要跟受害者聊。但既然你们共同生活过,不妨就从您的角度聊聊您的母亲和继父...将这次谈话作为一个侧写,也方便我加深对他们的了解。”
      许冉点点头。
      从哪里说起呢...

      十岁时劣质的公主裙。十二岁时母亲脸上的伤痕。十四岁时浴室里的窥视。十六岁时贴近的男人的身体和酒气。

      “如果觉得不舒服,不需要都说。”卢律师在谈话间隙提醒她。

      许冉摇摇头,淡淡道,“都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
      久到好像是前世。她不记得那些情绪了。此刻回忆起来,更像是冷眼旁观。

      她的伤口已经愈合很久了。
      在很久很久之前的夜里,她曾讲起过这些,一遍一遍,讲起妈妈,委屈难过得哭湿了爱人的肩膀。
      —— 在那间漏雨的出租屋里,谢存山紧紧抱着她,也一遍一遍,耐心地像大人一样抚摸她汗湿的额头,说,‘都忘掉。忘了就好。’

      …
      卢律师的事务所就在楼上,谈话结束后,她先行离开。
      许冉呆坐着缓了几分钟,才往外。

      谢存山还是开那辆半旧的牧马人。半开着车窗正在抽烟。
      见她来了把烟碾了,问,你去哪儿,送你?”
      许冉没推辞,坐上了副驾,说:“你以前不是戒烟了。”

      “做我们这行就没有不抽烟的。”谢存山解释,“不抽熬不住。”
      许冉又问他,“你腿伤了能开车?”
      他点点头,顺手打开了空调,把风口对着许冉,问她,“聊的还行?”
      许冉点点头,有些疲惫,“这次真的要多谢你。”
      谢存山不习惯她这么客气,轻轻哼一声,“老邹说,你去广州了?”
      “嗯。去处理点事情。”
      许冉不再多说,谢存山也就不问。
      重遇小半年,他还是没学会怎么和她相处。见着了吧,不咸不淡,抓心挠肝地难受。出任务那一阵反而好,索性不能见。
      现在受了伤,闲下来,老邹黎娟唐小勇,轮番天天在他耳朵边,许冉这许冉那的 —— 他又不是石头变的,能不惦记吗。

      两人开着车沉默好半晌,穿越城区,老街开始堵车,走走停停。
      还没开出拥堵路段,天上又开始飘雪。天边铅云层层叠叠,又是一场大雪。霓虹一照,五彩晶莹,好像在下一场彩色的水晶雨。

      谢存山偏头想叫许冉看 —— 却发现她睡着了。头歪着,微微张着唇。
      雪片的微光和色彩依次在她脸上倏忽而过。谢存山觉得像是做梦。

      十九岁时候的梦。大雪,爱人,摩托车换成大汽车。他们生活得很安稳,不惧严寒。

      许冉这一觉睡得很深沉。谢存山刹车踩得稳,他车里有极其浅淡至不易察觉的烟草味。
      等她醒了,发现已经到了登高巷有一会儿了。

      谢存山看着前方正在出神,不知道在想什么。
      许冉坐直一些,“怎么不叫我。”
      “看你睡得沉。”他说。

      “下雪了。”许冉也看向前方,“我好久没见过雪了。”
      两人就这样痴痴地看了一会儿。

      “这次我去广州,是去处理房子的事情。”许冉忽然开口。
      “房子?”

      “嗯,三年前买的。一室一厅的房子,也是朝西。”

      ‘也是’两个字,让两人都沉默了。
      车里很暗,他们只能凭雪光辨别彼此表情。

      谢存山在许冉模糊的眉目之间捕捉到一些伤心的情绪。他以为是他的错觉。

      —— 那间房子有很好的夕阳,就像我们居住过的地方。

      “出租?”谢存山清了清嗓子,问。
      许冉摇摇头,“卖掉了... 我想我不会再去了。”

      -
      ‘不会再去了。’
      谢存山把这五个字来来回回嚼了一周。他受了伤,被发配去玉林路派出所蹲办公室,每天写文件报告写得作呕,从来不知道日子可以过得这么慢。

      周五这天老邹开车来接他,谢存山跳上车就问,‘张坤有消息了?’

      老邹这段日子到处出差主要就是为了张坤。金伟死了,线索全在那台电脑里。张坤抢走电脑,是为了保命。有了那台电脑,他和马杰,和警方,都有了讨价还价的余地。

      暂时还没有。老邹说。
      “张平给的那些亲戚,朋友名单,我们都摸了一遍。暂时没找着什么端倪。冬眠的蛇不好找。不知道搁哪儿躲着呢。”

      那天生死一线,将谢存山从车里拉出来的是张平。那天张平见张坤开车溜走,便开了辆摩托车跟上去。正目击那一幕。
      张平参与协助地下赌场运营,但救了警察,禁毒大队的领导游走一圈,检察院斟酌最终决定不起诉。张平就这样成了他们的线人。

      老邹说着,腾出手捏了一把谢存山的肩,谢存山龇牙。
      “还没好全呢?”老邹问他。
      “都快给我咬穿了,哪能那么快?”

      “伤还没好。给许冉办事倒是很殷勤。”老邹揶揄他。老邹不在的日子,小杨化身耳报神,天天给老邹递消息。

      谢存山本来就因为许冉那句话辗转一周,郁闷极了,问老邹,“你说,她说不再回广州了。那是啥意思。”

      老邹白他一眼,啥意思,字面意思呗。

      他看穿谢存山心思说,“你想追就赶紧的。扭扭捏捏。”

      追什么。许冉有伴呢,那个紫毛。他那时候就看不惯他 —— 不是什么好人。
      谢存山心里乱得很,把外套一裹,扭头看窗外,说,“追什么追。案子没结呢。”

      老邹说,“你这就是钻牛角尖了。队里可没有案子没结不让处对象的规定。”

      谢存山别别扭扭不说话。
      老邹看着碍眼,又给他肩上一巴掌,说,“你这辈子有几个八年能给你耗着?案子不破日子不过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2024.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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