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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2024.12 ...

  •   2024年底,谢存山没等来张坤的消息,但等来了好友麻子的喜讯。

      麻子的第二个孩子出生了,夫妇俩要抱着小女儿回来办满月酒。

      麻子的第一个孩子出生前,两人便一起去了日本,那还是疫情前的事情。
      到如今四五年没见。麻子已为人父为人夫,早已是合格的成年人。
      麻子的第一个女儿叫豆豆,谢存山只在视频里见过,麻子要豆豆叫他干爹。

      这些年麻子和父亲的关系亲近许多,现在在日本和父亲一同经营饭店。小苗去日本后又念了一个护理学位,现在在日本做护工。

      满月宴定在元旦前一日。这天桐城仍然飘雪,新年换旧年,天寒地冻里,人们庆祝着。盼望着。

      黎娟早早拉了个群,把许冉拉了进来,说,“你走之后,小苗老念你。”

      收到消息的时候她正在表姨家吃饭。
      年底了,舞蹈工作室和红桃k都陆续放假,许冉这些日子都在张罗王玉芬的事情。
      王玉芬没有亲姊妹,和这个表姨从前还算亲近,从前许冉在城北住职高,还常来她家吃饭。
      表姨中年离异,女儿现在在北京工作,她独居在城北的别墅里,少人陪伴。

      王玉芬住进来前,这个表姐与她约法三章,其一就是不能把住址透露给蒋东杰,否则立马走人。

      “前两天律师来过了。搞法律的气质就是好。讲话逻辑清清楚楚。”表姨说。
      “阿姊,小初还在桌上呢,晚上再聊。”
      “她都快十岁了,该懂事了。这又不是什么丑事。让她听,知道她爸是个什么人,好过心存幻想。”
      表姨妈说话直截,且向来不喜欢蒋东杰。
      王玉芬不说话了,给许冉盛汤,蒋初也不说话,把脸埋进碗里。

      她是个敏感细腻的小孩,什么都明白。

      “姨。房子我找好了,过了元旦就搬。总不能一直在你这里打扰。况且小初上学也不方便。”
      表姨很豪爽,说,“行。有需要帮忙的你找我。你妈有你这个大女儿,是前世烧了香。”
      这是许冉在张罗的第二件事 —— 给母女二人找个容身之所。

      饭后王玉芬把许冉送到门外,有些局促,问她,“租房子要挺多钱吧。”
      初审定在一月底,蒋东杰那边目前没有松口的意思。
      “这些你先不考虑。积极配合律师把官司打赢。其他的之后再说。”
      王玉芬拧着手,点点头,看着大女儿有些敬畏,又有很多愧疚。
      “你为我做了这么多... 我也帮不上忙...”

      “我这不是只为了你。也为我自己。也为了蒋初。”许冉很平静。

      从表姨家出来后,许冉心情不算好。虽事情到此时还算顺利,但她不知为何总觉得不安。也许只是一贯对蒋东杰的畏惧在作祟。

      她独自驾车至惯常登高巷外的公共停车场。天上又开始飘雪。车里暖气太足,闷热异常。她从副驾驶置物格里摸出半包烟,衔住唇边。她去广州的第二年就学会了抽烟。做服装生意压力大,经常要通宵做直播。

      但她始终克制自己不上瘾,不到不得已不会抽。
      许冉对自己狠,对一切上瘾的东西,她都很警惕。

      就像她在最爱谢存山的那一年离开桐城,独自南下,一切从头,好像只是在向自己证明,她一定不会输给爱情。

      许冉因烦躁将车窗降下半扇,摸不到打火机,气馁地将烟从唇边拈回指尖,抬眼见旁边有人也开了半扇窗,正在看她,皱着眉。

      “你以前不是戒烟了?” 谢存山也用同样的话问她。

      他们是一起戒烟的。那年她离开了路西法,他离开了游戏厅。吸烟有害健康,谁抽谁要罚五十块。烟盒里的烟都被许冉剪掉了。换成了口香糖。
      就这么轻易戒掉了。那时候,他们真的挺穷的,但日子没觉得难。什么都没觉得难。

      虽然这样问,他还是隔着窗将打火机递给她。

      —— 火光和飞雪在许冉脸上明灭舞动。如梦似幻。
      恰如她的复杂性。

      分开这么多年,谢存山从没怀疑过许冉当年对她的爱。
      —— 他也释怀了她想要分开的选择。

      她这个人,有多少热情就有多少冷静。对爱情,对人生。

      就像当年他们在路西法相遇,她穿最俗气的衣服,涂最红的嘴唇,眼睛里却有最清澈的冷意。
      谢存山就是那样爱上她的。
      爱她的清澈,也爱她的复杂。

      “你来看外婆?”许冉问。她知道他大多时候不住这。住在刑警大队的宿舍楼,单位给他分了套两居室。
      谢存山点点头,说,“她这两天不舒服。”

      登高巷很长,其中又有林林总总小巷七八。许冉只遇到过黄艾玲一次,黄爱玲已经不认得她了。

      谢存山说她的阿兹海默一年比一年严重。
      “别说你了,有时候就连我她也不认得。”
      谢存山站在她背后这样说。

      许冉坐在黄艾玲床前的小凳上,撑着腮,看着老人苍老的脸没说话。
      请来照顾老人的保姆阿姨不认得许冉,玩笑,“这是黄奶奶的孙媳妇不?”

      出了谢家大门,谢存山坚持步行送她回家,见她情绪不高,“说了别来看。看了也是伤心。”

      “伤心也是要来看的。这是我尽的心。” 许冉喃喃。又觉得这句话也实在自私。

      小巷里滴水成冰。很多年前,他们穿得很臃肿,手牵着手穿过这里,穿过各人家的灯火和饭菜香,想象着同样的未来。
      人生中的大多数事都是论迹不论心。错过了就是错过了。

      “明天你打算几点动身?” 快到巷口的时候谢存山问她。

      “早点去吧。我想跟小苗姐说说话。”

      “那边不好停车。我开吧。”

      许冉点点头。待谢存山正要转身,她叫住他,说,“明天吃完饭,我有话跟你说。”

      路灯很暗,她的眼睛很亮,像方才她指尖的火星子,几乎要灼伤他。

      -
      满月酒办在城南的一家老牌粤式酒店。

      麻子胖了。
      小苗还是一张娃娃脸。说话的时候声音脆脆的。
      席间她怀里抱着大女儿,拉着许冉说话,又温柔地责怪她当年不辞而别。

      “你刚走的时候,谢存山都要都疯了。没想到兜兜转转,你们还能凑到一块儿。”她用手肘轻轻撞许冉,说,“马上跨年了。人生可没有几个十年能耽误。”

      许冉摸着她的大女儿缎子似的头发。看远处麻子和谢存山并着阿宇几人,勾肩搭背。谢存山难得有这样恣意放松的状态。

      她想起以前,他们一群人下了夜班,凑在烧烤摊前喝啤酒,吹风,聊天,吹牛,谢存山搂着她,看着她,他的眼睛很亮很亮。
      桐城的夏夜有最温柔的风。那时候她真的坚信那就是永远了。

      是什么错了呢?是那场火,是小橙的死,是时间,是当时的她自己?
      又或者什么都没有错,他们注定走进自己的因果,走向这种结局?

      她很少回看,自己做过什么选择,走过什么路。

      在这一刻。在这十年后的高朋满座,觥筹交错之间。她却抑制不住地想,自己是不是满盘皆错?满盘皆输?

      当初她南下广州,只是为了一个全新的开始。小橙的死,疑云密布,好似巨石日日夜夜压在她胸口。
      逃到陌生的城市,一切都重新开始,她才觉得安全。
      她爱过谢存山,时至今日那种爱的残迹仍留在她心里。
      但爱必定是有重量的。每当在那个小出租屋里,当谢存山憧憬未来的时候,当他谈论起北京的时候,她只觉得沉重。疲劳。
      这就是爱吗。那时的她不明白。她只想逃离。

      广州令人目不暇接,除了赚钱她没有时间思考别的事情。
      每天在摊位直播结束都已是凌晨,她在外面小摊买份肠粉或是云吞面当宵夜。吃完了倒头就睡。

      等她再回过神,已是一年,又是盛夏,谢存山从北京来找她。
      老邹说,‘他大一结束了。学的刑侦学。你见见他,也算有始有终。’

      在车站分别的时候,谢存山飞快地往她背包里塞了一个东西。是一张银行卡。她认得,他们一同去玉莲路的银行开的卡,里面存着他们这两年省下攒下的钱。一共三万多。
      回去的路上她给谢存山发微信,说,这钱我不能要。
      谢存山回她,你拿着,我们两清。我不会来找你了。

      “你看看你,有出息。都自己当老板了。”小苗啧啧,又说,“我女儿以后有你一半,我就谢天谢地了。”
      小苗将女儿交给亲戚,给许冉和自己斟酒。
      “我和麻子刚去大阪的时候,我一个日本字都看不懂,餐饮吃流水的,没有一天能放松。但好歹,他爸在那里有一些根基...” 小苗有些伤感,“有一天晚上,我腰酸背痛,睡不着,突然就想起你。谢存山告诉我们你一个人去广州了。我想,你一个人,那得有多难啊...”

      “我一直... 很幸运。”许冉将杯中酒喝尽。

      许冉本以为到死也不会碰谢存山那张卡的。
      那半年她经常做梦,梦见他们在广州南站分开的那天,梦见那间小小的出租屋。梦见谢存山在大夏天光着膀子在厨房里做饭,说,‘你回来了!今天吃红烧排骨。’

      那年冬天,晶晶家出事了,父亲欠了赌债,债主一度找上了她们在广州的门面。
      —— 再后来。晶晶一夜之间取走了店里所有的流动资金,然后消失在广州。
      许冉尝试报警,警察问她,你们说是合伙,连一纸合同也没有,银行卡也不是你的户头,谁能证明你说的是真的呢?

      十六万。里面包含几家厂家的订货费,送货司机的工钱,下月的门面租金,帮工小妹的工资。
      —— 那张卡里的三万块钱成了许冉的救命稻草。

      她没有再去寻找晶晶。靠着这三万块钱周转了过来。

      从那以后学会了自保,学会了冷静处事,学会了维系人脉,也学会了不再轻信别人。
      她也再没有梦见过谢存山。
      只是偶尔看新闻,提起桐城,她会很平静地想起他。

      “你胆大心细,敢闯。那时候我就看出来了。”小苗好像也有点醉了,亲昵地搂着她,“竟然马上就是25年了,十年前谁能想象我们现在的样子呢,小冉。”

      十年,那张银行卡已经过期,但她仍然随身携带,仿佛一张护身符。
      护着她顺风顺水,平平安安,回到此处。像一颗风里的种子,回到故土。

      和许冉合作过的人都夸她敢闯敢拼。
      姜璐一度说许冉就是她偶像,说从没见一个女人这么能吃苦,也从没见她软弱过。

      有过的 —— 其实许冉想说。

      她比谁都软弱。

      许冉望向宴席的另一侧。
      在所有人举杯欢庆新年换旧年的时刻,她偷偷期盼,一切倒转,她好再看一眼他们当年的样子。

      谢存山怀里正抱着刚满三岁的小女孩,神情格外温柔生动。

      她比谁都软弱。—— 她放弃过最爱最爱的人。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2024.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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