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奔》柒镜花

2、鹭洲行

　　沪城，某高级私立医院心内科诊室。

　　身着白大褂的女性伏在桌前，飞快地用笔做着记录。

　　“保持得不错，各项指标都很稳定。药单拿去，算上你手头没吃完的，应该够你先用好一会儿了。”

　　杜韶年上前，从自己主治医师手里接过单据。

　　“要是每位患者都能像你这样谨遵医嘱，我们也能省下不少心了。”温怡写完病例，把笔一甩，向后仰靠在椅背上，露出精致的五官，“你去鹭洲也要待上几年吧，是不是准备换个医生了？求我的话我也不是不能为你介绍一下。”

　　“我家在这里，又不是去了就不回来了。偶尔来回跑一次也没什么不方便的。”杜韶年答道。

　　温怡负责他的例行检查已经有一段时间了，她在海外生活了很久，率直奔放的性格很好地拉近了彼此之间的距离，两人相处得十分融洽。

　　墙上挂钟的时针停在了5与6之间，透过窗户，已经能看见不少医护下班的身影。温怡起身脱掉白大褂，里面竟是一条性感的露肩长裙，黑色缎面将她的肌肤衬得十分白皙。

　　杜韶年见了，好奇地问道：“有约会？”

　　“是啊。”女医生将盘起的长发解开，对着手机屏幕补起口红，“还不是你要走，临时安排了这次检查。搞得我都要迟到了。”

　　“那真不好意思。”他带着歉意说，“需要我怎么补偿。”

　　“这倒不用。男人怎么能有我的病患重要呢。”温怡将口红收好，走到杜韶年面前，冲他眨了眨眼睛，妩媚一笑，“不过要是你愿意陪我，我立马就放了那个男的鸽子，咱俩去吃。”

　　无声慰问了一下温怡可怜的约会对象，杜韶年迎着她的目光自嘲道：“可以啊，我的饭局，无酒无烟，不油不辣，低盐低脂，还要早去早回，这可是你对我的要求，来吗？”

　　“啧。没劲。”温怡白了他一眼。

　　她认识许多富二代，玩得一个比一个野，唯独杜韶年，在这个圈子里活成了朵白莲花，没有任何不良嗜好，好好的日子过得像是被编好的程序，她时常好奇，这么乖的人，不知道叛逆期会是什么样子。

　　真别说，有没有叛逆期都不一定。

　　她有点可怜地看着面前的男人，长得倒是挺拔俊逸，却总让人觉得少了点生气。“小杜啊，虽然我知道你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身体好，作为医生，我很欣慰。但有时候呢，堵不如疏，年纪轻轻，你也没必要把自己整得死气沉沉的。”

　　死气沉沉？杜韶年哑然，他的生活在别人眼中是这样的吗？

　　他刚想反驳：现状很好，自己没什么不满的，脑中却突然闪过梦中女孩的身影。杜韶年沉默了一下，不免有些失落，不论多么怀念，那段时光终究不复重现。

　　“怎么不说话了？被我打击到了？”温怡伸手在他眼前挥了挥。

　　“怎么会。”他躲开了温怡关心的目光，装作漫不经心地回答道，“我只是更习惯简单高效的生活。再说了，太多的情绪波动对我的身体也没有好处。”

　　临行前的准备时光总是过得很快，一眨眼，九月已至。

　　杜韶年下了飞机，打量着鹭洲的一切。不同于沪城这个喧嚷繁华的不夜之都，鹭洲四处都如此和谐自然，男女老少不紧不慢地走着，悠然享受每日的风景，只是看着，他便觉得肩上轻盈了一些。

　　大学的同窗赵潞专程开车过来为他接风。作为鹭洲本地的小开，他从没操心过吃穿用度，本科毕业后去国外镀了层金，如今在家里公司挂了个闲职，轻轻松松就活成了无数人最羡慕的样子。一听杜韶年要来，向来爱热闹的他积极帮忙打点了许多事，在杜韶年找到合适的居所之前，都可以和他住在一起。

　　亮黄色的小跑在马路上飞驰，驶过之处，行人纷纷侧目。

　　赵潞一手搭着车窗沿，一手把着方向盘，对副驾上的杜韶年说：“要我说，你也别急着搬走了，就和我住。我正愁现在的日子无聊，咱们一起，重温重温读书那会儿的宿舍生活，多舒服。”

　　两人一路叙旧，杜韶年难得地亢奋起来，比平时多说了许多话。

　　跑车停在自家车库后，赵潞打开副驾前面的储物箱，取出两张门票和介绍手册，递给杜韶年：“喏，好东西，你肯定喜欢。明天一起去？”

　　杜韶年接过一看，票据正面，简练的白色的线条在灰黑底色上勾勒出相机的形状，翻过到背面，却被冲击力十足的炫彩填满。

　　“‘梦中旅途’摄影展？感觉不错，可以去看看。”

　　“嘿，我就知道你喜欢这些。”赵潞得意地拍拍好友的肩，“看我多了解你。”

　　“我是感兴趣没错。”杜韶年放下门票，打开摄影展的介绍手册浏览，“可是你呢，你一向受不了这些艺术啊、美学啊，读书时请你陪我看展都不乐意。现在怎么主动关注起这些了，转性了？”

　　赵潞听了，脸上露出幸福的笑容，他侧过身，含情脉脉地注视着杜韶年。

　　副驾上的男人被盯得直起鸡皮疙瘩，忙说：“干嘛啊，笑这么恶心。”

　　“看这。”他用手指戳了几下介绍册的一角。

　　嫌弃地将目光从冒着粉红泡泡的好友身上移开，杜韶年低头念道：“冉冉升起的摄影界新星，捕捉生命力的镜头才女——张雅黎。你认识？”

　　赵潞继续微笑着点头。

　　“想追人家？”

　　“Bingo！”赵潞挑眉，笑得更开心了。

　　晚上，赵潞说要给杜韶年开欢迎party，叫了一群朋友来别墅里吃喝。

　　杜韶年一向拿这种氛围没辙，呆到一半就忍不住想开溜，到最后，他的欢迎派对反而成了赵潞的个人秀场。趁众人玩得开心，他直接神隐，躲到房间去打发时光。

　　鹭洲公司的业务他已经提前熟悉了不少，杜韶年打开笔电，处理了一部分工作文件，人事交接的程序还没走完，过几天还要去公司正式亮个相。他跟秘书发了消息，同步了一下近日的安排，不知不觉就到了深夜。

　　房外的人声逐渐散去，杜韶年开门一看，灯还亮着，赵潞却不见踪影，八成带着这伙人出门继续找乐子了。

　　他不喜欢熬夜，会给自己的身体增加不必要的负担。洗漱完后，他给好友发去先睡了的消息，倒头闷在了被子里。

　　奔波了一天，疲惫感在闭眼的瞬间袭来。他入睡很快，但不知道是否是换了环境的缘故，睡得并不踏实。

　　雀儿再一次出现在他的梦里，他也像之前的每一次那样，抓住了她的手。

　　“杜、韶、年，你的名字真好听。”
　　“说了以后我来罩你，看谁敢欺负你。”
　　“你还会吹这个！真厉害，不过我也有绝活，瞧好了。”
　　“杜韶年，跟我一起逃走吧！”

　　……

　　第二天一早，阳光钻过没拉严实的窗帘缝，将床上的男人唤醒。赵潞的房门紧闭着，杜韶年也懒得叫他，去厨房巡视了一圈，打开冰箱找了点食材，给两人做了份简单的早饭。

　　刚坐下没多久，穿着大裤衩的赵公子就打着哈欠走了出来：“香，真香。闻着味我就醒了。”

　　他用勺子挖了一口烧得嫩嫩的美式炒蛋，刚送进嘴里就竖起了大拇指：“贤惠，太贤惠了。你说以后谁能和你在一起，那可真是好福气。”

　　杜韶年无语道：“乱说什么呢。”

　　他只是因为身体原因需要控制饮食，大部分时间都会在家自炊，厨房进多了，也会变着法子让自己吃得开心些。和他这样的人在一起，怎么会是好福气呢。

　　下午，赵潞开车带二人去了摄影展。场馆选在了鹭州的商业中心附近，周围开着许多精品店，人流量十分可观。馆内陈设也充满艺术感，各个角落都有打扮时尚的年轻人在打卡拍照。而抛开这些锦上添花的设计，这场展览的核心——摄影作品，也十分值得称道。杜韶年能从摄影师记录下的画面中感受到相框无法困住的生命力与野性。

　　不愧是“捕捉生命力的镜头才女”，他想起了介绍手册中对摄影师的评价，假以时日，一定能在摄坛大放光彩吧。

　　“怎么样？不错吧。”赵潞像在邀功一般，自豪地说。

　　“又不是你拍的，在这得意什么。”杜韶年调侃道。

　　“照片虽然不是我拍的，但这地可是我帮忙选的，也算是我的眼光。再说了，看到雅黎好，我就开心。”赵潞不理会杜韶年的调笑，伸着脖子在馆内环视，“等我把人找来，让你们也认识认识。哎！小米！”

　　一个穿着白色蛋糕裙的年轻女生正在不远处引导客人，听见有人喊她的名字，急忙回头，见到是赵潞，她立刻跑了过来，招呼道：“小潞哥！你来了啊！”

　　赵潞四指并拢指向女生，对杜韶年说：“我来介绍一下，这位是米莱。雅黎的好朋友，为了这次影展能顺利召开，帮了不少忙。”说完又转了个身，继续介绍，“这位帅哥叫杜韶年，我的老朋友了，今天带他过来看看。”

　　两人互相问了声好，话音刚落，就听见赵潞急急问道：“雅黎人呢？让她出来一起认识下。”

　　米莱听见雅黎的名字，瞬间垮起了脸：“别提了，她这段时间忙得快昏头，上午的开幕仪式就有点发烧，我让她在楼上的办公室先歇着了。”

　　“发烧了？要不要紧啊，需要我帮忙吗？”赵潞着急地问。

　　米莱叹了一口气，说：“我都忙坏了，也没时间去照顾她。要不小潞哥你帮忙上去看看吧，她喜欢逞强，有事都不会说的。”

　　听了这话，赵潞胸中顿时生出一股义不容辞的责任感来，他扭头看向同行的杜韶年，想征得他的同意。

　　杜韶年自然不会阻碍朋友追爱，对他说想在上面待多久都行，用不着顾忌他。

　　“好兄弟。”赵潞离开前，捏着杜韶年的肩，一副感恩戴德的模样。

　　杜韶年看不下去，速速把他赶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