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奔》柒镜花

3、摄影师小姐的私奔

　　三人各自散开后，杜韶年独自在馆内走走看看。

　　他自小学琴学画，对艺术总怀着几分偏爱。

　　展厅其实并不大，但是馆内的结构和引导设计得十分巧妙，好似延伸了空间。

　　杜韶年认真地欣赏着每一幅作品，揣摩摄影师在镜头背后的情绪，不知不觉进入了一间小房间。

　　外面的展厅四处都精心布置了各种装饰，而这间房内却空无一物，唯一的重点就是正对面的白墙上整整齐齐挂着的五张照片。

　　最左边的作品中，有一男一女两个小童，仅仅三四岁年纪的两个孩子靠在一起，藏在印花桌布下，女孩对着男孩比着“嘘”的手势；第二张是两个十岁出头的少年少女，少女牵着少年的手，领着少年在山野间边笑边跑；第三张的主人公是二三十岁的青年，女生和男生在路灯下互相拥抱，含情脉脉，双唇紧贴；第四张是四十多岁的中年人，女人侧卧在床上，男人坐在床边，牵着爱人的手，温柔地看着她微笑；最后一张是两位头发斑白的老人，两人坐在车里，一边开车一边谈天说地。

　　作品旁边的金属介绍牌上，写着该系列的题目：《私奔》。

　　旁边一位年轻的女生看了，不解地评价道：“拍得倒是挺好的，但这内容不是挺纯爱的吗，为什么要叫‘私奔’呢？”

　　游人们来了又走，杜韶年却被钉在了原地。

　　他看得入迷，尤其是第二张，画面中的两个孩子好像真的在他眼前奔跑起来。女孩儿精力十足，在前方张开双臂转着圈，冲着天空喊叫，男孩儿跟在后面，边喘气边追逐，目光紧紧黏着前方女孩的身影，一秒钟也挪不开。

　　暧昧不清的记忆涌上心头，杜韶年深吸一口气，嗅到了秋风送来的草地与泥土的味道。

　　他们确实在私奔。

　　参观完剩下的展览后，那张少年少女私奔照仍在他的脑海中挥之不去。杜韶年找到了米莱，希望购买那幅作品。

　　米莱很高兴，带着他去登记信息，边走边说：“您的眼光真好，这套《私奔》是雅黎本人特别喜欢的，她可犹豫要不要拿出来展览了，说是担心被人买走。您瞧她说的，底片不是还在嘛。”

　　大概是人对真心喜欢的东西总会不自觉产生一点独占欲吧，杜韶年理解地说：“看来我与摄影师小姐还挺有缘的。”

　　“非常有缘！”米莱重重点了两下头，“其实《私奔》最开始就只有一张，就是您买的那张。后来才被扩充成一个系列的。”

　　最开始只有这一张？杜韶年的心漏跳了几拍。

　　有一个可能性在他心底嚎叫，试图驱使他上楼求证。但是摄影师小姐正发着烧休息，他还是不要因为一些胡思乱想就去打扰的好。

　　米莱告诉他，作品会在展出结束后寄送给他，需要他留下姓名、电话和邮寄地址。在写地址时，他意识到自己目前还住在赵潞家，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搬出去，思考了几秒钟后，干脆和米莱直说了这个情况。

　　“我留赵潞的地址吧，你们既然和他比较熟，后续有什么事也可以直接联系他。”

　　离开场馆后，他给赵潞发去信息，问他还需要多久，想多留会儿的话自己也可以先走。

　　对面很快回复：马上就到。随后传过来一张照片。

　　照片中，一个娇小的女性蜷缩在沙发上，赵潞今天穿着的外套盖在她身上，藏起了她的大部分身体，只露出两只穿着不同颜色袜子的脚。她枕着自己的胳膊，不算长的头发遮住了她的脸，让人看不清长相。

　　这位就是摄影师小姐吗？

　　他心中一动，先回复了赵潞：偷拍？无耻。然后打开浏览器，飞快地在检索框内输入“张雅黎”三个字。

　　他翻看了一圈网络上关于她的介绍，她似乎非常低调，从不将自己本人和私生活展现到公共平台上，她的微博账号也只是简单地分享自己用相机记录下的点滴，更新频率还不高。

　　杜韶年熄掉屏幕，用手揉揉眉心。他在期待些什么呢，还是别抱着一些不切实际的幻想比较好。张雅黎……雀儿……私奔……只是巧合而已吧。

　　下午五点，一天的展出结束了。工作人员互相打了招呼，也开始陆续离开。正在善后的米莱看见张雅黎走下楼来，急忙迎上去，关心道：“感觉怎么样？”

　　张雅黎笑着回她：“睡了一觉，舒服多了。”她抬手给米莱看了看握着的衣裳，问道：“睡醒时发现这个盖在我身上，你知道是谁的吗？”

　　“哎？”米莱拿过来瞧了眼，“这么大，看着不像女生穿的，感觉有点眼熟……哦对了！今天小潞哥过来了，他还上去看过你，应该是他的衣服。你没见到他吗？”

　　张雅黎摇摇头，应该是睡着错过了。

　　姐妹俩招呼过后，米莱继续忙东忙西，张雅黎见了，心中一阵愧疚，感谢道：“好小米，谢谢你帮了我这么多忙。开幕第一天，主要负责人却在楼上偷懒睡大觉，实在是丢脸，羞愧！”

　　米莱听了，大气地说：“病号还是多睡睡觉养养身子吧，庆功宴上我会狠狠敲诈回来的！”

　　虽然被要求继续休息，精神好点的张雅黎却开始闲不住了，跟在米莱身后问：“今天展出效果如何，有没有出什么问题？”

　　“完全OK。”米莱比着大拇指说，“还卖了好多作品出去！对了，那幅《私奔》也被人订下了。”

　　这样啊，张雅黎心情略感复杂，叹了一口气，说：“玉结有缘人，有人欣赏也挺好的。”

　　米莱接着补充：“是小潞哥带来的朋友买的。长得可帅了。”

　　张雅黎挑眉道：“看不出来，赵潞还能认识几个识货的人。”

　　忽略了她的吐槽，米莱凑到朋友身边，一脸坏笑地看着她，悄声说：“哎呀，你说小潞哥自己对摄影一窍不通的，还主动请缨帮了咱们这么多忙，又找场地，又给投资，今天还给你盖衣服。嘶——你说他是不是……嗯？”

　　张雅黎自然听得出这话的言外之意，心中叫苦不迭。欠赵潞的人情，她会努力还上，可惜并不会以这种方式。她戳着米莱的苹果脸，高声道：“投资我多好啊，投资我稳赚不赔！做生意嘛，生意懂不懂！”

　　另一边，某家餐厅里。

　　“你不懂！”赵潞埋怨地看了一眼试图阻止他继续在公共场合看着手机相册傻笑的友人，说话的尾音摇成了波浪，溢出了当事人荡漾的春心，“你都多少年没正经谈恋爱了。再教育我，统一判定为：酸。”

　　杜韶年被他逗笑了，顺着问道：“行行行，我可不就是酸吗。那你多讲讲吧，你和摄影师小姐是怎么认识的。在美国的时候？”

　　赵潞点点头，答道：“我留学的时候，经常参加Party，每回都能多认识几个新朋友，哪国人都有。雅黎就是被她的朋友带到我们局上的。她不是留学生，平时中国人见得少，看见我们自然而然多聊了几句，很快就和大家熟起来了。”

　　他顿了顿，一脸满足地沉浸在回忆中，回味完了才接着说：“她呆在美国的那段时间，我经常和她出去玩。即使后来她去了别的国家，我们也时常联络。前段时间听说她要回国，还偏偏选了鹭洲，这可不就叫命中注定！”

　　无视他渴求认同的眼神，杜韶年接着问道：“听起来你刚见她就挺喜欢的，怎么在美国的时候不追。”

　　一听这个问题，赵潞面露尴尬，眼神往一边飘去：“那时知道她呆不久，以为之后都无缘再见了，就也没想去正式发展关系。”

　　只看他的样子，杜韶年就知道这家伙还藏了点事，用目光直直逼视着他。

　　赵潞叹了一口气，毕竟做了4年室友，太了解了就是容易露馅，他坦白道：“好吧好吧，那时我也想过约她来着，被拒绝了。”

　　这个“约”自然不是单纯“约会”的“约”。和杜韶年不同，赵潞就是温怡医生认知中典型富二代的一员。他交过的女朋友两只手都数不过来，上过床的女人更是多得连他自己都快记不清了。

　　“但这次我确实是认真的，”他对着杜韶年表决心，“一心一意，绝不乱搞！”

　　杜韶年啼笑皆非地想，他既非师长，又非女方，冲他写保证，也没什么意义啊。

　　“谁管你。”他不客气地回怼。

　　接下来的日子里，杜韶年工作日上班，休息日上学，忙得不可开交。

　　被塞满的生活让他无法将精力分给其他事物，他重新把自己调整回如程序一般精确高效的模式，摄影展上的一点小小际遇也被他抛至脑后。

　　直到有一天，因为过于忙碌而被他“冷落”许久的赵潞对他说，雅黎的摄影展圆满结束，他准备让大家来自己别墅开庆功派对，问杜韶年要不要一起。

　　对摄影师小姐的好奇又开始冒头，但比较之下，他还是更受不了赵潞的party。

　　婉拒了赵潞的邀请后，他决定在那个夜晚独自出去转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