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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池中物 悠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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悠悠帐中香飘入倪南的鼻间,她慢悠悠睁眼,入目是青幔帐,垂着晶莹珠帘,日光正倦在上头,风轻扫珠帘,她眨了眨眼,慢慢从混沌中清醒。
!
这是哪儿?昨夜,她从马车逃脱伤了脚,而后一路跑,后头实在无力了,最后见到个黄绶仙中人,她转眸,几米外的桌旁正坐着一男子,背身对她。泛着光泽的白玉簪插入发间,墨发衬着身形修长挺拔,仅仅只一背身,使她忽忆积石有玉,列松如翠的意味出来。
那人微有动作,将茶杯搁置在桌上放出轻响,待他转身,倪南只觉
郎绝独绝,世无其二了。
“醒了。”他道,那声音与她头上青幔珠帘一样都使得有觉清润,他正是昨日桥上之人,惊艳之后,分明只一面之缘,却使她觉得安心。
她忙撑起身子,对面的人走近两步,倪南道“:是的,这是何处?”
“昨夜你晕在桥柳下,我便将你带我,此处我家。”
她匆匆看他一眼,视线便匆匆下落到床前的鞋前。她欲下床,左腿轻动,登时疼得她眼冒泪花,忍不住地痛吟出声。
“你左脚的伤很重,现下是走动不得的,我府上无一奴仆。令父母何在,我差人去寻将你带回。”不远处朗朗清润的声音接连入耳,是在赶她。她哪儿还有他口中的令父母,她如今无处可去,他们肯定昨晚就发现她逃跑,已经在搜查了吧。现下出去必是危险非常!
想到此,她微抬眸望向那双似天生含着怜悯的眼眸“:我随家父自南蒙入北禹京尹,怎料中途遇袭,家父为护我已去,家仆全都散得不知去处,如今只我一人了......”到此,她眼眶微热,虽是说了谎词,可她如今境遇比之谎词更是难堪狼狈,这使她情绪自然低落下去。
面前人听罢悠悠两步坐回了桌旁,侧头凝着她,除了那双眼眸里头自有的悲悯,并不因她所言有任何反应,微蹙眉道“:姑娘何意?”似真不知她言下之意。
倪南哽了哽,咬了咬牙,道“:我想请求公子,容许我暂留几日。”
......
“我虽脚受了伤,公子可喜乐?我可作琵琶曲怡情,亦会对弈,可陪公子对弈。”话出口,忽似换了种意味,这活计更像青楼姬子们的,她顿绝羞意,可她只会这些。
半晌对面人未有所言,倪南只觉躁意附面,恳请留在男子家中,现如今对方并不欲要同意。她说的条件似格外苍白,对面人面上毫无变化。
这时候她只想钻进被中,不看面前人,眼帘又低垂回视线不知落在何处。
“我不喜博弈。”
听罢,倪南不只眼眸垂着,小小的脑袋也低了下去。
“然琵琶尚可。”
语罢,倪南按住心头雀跃抬头,一双潋滟的眼眸看着对面人,眼中似有光亮跳动。
“只我不喜外人与我同住。”他道。
倪南整颗心都掉落下去,肩背也卸了力耷拉下去,似只熟睡的猫。
对面人视线凝着她的每一方动作,未作反应,淡淡转回头,继而道“:你且暂留几日吧。”
那颗掉落的心又回到原本的地方,倪南这么着再几个回合她都得没气儿了。
“谢公子,敢问公子名讳?”
“钟晤。”寒玉似的手执起茶搁至唇边浅饮,倪南抬眸看去一瞬对面人眼里似有笑意闪过,再凝眸却又毫无踪迹,大抵是她错觉吧,面前人性情显然冷淡有余,只瞧着又多丝丝温倦,使她有了点点错觉。
“公子可唤我阿南。”
“那阿南姑娘便歇息吧,我便先不多打扰。”语罢,便起身离开,修长的指轻带门扣合上了门。
他一走,就再无丝毫动静,过不久,听房外敲门声,而后进来个女子手中提着餐盒,打扮是个仆子,模样瞧起来二十有余。女子默默将餐盒放与桌上,去除餐食,是一碗白粥,而后从餐盒下取出了小小精致的药瓶,和剪刀等等。
“你是钟公子派来的对吗?”
仆子点点头,拿着药瓶和剪刀跪到床边。
“公子说姑娘指甲有伤,奴婢会医,为姑娘上药包扎。”仆子正声道。
倪南从被窝拿出残破不堪的手,仆子轻轻拿过,一翻行云流水的上药包扎,不久便完成,只拔去指甲那瞬疼得倪南龇牙咧嘴,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奴婢负责姑娘餐食包扎,在房外候着,姑娘有事便唤奴婢。”说着端来桌上的白粥递与倪南便欲离开。
“等等,我有些问题想问。”
仆子在床边站定,“姑娘请问。”
“钟公子呢?”
“奴婢新才入府,不知公子何处。”
“那此处,离北禹王宫有多远?”
“回姑娘,此处城郊,与王宫相去数里。”
“这样啊。”倪南尚且舒了口气,料想他们若找也不会那么快找到这儿来,可如果贴布告示怎么办。即便此处城郊那钟公子瞧着就是大家出生,许是官家子弟。
“钟公子是在朝为官吗?或是行商?”
“奴婢不知。”仆子回道。
倪南喝了口粥,这奴仆确是新来,比她知道的不会多多少。便唤她先出,她默默按下心中不安,将粥喝完。
而后不久传来药香,仆子端来一碗药,是除风寒的药,她喝下不久便绝困乏睡了过去。再醒来时已是黄昏,夕阳晕着黄蒙蒙的光亮,窗棱的影子投在屋内,倒有几分宁静。
这时候仆子竟拿进来一把琵琶,她想起晨时自己说的话,不知钟公子是否详说给这仆子,但瞧这仆子始终沉声无言,面上也无甚么表情,又绝何必如此。
“姑娘,这琵琶是公子托人送来的,放与屋中何处?”
“你且给我。”倪南伸出手道。
仆子递过,她接过琵琶,她自小便擅弹喜琵琶,爹爹更是为她寻四方好琴,可如今眼前这把搁在她手上竟使她心中一颤,不论木料或是琴弦皆是她未遇过的上上品,这钟公子家世当有多好,不只屋内装横典雅似贵胄,只仅仅一把琵琶许她曾经所以琵琶总和都无法等价。
“试试可趁手?”
乍抬头,正是晨时之人,倪南不由自主又局促起来。
“谢过钟公子,这琴是极品,我琴技拙劣,配不上这琴。”
对面人坐了下来,离床不远,挥退仆子,门阖了起来,黄昏的光由门格上的油纸投入淡影,正有一格投在他如玉面庞上,鼻梁挺拔地勾缠她的目光。
倪南注意到他换了一身装束,不过亦是一身白衣袍,腰间挂着明显价值不菲的玉。他一手搁在一旁的桌上指微曲半撑着头眤她,墨发微微散了几丝似勾缠在袖上。倪南竟觉从这样清冷的身上读出两分魅惑,心头微动,强自镇定移开目光。
“明妃曲可会弹?”
“会的。”回罢,她暂将琵琶放在一边,掀开被褥,用手借力忍着疼挪动双腿,将脚轻搁在床前床拔上。她能感受到对面人视线就落在她身上,她有觉羞意,实在未有与陌生男子共处一室的经历,而且对方还如此俊朗,脚踝处稍动就巨疼,她面上忍着不显,坐好,微侧身抱起琵琶。
缠起义甲,右手中指与食指指甲被拔去由仆子包扎了起来,如今缠上义甲已觉有些微疼。
“指尖有伤?”对面人问。
“点点小伤,无妨。”她应道,如若因有伤处便不如之前所言,那她心里更觉多余,非亲非故无所作为别人凭何留她。她手按在琴品上,右手轻弹起第一个音。
琴弦与义甲压迫着受伤脆弱的指盖,她咬着牙压回,一节节流水乐声自疼痛处孕出,在房内流转,与悠悠飘起的香合奏,与黄昏的暖光同味。对面人眼眸轻阖,睫毛在琴声间微颤,似沉浸意味。
倪南指盖因无数次流转拨弦愈来愈疼,她不忍因伤停下,忍着疼继续,指头白色的布靳竟在缓缓琴声中渗出鲜红!此时曲才将将到半!慢慢似伤口霍开,白色包扎布与义甲胶条皆被浸成惊心血红,丝丝血腥气探入一室香熏之中,桌旁阖眸的人慢慢睁眼。
一身薄衣贴着瘦削的身上,骨架细而玲珑,韧直坐在床头,唇瓣因被反复咬含而泛着红润的水光,琴弦上灵动的指尖开始滴落血珠。
一滴
两滴
三滴
曲罢。
倪南停下挑弦动作,右手颤抖着不敢挪动。好疼!抬眸看过去,桌旁的人仍旧曲初姿态,只那眸子落在她指间,那目光附上去,倪南竟觉指间疼中泛起丝丝麻意,她身子细细打了个颤,欲放下琵琶。
这时余光见对面人起身,正向她走来,步伐很慢,靴履踩着地毯无声,只三两步,便只距她半米内,高挑清隽身形,将残阳不多的光亮拒在身后,还有缕缕墨香攀入鼻间。她低下眸子,躁意自后脊匆匆窜至面上,连同耳后也一片热,心提起来跳得张狂简直能听见声响。
忽的,低垂的视线里出现那双如玉般如的手,指尖触上染血的琴弦,挑起如耳语般细声的音符,而后慢慢移开,倪南的视线追随着那沾染了血的净白指尖,慢慢往上。
直到,那指尖,被递入一方檀口,她出神见那口中有点点微红轻探,舐过指尖。
!
回神,这画面实在使人有十室难装的呢想!原本染粉的面颊此时红如粉山茶,连眼眶竟都羞得现了点点红意,她咋舌看着面前这一幕,而后迅速低下头。
“钟公子这是...这是...”她的脑袋和舌头现如今已各想各的了。
“琴声甚悦。”头顶上磁石吸耳的声音传入她耳中,她悄悄抬眸看见适才含过指尖的唇竟带着点点笑意。是笑她现在这六神无主有如平男见美人的仓促狼狈模样吗?
“谢公子夸奖,粗糙琴艺,难匹此琴,更羞于入公子耳。”
她前头十几年,虽未见如此绝色的男子,可,可却不是不知晓这般年岁男子言行举止何样。
哪儿有如此一举一动连声儿都撩拨人的样式的,细想他从头到脚不仅衣装肌肤无一处不细致,又有如此极品琵琶,莫不是?
“钟公子会琴吗?”她问,这时候面前人已然远离,站至几米之外的窗前。
闻声未动,回道“:不及姑娘。”
他果然会琴,倪南心中忽有个猜测,这猜测一出她看向窗旁男子,实在绝色,又擅撩拨人,亦会琵琶,又似未有做活。眼前人,该不会是青楼男姬子么?!
一想法一出,她脑中接着冒出好几画面,他坐在床上被偷香客剥开白色衣衫?他那方撩人檀口亲吻香客唇瓣?那如玉指尖去撩解香客衣带?他——
“姑娘出神作何思想?”一双微红眼眸目光缠绕在他身上,眸中玛瑙色的眼珠微转,小巧的耳垂此时红得可以滴血般。
“啊?!”倪南被声音拉出这旖旎的揣测中来,被惊了一下。“无甚么,只,只愧怍除去琵琶曲未能为公子做什么,公子还差了奴仆照顾,心中实在感激。”她咬了咬牙,羞愧爹爹十几年的养教竟使她生出这么多缠男爱恋的想法。二则有愧与面前男子姬子做活,赚钱不易,她还赖在府上。
“无妨,姑娘实在可怜。”
“公子...公子可有听城中有官府有甚么告示么?”她战战兢兢地问道,不敢去看对面人的表情。
“哦?似...有罢。”
倪南指动,惊动琴弦翻出两声无理琴声。抬头,那双眸子凝着她,似能看穿。
“是何告示啊?”她心提了起来,弦前的指在发抖。
“似是......宫中寻人……”
“男子女子?”倪南忙问。
“并未留意,不知细则。”这话一落,倪南提着的心放下一半。
“但既然姑娘关心,那我明日便细看...而后告与姑娘便是。”他面上不藏歧义,眼神不眨幽幽望她。可却使倪南被吓得不轻,正要有后言,他已转头唤来仆子顾她晚食,而后轻带衣袖离去,唯留一室焦躁难安。
她担心宫中寻人寻的便是她,更担心他知晓她是在逃之人。可回想他那样的神色,又总似对一切了然,不想使她难堪当场戳穿。她就不该问!现下肠子都悔青了。
仆子结果她手中的琵琶放与一旁,而后拆开她的义甲为她伤处重新包扎,未只一言。她想起曾经的仆子阿莲,与她虽是主仆关系,只长她一二年岁,却总很操心她,十三岁时正是满心皆是对万事万物满含新鲜感的时候。爹爹不让她出门走动,压抑久了便欲翻墙出去,没翻出去,倒将膝盖摔了个破皮乌青,阿莲也为她包扎,可不同的是泪水像开了闸似的往外流。她虽幼年丧母,却亦得到许多关爱疼惜。
所以如今遇事便慌张,不知所措,见人面不热心便觉寒凉,可孤身在外,身无长物,有人收留已是好运中的好运了,她不该还怅惘过去。
“钟公子还在吗?”
“回姑娘,公子已离府。”
这话一落,便更印证了她心头的猜想。夜幕正应偷香客,适才那些画面又回溯回脑海,她心头微微酸涩。
用过饭,仆子离去一室静谧,她却如何都辗转难眠,也许他现下便已看了告示,她的画像正正贴在上头,他心里作何反应,他会识破她的慌词。会赶走她么?或是向宫中检举,兴许还有赏钱。他那样的人,料想也不缺这钱,可无论如何,她都没法再待下去了。
心中万千焦虑折磨得她将至天明刚才入睡,再醒来时日头已然高照,她连忙转头。
桌旁无人。
她看着那原本坐过人的椅子,终于下定决心,待他来,不论他是否知晓,都向他坦白吧。他好心收留,是良善之人,她不该隐瞒。
只她心中如此想,坐着从日头高照到日落入夜都未能等来人。
“公子今日都未曾回来吗?”她问仆子。
“回姑娘,未曾。”
倪南难掩失落地点点头,仆子伺候好擦洗便又离去。
这般等待,一去四日,心头石头高高悬起,她皆寝食难安。
这日竟下起了细雨,她心中更觉惆怅,乌云遍也。
仆子递来汤药,风寒日日喝药竟都未痊愈,倒随天气入寒反而严重起来。
她喝完,苦得小巧玲珑的五官全都皱在一处,脑袋也微微后缩。
正是这时候,她听到轻浅嗤笑,睁眼看过去,正是等了四日之人。一瞬喜悦泛起“:钟公子!”
而后想起四日来忧虑种种,而又重正襟危坐起来。
“如此惧苦。”他又坐在了桌旁。
“我自小身子便好,鲜少生病,因此鲜少喝药,这药实在哭得我欲流泪。”倪南有些羞涩地将药碗递回给仆子,仆子收拾好餐盒掩门离去。
她想问他为何四日不回,想想却格外逾矩,语罢便沉默下去了。
抬眸见他面色如常,四日未见,那样的清隽面貌多看两眼便心热。
“公子可看见告示了?”她狠下心问,总要面对的。
“忘了。”他执起茶杯浅酌。
忘了?!这话登时阻了她的话头,她一时不知道说甚么,脑子里又开始翻覆那些他接待偷香客的画面。
“公子做活辛苦吗?”
“你知我做什么活计?”那边人挑挑眉。
她沉声点点头,只觉浓重尴尬,忙接道“:公子如此相貌,定是出类拔萃千金难求的公子。”
“哦~我是姬子。”
他竟直言出口,她瞧他未有囧意反而带笑甚是纳闷,姬子谈在口上逾礼,可他似毫不在意。
“我以为不论是何做活都以自身本事技艺换银钱,然知晓公子四日未归料想辛苦非常,却还请仆子照料我不求回报,心中寝食难安,又因有事与瞒公子,更觉愧怍。”
“瞒我?”对面人呢喃道,面上有几分迷茫之意,眼眸清澈雅蓄,瞧起来竟含着殇情。
她见这模样,决计一鼓作气,道“:那日我问公子告示之事,是因多日前,我自各国献与北禹主君的美人队伍里逃了出来。如若公子细看告示,许正是我宫中寻我。”她紧紧凝着对面人,瞧着他的反应。
可他很平静,又一手轻撑脸侧,纳闷道“:为何出逃?”
“我本也从未想过侍君,是因意外实在无法才成了欲进北禹的美人,况......”她停下,不知道向北禹子民诟病北禹王是否会引对方不快,可又欲将心中想法拖出,见对面人也在等着她的后文。便继续道“:途中听闻世人不知之秘闻,北禹王残暴弑杀,我惧怕自己入宫在他手上成了辱糜丧了性命,于是便逃了出来。”
对面人听完点了点头,眼眸中那悲悯之色浮现,反应是倪南意料之外的。
“我亦听闻过,主君的确残暴弑杀,但凡女子若落与他手,便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了。”
他语气温温的,笑看她,无形抚慰了她几日的慌躁。“城中是否有军队寻人呢?”
“来府时,似有罢。”
“如若我被寻到,在公子府上,公子将何如?”
他站起身,走向摆在离床不远的琵琶,触了触上次染血现下已被擦净的琴弦,似出了神,而后摩挲着道“:以北禹主君残暴弑杀的个性,许丢去命罢。”
这话落下,倪南登时坐不住,公子面色平静,实则心里也在惧怕吧,北禹主君那般凶残,谁又想因不想干的人丢了性命呢?
“丢命便丢命罢,实则活着却也无甚么意思。”他随意轻挑唇角道。
倪南被这话吓了一跳,心中泛起难过来 “公子,公子这般人物生来便是人中龙凤罢,从来都应活的比普通人精彩千万分,倪南只觉公子似仙中人,公子何须如此妄自菲薄。”
“倪南?”他似未听她言中劝慰,只单单从话间捉出只虫来。那如筝般的悦耳声色低声呢喃他的名字,尾音轻挑,使得适才倪南那一腔好人心全都被羞涩逼走。
“是。”
“料想搜不到此处来,倪南暂不用担心。”他道,言语里竟直接掺了她的名,其间使她听来忽然的亲昵之感使她羞燥了面。同时也安了心。
“倪南谢过公子,公子大恩倪南永生不忘,他日定会回报。”
他点点头道好,面上又有笑意,倪南觉得他比之上次多好几分温柔,尤其她坦白之后,话语面色都温温的,使她心无端柔软下来,亦回他笑颜,眼眸迟迟又带着欣喜望他,丝丝碎发搭在额前,唇色因病容很淡,一双眼眸便格外出挑,瞧起来似猫儿一样乖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