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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入池   随后宦 ...

  •   随后宦官交代给她一些进宫的需则便离开了,倪南看着被挑得狼狈的饭菜,又因刚刚经历了何等惊动之事,再没了胃口。支起窗棱,寒气灌入使得她心里头那样的不真实感被逼走,她无力地坐下靠着窗棱,心头慌张恍若春草,疯狂生长......
      第二日一早,宦官的手下便带来了面纱让她将面掩上,随后离了官驿将她带到那宦官之后的一辆马车上了车。继而又稀稀疏疏好一会儿动静,想是那些他国美人也上了马车,这时候那宦官的声音在马车外响起“:奴婢知道贵人们都是千金之躯,但前几日本因泥路慢了脚程,到京尹还去仅十日,却还隔着三成路,若耽误了时候奴婢怕主上不快泄了愤给贵人们就不好了。只得抓紧时候赶路,贵人们辛苦了。”
      语罢,一队人便复前行。
      马车一路摇摇晃晃,倪南原本因有那宦官手下在一旁,觉得格外不自在,想是警惕她逃跑安排的。后面实在太过疲乏,昨夜又一夜都未睡好,便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再醒来时天光已去,外头动静不小好生热闹,想是进了城,下了马车果然热闹,风情与南蒙全然不同,下人引她进了客栈安排好的房间。
      吃着饭,她想起其他那些一同要入北禹宫的女子,三十位,她自幼学的是琴棋书画,若说要奏出首琵琶曲或是着棋艺她信手拈来,但是对于天下事并不知晓多少,这北禹主上真如此好色之徒。
      打开窗,夜空倒很朗阔,料想明日应是晴天。她这间房在二楼床对着后院,月光明亮,后院里头倒有个秋千。许是抱了苦中作乐的念头,她便下楼去了后院坐到了秋千上慢悠悠荡了起来。
      抬头正望着夜空惆怅,忽地听见悉悉索索的动静,离自己不远,她停下秋千转头,是个女子,纤细的身形贴着墙阴暗无光处向前走着。见倪南转头发现了她,连忙比手势示意她转回头去。
      倪南皱了皱眉,心中虽不解这是何人为何如此,还是转回了头,她现在自己都前途难料,哪儿还有时间关心他人。
      慢慢地动静没了,料想是适才那位女子已经出了后院。
      她又出了会儿神,真想起身准备回房,忽听后院那头适才那女子离开的方向传来仓皇的脚步声!她转头,正是刚刚那位从转角出现,向她奔来。
      “站住!”这女子身后,赫然追着两位侍卫拿着刀追在后头,女子匆忙向她跑来,月光落在她身上,即便是在狼狈地被追逐,仍旧不失雅致,额头上冒出细汗使得脸庞都显得格外娇嫩。
      倪南见这架势下意识往后退,女子仍旧朝她奔来,三步并作两步便她跟前躲到她的身后。
      这使得下一秒倪南的鼻子面前便出现了两个在月光下闪着银光的锋利刀尖,她踉跄地向后两步。
      “出来,这是第几回了?!我们得将你交给都督处置了!”其中侍卫凶神恶煞地说着。
      “非也非也二位大哥,这次真不是想逃,我是来寻我姐妹的!”身后的人支了个脑袋出来,慌张心虚道。手开始拉拽倪南的衣服。
      “姐妹?寻到客栈外去了?!别废话,跟我们走!”
      语罢便欲出手抓人了,身后的人加大了拉拽倪南衣服的力道,似无比害怕被抓。
      “二位大人,我与她却是相识已久,我们约好了今夜在后院荡秋千呢,只适才我如厕去也,妹妹没找见我所以才慌张去寻我,请二位大哥大人不计小人过。”边说着倪南抬起手挡住身后人。
      身后人忙应是。
      但见面前两人神色依旧未有缓和,倪南便继续道“:二位大人若能不计较,我姐妹二人一定铭记两位大人大恩,以后若得宠定会为二位大人在主上面前美言。”
      到此,两侍卫方才慢慢松了手,他们也不是不知道这面前都是贵人,以后都是伺候主上的人,但这贵人已是逃跑三四次,若但凡丢一人,主上知晓,他们这随行三十人必是死罪。正如之前,自杀的那位南蒙美人,那一条命,让他们包括都督都得一起用命往里陪。好在运气好,正正遇到了眼前这一位替补上了,不过这事他们都得永远烂在心里头,不然都得死。
      “适才冒犯两位贵人,还请这位贵人莫再让奴才们难做了。”说时眼神凌厉看着倪南身后的人,语罢便离开了。
      倪南转身,竟看见女子满脸的失落眼里还含着泪。
      “谢谢你刚刚帮我。”
      倪南回不谢,不解道“:他们不是走了吗?你为何要哭呢?”
      面前女孩手抹了抹眼泪,无力坐到了秋千上,没有回答她的话,说道“:我叫宋笑冉,你呢?”
      “你可以叫我小南。”倪南道,她现在对任何人都不可暴露自己的身份了。
      “听你口音你也是南蒙人对吗?”
      倪南应是,不明白她为何如此难过。
      就听见宋笑冉哽咽地压制着哭声哭了起来,道“:怎么办啊我们可怎么办啊!”
      倪南见她崩堤的泪水,取了手帕递给她。
      “你逃跑,是不想进宫吗?”
      “你是自愿要进北禹吗?”宋笑冉反问道。
      倪南摇摇头道“:在此之前,我从未想过会进宫侍君,我娘早去,我自小是我爹爹带大,我就想一直陪在我爹爹身边,待到了年纪,找个待我好的郎君,得要相貌俊朗的,我嫁过去再在我家不远置办个宅子闲时就与我未来郎君一起去寻爹爹或若谈天或若吃茶。可......”到此,倪南忽已哽咽,停了话茬儿。
      宋笑冉接过手帕擦拭泪水,连连摇头“:我也不想,明知道前有阿姐一家,可爹爹是小官,我们一家根本没有拒绝之权。我好害怕,非常害怕,我怕!为什么要是我,为什么偏偏选我进北禹。”
      “能告诉我你害怕的原因吗?”宋笑冉的恐惧显而易见,怨气吞噬掉了倪南好不容易整理出来的平静。
      宋笑冉哭了会儿,哽咽地仰头看着站着的倪南,道“:我跟你说,你不要像,像路姐姐一样……”到这儿,她又开始落泪。
      “一样什么?”
      “不要寻死……”
      !
      倪南浑身一颤,她确实对所有这一切一无所知,不知道这样平静的表现之下藏着些什么。便尽力保持着平静道“:我不会的,你说。”
      想是的确闷在心里太过压抑,宋笑冉便战战兢兢回忆道“:我有一位邻家阿姐,我与她自小交好,四年前,各国向北禹进献美人。我阿姐漂亮,便被选中,我阿姐一家都很高兴,北禹是六国最强,我阿姐若能在北禹宫中求得一席之地,那她一家便能似秋鸿来信前程似锦了。走时,我也去送别,只记得那日她很高兴,头上的吊穗一直晃。她阿爹阿娘虽不舍,但阿姐有野心有能力,我们都愿意相信她,流着泪送别。等着阿姐的消息,哪知道,等来的却是阿姐……”
      她牙齿打着颤,脸色苍白,泪如泉涌,嗓子哽咽得无法开口。
      倪南走近拍了拍她的肩,她继而道“:阿姐被砍去两臂被送了回来,是被拖回来的,那时候已然奄奄一息,瘦得只剩骨上薄皮,我一辈子都忘不了那天的场景。那之后,我阿爹阿娘便不再让我与她交往,我翻墙去见,阿姐奄奄一息,她不断叫着主上,似着了魔一般,可又害怕极了,她说是主上说她手不净,便砍下双臂,她说是她的错,是她污垢了主上。她说她是最受宠的,主上对他人,或若喂蟒,或若活剐肢解不得全尸……然对她最是温柔……”
      倪南垂在一旁的手攥紧衣裙好让自己站稳,“你阿姐……”
      “她全然已成了个痴傻,二十女子,皆落阎道,世人只知北禹王狼子野心手段无数,却从不知,他竟这样的残暴恐怖如同恶鬼!”
      “后不久,阿姐一家便搬离都城,再也找不见了,可我知道,他们是都......”
      到此,倪南听罢腿软摔在了地上。宋笑冉哭着自弃般坐到地上,浑身颤抖地靠在她身上“:我们,我们也会死的,我阿爹阿娘也会死,我不想死,可我不想死。”
      “路姐姐为避如此下场,竟自杀于前日,可我不敢自杀,我不想死!”那些滚烫的泪全都落到倪南的肩上,却全使她冰冷得犹遇饕风虐雪。
      原来进宫,也是死路一条。
      就这般到沾湿寒凉的露,宋笑冉哭得脱力,倪南道“:我也不想死,亦不敢自杀,但人各有命,命数都捏在自己手里,泪水换不来北禹王的仁慈,只会将当下的日子也糟蹋得乌烟瘴气不是吗?”
      慢慢将宋笑冉搀扶起来,拿起手帕替她擦了擦残存的泪痕“:谢谢你告诉我这些,我们比其他女子幸运,我们多知道一些,前途便可多掌握一分。”
      待宋笑冉离开,倪南慢慢回了房。适才慌乱的心绪慢慢抚平,她关上窗户,眼里慢慢不再迷茫。
      第二日,随行侍卫敲了两次倪南的房门都未得到回应,神经顿时紧绷起来,一脚踢开了门,待看到床上睡着的倪南顿时松了口气。走上前去,却发现面色格外苍白,连忙禀告了都督。
      “贵人怎如此不小心照料着身子,现下若寻医者来倒也不难,但若耽误了脚程是要杀头的。委屈娘娘一会儿,待入宫便可医治。”太监远远站着无奈看着倪南。
      “抱歉大人,我自小便体弱。只是我怕把这病气过给你们,心中甚是愧疚。”
      “也没甚么,这么着,这后头就委屈贵人乘最后一辆马车了。”太监说罢连忙离开,生怕染了倪南的病。估计这身子进了宫也受不着主上一二折腾就自个儿夭折了吧,害,权当充个数儿吧,于他也没什么影响。
      倪南点了点头,吃力地坐起身,对侍卫道“:我只觉身子寒得很,能麻烦大人一会儿备张毯子与我在马车上搭搭腿吗?”那一双潋滟的眼眸因着病了眼尾微微下垂,这病容使人看着好不怜爱,侍卫愣了愣忙点头。
      就这般上了马车,侍卫仍旧跟进马车里,想是怕他们如那之前自戕的女子一般,便一直守着。
      倪南低垂着眉眼,昨夜她吹了一夜的寒风,终于成功将自己身体染了风寒,现下他这么守着,她什么都做不了。
      到此,她忽地咳了起来,越咳越是激烈,半个身体往前伏着,这阵势将一旁的侍卫都惊得向外侧微挪了挪。
      咳罢,倪南向后靠着,虚弱道“:实在抱歉,我这病来得突然,大人与我这般相近,恐连累了大人。”
      侍卫皱了皱眉,已然用袖掩住口鼻。
      “大人其实可以到帘外去,我明白有了之前的事儿都督大人担心我们想不通自戕。但我本就戴罪之身,入宫才是最好的道。我往上赶还来不及怎会自戕呢。”
      侍卫想想确实如此,况且这么副细柳样也没什么气力再做其他,他实在是不想染了这不知道是何的病,便点点头掀开了马车帘。
      倪南见他出去,松了口气,过了会儿,她慢慢掀开盖在身上的毯子,抽下了头上的发簪。
      日子便就在这车轮滚动奔波中流走,转眼十日已去,终于在今日入了京尹。太监未有给她寻过医者,显然是看她体弱自觉以后是不会得宠指望不上她,便从未过问过,这也完全遂了倪南的意,她的风寒却是一日拖一日严重,看守他的侍卫之后都为避病不入马车内。
      一入城门,即便已是夜里,仍有百分的喧哗。
      “这便是他国献给主上的美人吧!也不知道什么样。”
      “定是非寻常姿色,又岂是我等可窥!”
      ......
      许许多多议论声淹没在人群中,倪南坐在马车里,手心攥着盖在身上的薄毯,脚下虚虚踩着马车底板,紧张地不断冒汗。
      但请老天爷开眼,给她一个生还的机会,自那日听了宋笑冉那一番哭诉,她亦无比恐惧入宫成为辱糜,失疯销命!所以她必须得逃,哪怕是戴罪之身。如今进城已是入夜,这正使她心里头多了一分安全感。
      她微微掀开马车帘,夜晚的北禹都城美的她心颤,万家灯火明亮,可她现在无心欣赏,她看见远远的千万房筑簇拥着一座无比高耸如与月邻的塔,那定是北禹王宫之内的高塔,而马车也在不断向那个方向行进!
      深深的恐惧从心里蔓延,她仿佛就能看见自己踏入那宫殿,那个可怕的君王就用不知道什么手段将她折磨至死。拜托了,她在心里许愿,来一辆马车吧,就一辆,她已在心里演示过无数遍。不会失败,不会失败的!
      可就好像被设过令一般,一路上只有簇拥的行人,没有任何一辆经过的马车。这使得倪南的心不断不断地往下沉。
      这时候马车帘忽的被掀开,正出神的倪南被吓得一颤,脚下的那方底板往下陷了一寸。
      她忙强装镇定,道“:有何要事吗大人?”
      “无甚么要事,只是尚有半个时辰便可抵达,贵人稍且坚持,入宫便可有太医诊治了。”
      倪南眨眨眼,愣了一几秒才开口回谢,侍卫复又放下帘子转身。倪南想到,若她逃跑成功,那这侍卫定是难逃死罪,他若如这十日这般避她不及的姿态她方不会思虑这些,可如今却冷不零丁安慰一句,这是爹爹走后第一次有人担心她,竟使得她有了丝愧怍。可……她必须逃!
      正出神,异端的马车滚轮声夹杂在人声中滚入她的耳中,她细软的汗毛一瞬全立起!她从车窗缝隙望去,前方赫然有辆马车朝这边行进,她死死盯着那辆越来越近的马车,快速轻声掀开身上的薄毯。手去扣那已陷下一寸的方形底板。这十日,她日日在马车上没有一刻停止用发簪去划,一面要提防着发出动静被车外的侍卫发现,一面用到后来已完全圆钝的簪子磨刻。手起了十几个血泡磨破了又生,不断地重复机械动作受伤的一双手已是惨不忍睹。终于在今晨将将刻出一块,她需要掀开这底板,人钻下马车,再翻滚入从她乘的马车旁经过的马车再爬入人群!她便能不被察觉地逃脱!
      可正是情急之时,因适才踩陷了这块底板一寸,现如今竟怎么抠都抠不起来,她眼盯着那已只距几米的马车,额头登时冒出细细密密的汗继而滚成汗珠不断滴下。一双破烂不堪地手难以控制地颤抖着拼尽全力去抠那块底板。
      那马车的马依然抵达窗外,只需下一瞬,便是最好的时机,她拼了命去抠,指甲断了两根,剧痛都被恐惧麻痹,如若逃脱不了,这底板便是她欲逃脱的直接证据,若被那北禹王知晓,她甚至也许就是第一个体会他残暴手段的人!
      下一秒,那马车车厢便到了倪南的马车旁,她并未停下抠地板的动作,可心里却如落千丈深渊。
      前路
      死路。
      可就在这时,只听一声巨响,是烟火!烟火在天空炸开!
      她脑中画面忽地一白,下一秒,她抬起脚奋力一踩,脚下那块底板脱落掉到了地上,砸向地面的声响正好被烟火爆破声掩盖,她低头看着移动的地面,心一横,从空掉的洞口跳下,一瞬间的触地左脚踝处发出轻微的脆响,随机就是剧痛传来,来不及思考,伸手抓起掉落的底板,同时心一横手臂撑着地迅速翻滚,眼前一黑,她翻到了一旁的马车之下!
      可眼前马车的后轮近在咫尺!病体使她四肢无力,她已然有些脱力。可如若马车轮从她身上碾过,当场毙命大有可能,若未毙命她也就算失败了。想到此,她奋力伸手抓住半米外接踵的脚踝,咬牙使力一拉,大半个身子拖出马车之下,可适才骨折的左脚踝来不及抽出,马车轮碾过,那一秒,是格外漫长的一秒,那样的剧痛使得她几乎要晕厥过去!可是不能,她拼命忍着想要尖叫的意识,支起身子爬入人流。
      而后依靠手撑起身子,踉跄站了起来。转头,那队伍仍旧朝着远处的高塔行进,不过,最后一辆马车之内已然没了人。
      她成功了!她想,后怕涌上心头,因此她拖着剧痛的左脚,断掉的指甲一手的血,向反方向奔走。不停地跑,她无处可去,却只一个念头,不要入北禹宫。
      夜风明明仍旧寒凉,可拂在她面颊,灌入她胸腔,她却觉得那是她从未感受过的温暖新鲜!
      慢慢地,脚踝的疼痛越来越汹涌,完好的右腿也因过分的单单受力而全然失了力气,她的步伐越来越慢,指甲的疼痛也不断啃噬她的神经,她喘息着呼着冷气靠在了一旁的柳树上,一旁的河流倒影着河边的阑珊灯火和河上的桥。这情景美的她流泪,至少她自由了,滚烫的泪水从眼眶夺出,她抬起断了指甲的一指,血肉模糊,向前两寸,含入了口中。
      至少她自由了,即便疼痛,即便左脚骨裂。
      就这时,又听远远天空一声脆响,她抬起眼眸,那一瞬,她却未将视线投在绽放的烟火上,她望见,桥上,有双烟火比之逊色的眼眸,烟火正正绚烂在他身后那方天空,照亮了桥上人。那眸似她小时在南蒙最南湾见过的最清澈的海,海里停留了微微怜悯的鱼。正悠悠看她,她却要溺在那浅湾里,一瞬望了疼痛,不自觉放下含在口中的指。
      昏厥的最后一瞬,她想,真好,逃出来,虽染了重病得了一身伤,却见了这样一个似仙人般的人物,是菩萨见她可怜派了这仙人来饱她生前眼福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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