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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猜忌 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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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媱转了转眼珠,偏头反问道,“招兄,可是得罪了什么人,有人故意寻仇?”
从入醉散,到那假的店小二,到最后纵火烧店,邵媱也不信这单单是家黑店,必然是针对谁在这设计的陷阱。
招喻皱了皱眉,神情冷然,其实这也是他最大的困惑,是谁如此大费周章地要置他于死地。
除了那人,他想不出别的人选了。
而且,他警惕的眼神飘到邵媱身上,这邵姑娘的出现更加诡异,如此的巧合,让他不得不防。
他无法不把邵媱也放进这个局中,或许刚刚发生的一切,都是设局人为了将她送到自己身边而设置的。
招喻摇了摇头,不动声色,“我确实不知,自己得罪了谁,要设下如此陷阱。”
“嗯嗯。”邵媱迟疑地点头,大脑一片空白,她初来乍到怎么知道中原这些勾心斗角。只能靠在树上仰头看天,心里怒骂着,到底是谁要害招喻!
把招喻害死了,自己的任务怎么完成啊!
“那姑娘此行可去何地?”招喻抬眉看她,浅浅一笑,目光幽暗。
“去武王墓啊,招兄要去何处?”,邵媱猛地来了兴致,眨巴着眼睛,水灵灵的眼睛扑闪扑闪,带着期待的目光看向招喻。
她当然知道招喻要去武王墓,自己要想个法子和他同行,只是不知道招喻会不会同她说出实话。
“我们也是去武王墓,不如同去吧?”邵媱话音未落,祁怀宴就欢快地抢着回答。
他揶揄地瞟了招喻一眼,转而换了副笑脸,兴高采烈地拉着他的衣袖,“怎么样,邵媱是我的救命恩人我还没好好报答她呢,再说这江湖险恶,邵姑娘只身一人更危险了。”
“我当然愿意,不知邵姑娘意向如何?”招喻抬头看向邵媱,脸上的笑亦真亦假。
他虽不知道,邵媱来到自己身边有何目的,但如果是来杀自己的,那刚才有充足的机会,却又不见她动手…
既然不知她的目的,与其放猛虎归山,让她躲在暗处,不如让她留在自己身边,好能监视她一举一动。
邵媱正想着以何种理由与招喻同行,而祁怀宴的提议正中下怀,她连忙答应。
“太好了,我在江湖上早闻招兄盛名,疾恶如仇,大义凛然,以天下为己任,能与招兄同行是我的福气。”她一脸正气,毫不心虚地拍着招喻的马屁,人总爱听好话,多恭维恭维总没错。
谁知招喻却根本不理她这一茬,迅速切了话题。
“好,那我们现在先找个地方休息一番,再做打算吧。”招喻正色,望了眼邵媱,拾起地上的包袱。
祁怀宴定睛一看,才发现两人都拿着包袱。
“啊,你们居然把包袱都带着呢?”祁怀宴惊呼,他走的时候匆忙,刚睁开眼,就被邵媱一把扯出,根本没给他拿东西的时间。
“啊,我的衣裳,上好的丝绸蜀锦。”他哭丧着脸,嘴唇向下撇着,似有泪珠要涌出。他一双多情的桃花眼,眼角还泛着红,像娇养在温室里被打湿的花。
邵媱眯眼,尴尬地笑了笑。暗暗腹诽,这人事还真多,自己把他救出来就不错了。
祁怀宴突然想到什么,迅速伸手往胸口摸了摸,摸到了鼓囊囊的一片,才松了口气,压下心中的失落感,幸好钱还在。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三人一同向树林深处走去,邵媱看着祁怀宴还有些踉跄的脚步,偷偷勾起唇角。这倒霉蛋看来倒还有点用,至少让她留在了招喻身边。
树林漆静,暗木丛生,三人的脚步声,惊起熟睡的小鸟,鸟儿高啼一声,扑棱棱展翅飞走。
走了半个时辰,林子里的树越来越稀疏,地面也变得坦阔,已经到了树林的边界。
没了树梢树叶的遮蔽,在月光的映射下,依稀能看清东西了。
不知过了多久,几人终于在路边寻得一处破旧的园子,穿过围栏,小院里杂草丛生,有一条石子通向里面。
石子路的缝隙里也长满了杂草,三人穿过小路到达,里面的木屋。木屋看起来荒废了很久,地上的藤蔓绿叶已慢慢覆盖了大半个门。
招喻上前敲了敲门,里面果然没有任何动静。
“肯定没人!”祁怀宴性子急,不容分说直接撞门而入。祁怀宴动了动手臂,发现原本虚空的内力已经恢复一些,心里踏实了不少。
木门“砰”的一声开了,一大股潮湿发霉的味道扑面而来,呛得几人直咳嗽。
招喻从胸前掏出一个火折子,用嘴一吹,火折子噗地燃烧起来,借着星星火焰,他在窗边找到没烧完的油烛,倾下火折子点燃,灯火照亮了小屋。
屋内墙壁挂着许多字画,桌上和床上都盖着白布来防尘,看得出原主人还是很爱护这个小屋子的。
招喻伸手掀开了桌上的白布,书桌上摆满了纸笔砚台,应是进京赶考的学士,在此地的歇脚处。
那边祁怀宴迫不及待地把所有的窗户都打开,通了通风。
因在郊外,这儿并不像客栈那房屋密布,如此闷热,凉风拂过,穿过发丝,让几人都倍感舒爽。
几阵风后,屋里的霉意已消散许多,留下谈谈的墨香味。几人一直绷紧的心弦也终于缓了下来,这一放松,原来被忽略的疲惫困顿一种种袭来。
屋子传来接二连三的哈欠声,困意是会传染的,邵媱本来还没那么困,听了几声祁怀宴绵长沉重的哈欠后,睡意直接被勾了出来。
她坐在床上,一把扯开床上的白布,里面的床铺还算干净,连被子都被人细致地叠了起来。
她展平被褥便直接倒头躺了上去,床下棉花并不算舒服,潮湿地几乎结起了疙瘩。但她太累了,眼睛一闭,眼皮就似乎有百斤重,抬不起来了。
迷迷糊糊中,她思绪越飘越远,冲破了这座小屋,正为自己的宏图大业谋计。脑子里囫囵吞枣似的捋着自己的行动,醉春楼和招喻认识了,成功跟着招喻然后…到了这个小屋。
小屋?自己好像现在就在小屋里?
她猛睁开眼睛,唰地坐起身来,才发现这两人端坐在桌前忍俊不禁地看着她。
邵媱挠了挠头,露出一丝苦笑,试探地问道,“你们要不要休息一下。”
招喻哑然失笑,“邵姑娘休息吧,我和怀宴在这桌前,小息一会儿就好。”也是,这么小的床也只够她一个人睡。
“好。”邵媱也不同他们客气,一俯身便栽倒到床上。
本来邵媱也就打算小眯一会么,可没一会困意便如海浪般袭来,后浪拍着前浪,她觉得自己仿佛睡在一张小船上,在海上起起伏伏,她身体慢慢放松下来,渐渐没了意识,沉睡了过去。
少女静卧在榻上,风轻轻带动浅青色的衣带,裙边在榻边荡漾,青色的轻纱一飘一晃,一会不一会床边传来少女规律的呼吸声,邵媱已经酣然入梦了。
招喻和祁怀宴两人对视了一眼,皆从两人眼里读出一丝怀疑。他们属实没想到,邵媱就这样毫无防备地熟睡过去。
两人面上不显,实则对这个不知来历的女子,处处起疑。
招喻起身,邵媱的佩剑就随意地被她搁在了床边,招喻压下眼睫,眼里的疑思起起伏伏。邵媱实在不像是在江湖闯荡的人,江湖飘荡越久,防备心越强,怎可能将自己的武器如此随便地放置在一旁。
他轻轻拿起她放在床边的佩剑,在手中端详。
剑体通直,在灯光下折射着冷色的光,没有一丝杂色。剑鞘刻着繁琐的暗色花纹,他抽出一分,剑身脱壳,玄铁泛着寒光,锋利入骨是把好剑。
寻到剑尾,剑把上只刻了一字,“媱”。
祁怀宴站在他身后,从他的肩膀探来视线,招喻把剑把举起给他看了一眼。
“媱。”祁怀宴眯起眼,玄铁只有在铸剑时才可刻上纹路,剑铸成后,任凭你如何火烧铁打,也留不下半分痕迹,那说明这把剑确实是她的,可种好剑可不是小门小派会有的。
但也有另一种可能,这剑,这名,都不是她的…
招喻淡淡地瞥了一眼女孩恬静的睡颜,在微弱的烛火下,她浓密的长睫在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来,光洁的额头上浮着几根发丝,随着鼻腔的呼吸,慢悠悠地垂到她的唇下。
招喻将剑搁下,忍不住又瞧了眼,熟睡的女孩,十六七岁的少女美得青涩又倔强,像一根扬风傲立的迎春花。
可惜,为何单单找上他来。他下意识地勾起嘴角,表情却冷得吓人,到时候或许可以给她留下全尸。
他一转身,朝祁怀宴耸耸肩,露出个无奈的表情来,“从长计议吧。”
虽然邵媱身上疑点重重,但总归救了他俩一次,俩人总不能直接对她动手。
祁怀宴听了他的话,怔了怔,不知想到了什么,咧嘴一笑,“好。”他舔了舔干裂的下唇,低着头遮住了眼中的情绪。
两人坐回桌前,将烛台移至桌子上,在凳子眯了半夜。
清晨,叽叽喳喳的鸟叫声,将邵媱从睡梦中扯出,她懵懵地睁开眼,许久也没反应过来自己身在何处,直到听到窗户一张一合撞击的声音,意识才渐渐回笼。昨晚她本想眯上一会,没想到刚碰到枕头就没了意识,居然安然睡了一夜。
外面太已经大亮了,阳光穿过窗户照在破碎的地砖上,一柱阳光下屋内的灰尘全然显现。
她环顾了四周,屋子里静悄悄的,没有一个人,只有门外的凉风,吹刮着盖在桌椅上白布。
邵媱坐在床边慢悠悠地穿上鞋子,来到门口张望。
招喻一转身就看见门后探着个小脑袋瓜,东张西望,水灵灵的眼睛直勾勾地望着他。
“醒了。”招喻瞟了邵媱一眼,见她睡眼惺忪,打着哈欠,伸手将一个牛皮水壶递给她。
“谢谢。”邵媱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接过牛皮水壶,一手拧开,甘甜的清水划过口腔,给她干渴的喉管送来一丝慰籍。
邵媱靠在门槛上,外面的阳光大好,照得一切都暖洋洋的,她眯着眼睛看向招喻,像个酒足饭饱在撒懒的猫儿,而招喻正一丝不苟地摆弄着手中的一些野果。
他小心地把野果的刺一根根拔光,再用一把小刀将核挖出,剥了几个全递给了邵媱,“给,很甜”。
邵媱愣了一下,没想到手中的果子是给自己剥的,呆滞地伸出手,接过了他手中,青中带红的小野果。
招喻看了她有些痴愣的模样,笑道:“放心吧,没毒我吃过了。”
邵媱摆了摆手,知道他误会了自己的意思,讪讪笑道,“我没那个意思的。”
说罢,将果子一股脑塞进了嘴里,青色的果子里一咬开炸出酸酸甜甜的汁水。
招喻目光温柔,看着眼前少女大快朵颐地吃着果子,她的脸庞一鼓一鼓,顺着晨光可以看到她脸颊上毛茸茸的绒毛。
她吃得自在舒适,全然感觉不到自己的试探之意。
招喻深邃莫测的瞳眸噙着几分猜疑,自己竟完全猜不透她。
猜不透,对招喻来说,就是危险的符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