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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试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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招喻眉梢微蹷,眼底全是厌恶,他的手握在男人的脖子上,修长骨感的手指下是红得发胀的脖子,招喻轻轻收拢手掌,猛地用力。
“咔叭。”清脆的声音,是骨头断裂发出的哀嚎,在空寂的房间里无比刺耳,男人头一歪,没了骨头的支持,只有皮肉相连,软塌塌地靠在一边,没了呼吸。
邵媱在右边,眉头不自觉地跳了跳,觉得自己的脖子也凉了一下,她吞了下口水,转向别处。
这是带刺的玫瑰啊,她缩了缩脖子,还是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吧。
招喻用余光观察着邵媱的表情,见她刚刚不自觉地吞咽,眼神晦暗下来。
在害怕吗,害怕自己也落到这种境地?
邵媱没想这么多,转身在刚刚死过的人身上扒拉着,最后一个蒙面人已死,没有了活口可以威逼利诱,她便把突破口转到了死人身上,看看能不能找到有用的东西。
一般各大门派,暗门,都有特别的挂饰,佩剑来证明他们的身份。
邵媱粗略扫了一眼,这几人的兵器就是普通的大刀,甚至刀刃还没有街上的屠夫的锋利,身上的衣服就是普通的夜行服。
外表没有任何线索,邵媱又动手扒开他们的衣服,看看身上有没有刺青什么的。死去的人身体变得极重,何况他们本就是粗大的汉子。
没扒拉几个邵媱就累得不行,本就不大的客房里横竖躺满了尸体,邵媱小心跳着,避开地上的尸首,一屁股坐在凳子上歇息。
“就这功夫还想劫店杀人。”她看了眼地上死相各异的人,摇了摇头。
许久,却没听到回复,她惊然转头,只见招喻虚虚站着,一手扶着桌子,另一只手捂着胸口,面色苍白,他额上出了不少虚汗,透明的汗珠顺着他侧脸的轮廓滑下。
他紧咬着唇,有气无力地喘息,双唇没有半点血色,仿佛一下秒就能晕倒在地。
“你受伤了?”邵媱赶紧扶着招喻,检查他身上是否有伤口。
“没有。”招喻面色凝重,艰难摇了摇头。
他的呼吸愈发急促,双眸微微闭起,邵媱看着他的睫羽飞快地颤抖,他缓了口气,“应该是刚才打斗用了内功,入醉散侵入的更多了。”
邵媱颔首,毕竟刚刚歹人是在招喻门口点燃的入醉散,招喻发现是已经吸入不少了,他再一用内力,入醉散的功效更强了。
“走水了!”楼下突然传出一声喊叫,是路边的打更人发现的,他不停敲响着手中的锣,梆梆作响,刺耳的声音在深夜更为尖锐。
邵媱也顾不得地上的尸体,跑到门外向楼下一看,火舌顺着桌椅蔓延开来,黑烟燃起,噼里啪啦地乍溅声四响。
先迷烟杀人,再放火烧店,这一遭毁尸灭迹任何痕迹就都寻不出了,招喻这是招惹了谁?
“我们得赶紧走了。”邵媱回屋正要扶起招喻,不管怎么说先将招喻救走。
“还有祁怀宴。”招喻脸色苍白,紧皱眉头,他想起身,腿却一软,身上仿佛有千斤重。入醉散的厉害之处就在此,若是在中了入醉散后还强行使用内力,会被反噬得更厉害。
祁怀宴?谁?邵媱脑内一片空白,忽地想起招喻是和另一人同行来的,她看了看招喻现在的状态。
自保都难。
“我去找他,你现在这等着。”说罢,夺门而出,外面烟雾缭绕。
邵媱推了推天字五号的门,木门纹丝不动。
她后退了几步,一脚将门踹开。
邵媱走进才发现那人正在床上呼呼大睡,一脸安然享受。她上前摇了摇他的肩膀,那人嘟囔了几句,翻了个身又沉沉睡去。
邵媱气急,太阳穴跳了跳,若不是招喻还在那边等着,她真想拿剑劈他。
她随手拿起桌子上的茶壶,对准他的脸上慢慢倾斜,茶水从壶眼徐徐而出,冰凉的茶水浇了那人一脸。
“咳咳咳。”床上的人猛然坐起,狼狈不已,茶水浇的他半身湿答答的,脸上还挂了几片茶叶。看见自己床前的少女,男人大吃一惊,“你谁啊你。”
“别管我是谁了,跟我走。”邵媱一把拽起祁怀宴。
“喂喂喂,你带我去哪?”祁怀宴想挣脱少女的手,却发现她力气比自己大上很多,自己一时挣扎不开,他挣扎一下,邵媱就反着方向折他的胳膊,祁怀宴痛叫。
识时务者为俊杰,祁怀宴虽没搞清楚怎么回事,却也不敢再乱动,两人跌跌撞撞走出房间。
祁怀宴刚被邵媱拽住出了房门,就赫然惊愕住,睡前还一片安然的客栈,早已被折腾地不成样子。浓烟已经弥漫到了二楼,四处烟雾密布,已然看不清路。
他刚一开口,黑烟就入了喉,呛得他连声咳嗽。
“什么…情况啊”,他才被茶水呛到又吸入浓烟,只觉得喉咙里放了鞭炮一般乍疼。
邵媱懒得回他,扯着他急忙推开房门,招喻正在坐在床上运气修整,回控内力,暂时将入醉散压制了些许。
祁怀宴一踏进门又陡然一惊,小小的厢房内遍地尸体,还死相不一。他小心寻找着落脚处,跳到招喻身边,“招喻,这是怎么回事啊?”
“来不及解释了,准备一下我们就走。”招喻拿起佩剑和包袱说道。
“好”,祁怀宴刚想运用内力,这才发现自己内力虚空,身体疲软,寻不到半点力气。
“这是怎么回事啊,我怎么感觉自己内力几近乎无了!”祁怀宴惊恐万状,连退几步,眼神颤抖地看向招喻。
邵媱忍不住在祁怀宴身后翻了白眼,真不明白招喻身边为何有这样一个拖油瓶。
待祁怀宴转头看来,又她转为一副关切的样子,安抚着祁怀宴的情绪。
“公子别急,只是受了入醉散的影响,过几个时辰就可好转,我们先从后窗逃走。”
邵媱一手扶着招喻,一手拉着祁怀宴,三人仓皇地从窗户跳出,溜到客栈的后院。
刚一落地,招喻就闻到了一股若隐若现的火油味,只是几乎完全被燃烧的木材味盖住。
这次火灾果然是人为点燃的,看来就是因为任务失败,为了消除证据。
如此看来,他们来时这个客栈内的掌柜、小二怕已经被人调换了,这幕后的人为了这局布置了很久呢。
大堂内已经完全燃起,火焰雄烈无比,吞噬着万物。
楼下的房客里的人已经惊醒,到处都是呼叫声,女人的尖叫声,男人嘶吼声,小孩的哭喊声,白日里还欢乐融融的大堂,好似人间地狱。
邵媱借力蹬上院墙,取下了自己的包袱。
招喻看着她的身影,眼神沉了沉,一丝疑虑闪过,这位姑娘未免做得也太充分了吧,仿佛早就知道这客栈要起火一般。
三人趁乱从后院的南门而跑,一路沿着河堤。街上许多住户惊醒,马上都提起水桶,在河边打水,打满水就挑起,往醉春楼的方向跑去。
人们往前跑,他们向后逃,渐行渐远。
几人逃至一处树林,才稍稍安心,累作一团,现在离酒楼已有了三四公里,算得安全了。
邵媱气喘吁吁靠在树上,大口呼吸着新鲜口气。
虽然自己没有受到入醉散的影响,可是也吸入了不少燃烧的烟气,现在只觉得头晕眼花,脑袋胀胀的。
真是,自己倒了什么霉,才刚见到招喻,还没等自己制造一个巧合与他相识,就撞到有人给他下药想要谋财害命。
她瞥了一眼躺在地上毫无形象的祁怀宴,如今还带着一个拖油瓶。
祁怀宴咳了几声,喉咙受了烟火的灼烧,变得有些沙哑低沉,他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招喻怎么回事啊?”
招喻眉心微低,“我们遇上了歹人,他们在我房间门前放了入醉散,幸好有这位姑娘相救。”
招喻这才想起他还未知对面这人的来历,整了整衣衫向邵媱行了个礼,“灵山派招喻,多谢姑娘相救。”
祁怀宴借着月光,这才看清面前少女的模样,她身着一身淡青色的交领长裙,修眉纤长,皮肤如玉,鼻尖微翘,娇美中又透露出一丝英气,眼睛在皎月下如玉水。
“在下邵媱。”邵媱拱手回礼。
“泾阳候世子,祁怀宴。”祁怀宴向邵媱眨了眨眼睛,笑眼弯弯,眼前的少年已没了白日见到的贵公子模样,头发凌乱,衣裳半敞,却流露出一态风流之姿。
邵媱莞尔一笑,眼里溢出流光,藏住了她内心更多的情绪。
“真好,我又多了一位救命恩人。”祁怀宴抚了抚衣袖感慨道。
“又?”邵媱不解。
“对啊,招兄在琅琊山就曾救我一命。”
这倒是提醒了邵媱,她也可以设计让招喻求她一命,然后自己再说一些以身相许的话,跟着招喻。
邵媱心中气恼,自己什么都没实施呢,就被这黑店打乱了计划。
招喻的目光落在邵媱的脸上,意味不明,“姑娘好身手,不知姑娘来自何门何派?”邵媱回头,招喻淡然一笑。
“哈哈哈,我那门派无人知晓,不足挂齿。”邵媱摆了摆手,打个马虎眼,她还没编好呢。
“诶,门派有何高低贵贱,教出邵姑娘这样的见义勇为之人,定有其独特之处。”招喻追问道。
“雪山派。”邵媱见躲不过,随口瞎诌了一个名字。老天呀,希望没有这门派。
“雪山…派”,招喻挑了挑眉,故作沉思,细细斟酌这两字,转而笑了起来。
“看来真是招某学识不精,不认得此派。”招喻半是玩笑,半是试探。
“你不认得很正常,我们门派加上我师傅才四个人”,邵媱靠在树上换了个姿势,放下心来,她就怕自己随口胡诌的名字还与人撞上。
“那你们雪花派在何处啊?”祁怀宴面露疑惑,插了一嘴。
“蜀中雪山下。”
祁怀宴一脸不可思议,瞪大眼睛,“在雪山下,就叫雪山派啊。”
邵媱咬了咬牙,这人怎么老是坏事,回怼道,“灵山派不也是因为在灵山上。”
祁怀宴哑然,无奈一笑,“姑娘所说也是。”
招喻仔细打量着邵媱,眼睫微垂,继续试探,“邵姑娘真是好身手,居然在夜里这么快就能察觉到入醉散的味道。”
毕竟入醉散在江湖失传已久,他也此之前未曾闻过,而邵媱居然能这么快辨认出来,没有猫腻是不可能的。
邵媱咯噔一下,一抬头就撞上招喻满是探寻的目光,她心里骤然一惊,但她又怎么真的把入醉散的事和盘托出,只能装傻。
“我在练武时,最爱看些江湖传闻记录之类的,在上面看到过对入醉散的详细描述,只是碰巧猜中了。”
她明白招喻不可能那么容易,就轻信她的那番说辞,他更多的是怀疑邵媱为何去寻向他那处。
又补充道,“白日里见到招兄所带的剑,是灵山派的,所以便细想那贼人可能是冲你而来。”
灵山派誉为武林门派之首,是无数学武之人心之所向的地方,受到别人惦记的可能性也更大。
当然更多的人是顾忌甚至是畏惧灵山派的名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