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杀手与女捕头》顾照麓

7、第 7 章

　　“林昭，你可回来了，快过来，你都受伤了，怎么还出去送餐呢？”沈承兰本来坐在林昭房间的椅子上看一封信，一看到林昭，就过来拉着林昭坐下了，“我看看，都伤哪了？”

　　“老沈，不用大惊小怪的，这点小伤，根本不值一提的。”林昭笑着说道。

　　“你别躲，我看看，每次你都说小伤，每次都很严重，我不信你说的了，我得自己看看。”沈承兰不依不饶。

　　“好好好，沈大小姐您亲自看，”林昭将包扎的布又都掀开给沈承兰看了一遍，沈承兰看过之后才放心，笑着说道，“你看看你，都快把我吓得精神失常了，这可不能怪我啊，你以前每次都一身血还告诉我没事，是你自己把自己的信誉作没了。”

　　“是是是，是小的错了，小的这就给大小姐道歉。”林昭开玩笑地说道。

　　“你自己知道错了就好，”沈承兰“哼”了一声，“诶，对了，我跟元姑娘通信的时候，她跟我说她上次给了你两瓶药，她说对你的身体很有好处，叫你一定要每日都吃，很可能能延长你的寿命一年或两年，你看，我把信都拿来了。”

　　“好的，我知道了。”林昭点了点头，然后很快地将干活时戴的头巾拿下来放在盆里泡着，然后又去取皂角粉。

　　“老林，你，”沈承兰突然发现有些不对，“你的那瓶药呢？每日吃着呢吗？”

　　“啊，吃着呢，你就不要操心了。”林昭一边细致地搓洗头巾，一边笑着答道。

　　“那你拿出来我看看，”沈承兰说道，“我还没见过那瓶药长什么样呢，以后帮你去元姑娘那里取药别取错了。”

　　“我这手湿着呢，不方便拿，”林昭笑着说道，“我吃没了自己就会回去取的，我又不是不认路。”

　　“老林，你说实话，”沈承兰突然直直地盯着林昭的眼睛问道，“那瓶药现在在哪？”

　　“哎呦，老沈，你怎么突然这么严肃？都吓到我了，”林昭有些讨好地笑着说道，“一瓶药还能在哪？肯定在药箱啊，我擦干手给你拿出来不就行了。”

　　林昭擦了擦手，然后就向药箱的方向走去。

　　在走过去的途中她借着身形的遮挡从旁边柜子里快速地取出了一个小瓶子，然后神不知鬼不觉地放进了药箱——没办法，沈承兰曾经摆弄过她的药箱许多次，用里面的药糊弄她肯定糊弄不过去，幸好这两天许大娘说头痛，林昭去医馆给她买了一瓶药，还没有来得及给她，现在正好用上了。

　　“你看，这不是在这呢吗？”林昭拿着药箱将那瓶药指给沈承兰看，“这回放心了吧。”

　　可沈承兰的眼眶却突然红了：“真的吗？那我这瓶是什么呢？”

　　沈承兰从袖子中取出一个瓶子，她红着眼眶笑了，很好看，只是显得有些勉强：“这是元姑娘派人刚刚送到的，怎么跟你那瓶这么不一样呢？难道是元姑娘突然换了瓶子了？那么你敢不敢将你的那瓶打开看看，是否与我的这瓶里的药一样呢？”

　　“老沈，我，”林昭知道这事瞒不住了，只好轻轻地向沈承兰走过去，想抓着她的手安抚一下她，“你不要这样啊，我错了，我不应该骗你的，我只是，怕你伤心，对不起。”

　　沈承兰却第一次躲开了林昭的手：“你告诉我，那药到底在哪？是不是已经被你丢了？”

　　“在钱庄的存柜里，”林昭说了实话，“还好好的放着呢？那么贵的药，我怎么舍得丢呢？我也略通药理，知道那里面全都是最名贵的药材。你之前一定是偷偷付给了元姑娘很大一笔钱，没告诉我，我知道的，我好好地留着呢。而且这药不会变质的，能留很久的，若是以后万一镖局一时周转不了了，还能将这药卖个好价钱呢。”

　　“你放在存柜里干嘛？”沈承兰生气地喊道，“我给了那么多钱，又搭上了那么大的人情才换来的药，你为什么不好好吃，你知不知道，我知道有药能延长你的寿命这件事有多高兴，你为什么，为什么不吃药呢？！”

　　“老沈，”林昭轻轻地说道，“我真的很感恩上天让我交到你这个朋友，我对我现在得到的一切都很满足了，这已经是老天给我最大的恩情了，我不能贪得无厌的。”

　　“这怎么叫贪得无厌？一个人想多活几年怎么就贪得无厌了？！我只是想我最好的朋友能多活几年啊！”沈承兰的眼泪掉了下来。

　　林昭还是语气很轻地说道：“老沈，你不明白，我曾是个杀手，我是个十恶不赦的杀人犯。我如今受的这些苦都是我该得的，我已经被厚待了。”

　　“可是，”沈承兰抹了一把自己的眼泪，“你是被逼的，而且你没有杀过一个不该杀的人，你杀的也都是十恶不赦的人啊！”

　　“那些人或许真的十恶不赦，但是也有可能根本没到需要被处决的地步，但是他们的亲人却一定不是十恶不赦的。我越过律法，杀了他们，他们的孩子从此就会落入痛苦的深渊，这些痛苦就是因我而起的，你不知道，这么多年，我梦里都是那些人的孩子和父母的哭喊的血泪。”林昭平静地看着沈承兰说道。

　　沈承兰已经泣不成声。

　　“老沈，你不要再花钱买那个药了，”林昭坐在了沈承兰的身边，轻轻抚摸她的后背，“已经买的这几瓶我都会存在存柜里，这药只要有人生了重病都可以用的，已经够用了。这药太贵了，原料也不好找，你的积蓄都投进去了吧？”

　　“我不怕贵，”沈承兰抽抽噎噎地说道，“钱嘛，我总是能赚回来的，可是我的朋友走了就再也回不来了。”

　　“你的钱都花没了你打算怎么办呢？回去向你娘认错？跟吴正初分手吗？你舍得吗？”林昭轻轻地拥抱沈承兰。

　　“你要在外面自己闯出自己的事业，你能证明自己的选择是没错的，你娘才会真正认可你的选择，从而认可你，这样你和你娘的关系才会真正的和好。你其实有一个很好的娘亲，只是她太怕你过得不好，反而矫枉过正了，你不知道，我有多羡慕你有这么好的娘亲。”

　　“可是，”沈承兰含着眼泪看向林昭，“你真的决定了吗？真的不能改变了吗？我真的很希望你能留在我身边久一点，哪怕只多活一年呢？”

　　“老沈，这是我自己的决定，我本该那时就死了的，现在的时间已经是你为我硬生生挣回来的。是你让我能真正的活三年，像个真正的人一样。我真的很感激你，但是我也有我自己与自己的约定，这个是不能改变的，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想你会尊重我自己的选择的。”林昭对沈承兰轻声说道。

　　“你如此轻描淡写地说这件事，好似这真的只是一件很小的事似的，”沈承兰红着眼睛说道，“可是这对我到底有多残忍，你真的知道吗？我会尊重你，但是我需要一段时间来接受，这一段时间我便不来找你了。”

　　之后沈承兰便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对不起，老沈，”林昭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说道，“我并不值得你对我如此之好，我根本配不上你给予我如此珍贵的友情。”

　　林昭此时才后知后觉，自己已经多么贪恋沈承兰的友情，看着沈承兰痛苦，林昭此时已经难受得心如刀割。

　　“没关系的，承兰能挺过去的，她以后一定能够过上最好的生活，”林昭忍着心脏的疼痛想道，“我在钱庄已经给她存了一大笔钱了，以后还能继续往里存钱。她有了这笔钱，没准以后能开一家比镇远镖局还厉害的镖局，她娘一定会承认她的能力。”

　　过了一会儿，林昭终于感觉自己心脏的疼痛稍减，只是还是喘不过气，便想出去随便走走。

　　她同许大娘交代了一下，便慢慢地走了出去。

　　她走着走着，发现自己已经走到了承正镖局门口的不远处，然而她只是在附近徘徊了一阵，之后便慢慢地离开了。

　　而后她漫无目的地随意游荡，不知不觉中竟走到了她小时候曾住过很长一段时间的那个破庙。

　　“居然走到这里来了？”林昭自己也有些惊讶，自言自语道，“那就进去看看吧。”

　　她有些感慨地慢慢走进去，那院子里面的破败景象都跟她记忆里的毫无区别。

　　院子正中的那棵大树一半绿叶一半枯败的样子也与林昭记忆里的那棵完全重合了。

　　“嘿，老朋友，”林昭举起手拍了一下那棵树粗壮的树干，“好多年没见了，你过得还好吗？”

　　林昭将头轻轻靠在这棵树上，用手轻轻地摩挲了那棵大树的树干一会儿，之后便起身继续往庙里走去。

　　谁知她刚要走进去的时候，却突然听到有人说话的声音，她怕打扰到人家，便没有继续走进去。但是也没有立即离开，因为她觉得里面的人说话的声音有些似曾相识。

　　“老大，有一个问题我很久之前就想问你了，你为何每到宁城附近出差都要大老远地来这个小破庙来一趟啊？”

　　“因为我小时候曾生了很长一段时间的重病，记忆好像断了一截，但我却一直模模糊糊地记得，好像以前曾经在这个地方弄丢了一个人，我想看看能不能重新在这里碰到她。”

　　“啊，这样啊，这好办，你告诉我那人叫什么名字，我帮你查，没准我的人脉比你还厉害一些呢。”

　　“我记不太清了，但是好像当时走得太急，并没有来得及问她的名字。”

　　“那么别的信息呢？”

　　“除了一个外号,我查过了，根本查无此人，其余的我也一概不知。”

　　“那，那确实是没办法了，老大你当年为什么不问清楚了呢？你不会只是做了一个梦吧，真的有这么一个人吗？”

　　“是啊，我已经为这件事后悔了很多年了，我当时怎么就没有问清楚呢？难道真的是一个梦而已？不，她一定是真实存在的。”

　　林昭知道为何觉得熟悉了，这两人就是凌卓和她那日救人的其中一个手下陈放。

　　那么她一直在找的人，会不会就是自己呢？

　　她当年病得那样厉害，难道竟然还会记得自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