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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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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大,我们到时间去向大人报告了。”过了一会儿,那个叫做陈放的人的声音再度响起。
“哦,我马上就好了。”凌卓干净沉稳的声音也随之响起。
林昭站在一个隐蔽的角落,看着凌卓和陈放身着制服的身影走出了小庙的门口,又等了一会儿,才从阴影处走出来。
她轻轻地走进了破庙里,里面是她熟悉的破败和脏污。
然而却有一块显得与其他地方格格不入——那是佛像和它下面的供桌,竟被人擦得干干净净,一尘不染。
林昭慢慢地走过去,用手轻轻地摸着那供桌,那供桌垂下的布下面便是她童年长久躲藏和睡觉的地方,那时只有在那里林昭才会有一丝安全感,现在那块布竟也是干干净净的了。
当年林昭遇到不知怎么头上伤了一个大口子的凌卓之后,曾经将这个地方的里面最安全那侧让给凌卓睡了很久。直到她的家人找到她,将她带走之前,林昭怕一直发着烧的凌卓冷,她们都是抱在一块睡觉的,那是穷得每天连饭都很可能吃不上的林昭唯一能给凌卓的爱护。
林昭那时每日靠着好心人的施舍、为大户人家洗衣服、为医馆去很危险的山上采草药来换得一点点钱维生,遇到凌卓之后,她便将买回的饭的大部分都让给受伤久久不愈的凌卓吃了。
林昭还靠着去医馆偷听老大夫给弟子讲解医术,自己从那堆自己采的草药中,摸索着将治伤的草药用来给凌卓敷药。
然而虽然凌卓的病有时也有一点点起色,但是总是不久之后又开始发烧,她每日只有一点点时间是清醒的,大部分时间都是昏迷的。
然而她只要是清醒的,就会帮林昭做一些事。她虽然比林昭还小一岁,但是那时却已经比林昭高好多了,而且还会一些简单的功夫,她那段时间曾经保护了林昭好多次,不让别人欺负她。
看到凌卓那样难受,林昭很着急,很自责,觉得自己没用,没法治好凌卓。她后来甚至打算去医馆偷那些名贵的药材,谁知被凌卓发现了,凌卓很生气,头一次跟林昭发火。
凌卓那时才九岁,却对林昭愤怒地说道:“我宁愿死,也不会用偷来的药来治病,你这是犯罪,我不跟犯罪的人一路,犯罪的人都是肮脏的!”
林昭那时还没有读过书,所以并不明白凌卓为什么发这么大的火,只知道自己委屈地偷偷跑到一边哭。
但是凌卓当时却好像比她还伤心。
林昭长大了之后,曾经去调查过凌卓的身世,才知道那时凌卓那样生气的原因——凌卓的父母都是神捕,一生为许多冤假错案洗雪沉冤,救了很多人,当然也得罪了许多罪犯,最后也死于罪犯的报复。
凌卓当时也在场,眼看着自己的父母被罪犯杀死,最后她是被自己的师父在她生死一线的时候赶到救出来的。
林昭想,凌卓经历了这些现在还能长得这样好,真的很厉害,要是换了自己,恐怕早就已经崩溃了。
现在的凌卓,意气风发、嫉恶如仇、沉稳坚定、冷静理智,真的就是林昭盼望凌卓长成的样子。
“真好啊,小卓,”林昭一边轻轻抚摸着干净的供桌一边自言自语道,“能这么近地看到你,我真的太高兴了。只是你以后不要再记得我了,现在的我已经是浑身血污了,比那时可严重多了。”
“以后,”她轻轻地笑了一下,“你就这样,好好地走下去吧,我会在远处,永远地祝福你。”
回到林家小馆,看到客人们已经差不多快坐满了,林昭便赶紧挽起袖子,冲向了厨房,换下已经有些劳累的许大娘。有些复杂的菜式还要许大娘在旁指点一下,但是大部分林昭如今已经都可以搞定了。
看着累得气喘吁吁的许大娘和不断跑进跑出的囡囡,林昭边炒菜边想道:“该再请一个人了,囡囡也该去读书了,不能一直在这里蹉跎。得保证我走了之后她们能够自己好好地生活下去,对,囡囡得去读书!”
今日不知为何,客人比以往多,林昭、许大娘和囡囡都忙到了很晚,打烊了之后许大娘和囡囡还想帮林昭收拾好再走,却被林昭直接赶走了:“你们祖孙俩赶紧回去休息,我自己一个人就行了。”
全都收拾好之后,林昭回到楼上,洗漱过后,她想了想,还是给成絮那小丫头写了一封信。
成絮也是“玄瞳”的人,但与林昭不同,她从小体弱多病,无法执行杀人的任务。
成絮本是一户人家的大小姐,家境殷实,唯一的遗憾就只是这个女儿一出生身体就弱。那次也是她的父母乘马车带着她去看病,走山路的时候遭遇了劫匪。
林昭路过那里的时候发现那么多人几乎全部遇害,只有她还剩一口气,就走过去问她“你还想不想活下去?”
成絮满脸泪水,但是拼着剩下的所有的力气点了点头。林昭将奄奄一息的她救回了组织,花了很多钱将她的伤治好了,但是她天生的虚弱却始终治不好。
义父觉得这样的人一点用都没有,要将她处决了事。林昭拼死求义父,说她很聪明,可以做情报管理的事情,最后成絮成功地活下来了
。她后来真的把情报管理的事情做得很好,本来组织里是不允许报私仇的,但她利用了组织里的盲区,找了几个杀手为她的父母报了仇。
所以,虽说杀手组织里没有真情,但是成絮一直对林昭还不错,一直给林昭很详细的情报,帮林昭规避了很多危险,但是也只能到这个程度了。
这次林昭叛逃出了组织,之后又没死成,组织有着那样强大的情报系统,肯定早就已经知道了。
但是林昭这样好的运气万中无一,本来敢于叛逃组织的人就寥寥无几,被领主亲自喂下“荼白”的竟然还能再活三年的人更是闻所未闻,所以林昭现在一定已经成为了“玄瞳”中特例的特例了。
而“玄瞳”一贯的准则就是“一击必杀”,从不进行第二次袭击。所以林昭猜想组织在自己死去之前应该不会找自己麻烦了,反而会向世人尽力隐藏自己的踪迹,不然恐怕会影响“玄瞳”的信誉——领主出手处决叛徒,那人居然都没死。
林昭这次运气好到什么程度呢?居然正好药王谷的首席大弟子元逢春不久之前也因为不知名的原因叛出了药王谷。药王谷虽然也追杀她,但是那里的人总归战力不强,沈承兰她娘亲柳照渊得到消息后派人将那些人阻截了,是沈承兰亲自带人去的。
后来柳照渊运用自己的人脉,将这件事解决了,也没有得罪药王谷,元逢春就这样彻底脱离了药王谷。但是柳照渊和沈承兰从来没有以元姑娘的救命恩人自居,每次请求元姑娘医治朋友家人或者开药的时候,都是正常付钱的,毕竟元姑娘能够答应医治就已经是顶顶有价值的事情了。
林昭之所以想要给成絮写信,是因为想要看看可不可以从她那里买消息——以前当然都是免费的,但是现在情况不同了,成絮这小丫头敢不敢冒着这危险与她交易也不一定。
但是她很聪明,也很贪财,很会为自己打算,林昭觉得这事还是有可能的,而且成絮的聪明才智完全足以保全她自己。
信写好后,林昭从柜子中拿出了一只木鸢,将信放到了木鸢的暗盒中,将木鸢放飞了。
这木鸢就是成絮彻底掌管了“玄瞳”的情报部门之后发明的,后来在组织里推广了,从此各部传信都更方便了,她的情报工作也就推进得更顺利了。
林昭放出木鸢之后,倚在窗边,静静地看了一会儿窗外皎洁的月光和撒上了细碎闪烁的星光的漆黑夜幕,凉凉的夜风吹过她的脸颊,微带着一点湿意。
“林昭!”楼下突然传来一声男子的喊声,林昭赶忙往下看,原来是沈承兰和吴正初从楼下经过。
“诶!”林昭应了一声。
“小兰大晚上非要跟我一起出来买酒,回来的时候还非要走这条路。”吴正初佯装告状地说道。
林昭笑了。
“我家小兰说了,你再在窗边待着染风寒了她可不管你!”吴正初继续喊道,“诶,疼疼疼,你别掐了,好好好,是我说的行了吧?”
“老林,我知道了!我马上就回去!”林昭也破天荒大声回应了一句。
“哼!”沈承兰终于肯抬头看林昭一眼,只是还是不肯跟林昭说话,只是大声“哼”了一声。
“对了林昭,”吴正初继续喊道,“我们这几日要一起去出趟镖,不远,大概十日就能回来,你可别以为是小兰故意躲着你啊,她这人就是嘴硬。你也可以抽空去看看小珠儿,她这两天也说想你了,还是吴妈妈负责看她,你就负责去逗逗她就行了。”
“哎呀,你还说起来没完了,谁说我是嘴硬,我是真的生气了,走走走,赶紧回家吧!”沈承兰推着吴正初走了。
“好好好,林昭,那我们走了啊!”吴正初只来得及说这么一句,之后就被沈承兰揪着领子硬生生拽走了。
林昭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眼眶有些发红。
“我真的配得上这样美好的一切吗?”林昭缓缓地将双手合十,对天虔诚地问道,“老天爷,您是不是不小心将别人的命运安排给了我,若真是这样的话,您还是赶紧还给人家吧,我光是过了这几天,心里就已经开始不安了,我真的配不上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