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杀手与女捕头》顾照麓

3、第 3 章

　　几人在第二天正午时分赶到了宁城，林昭先是让马车夫驾车四处转了转，选了一家客栈，将大家的东西都放了进去，然后又向掌柜的打听附近的好吃的馆子，最终带领大家浩浩荡荡地去吃了一顿——小馄饨。

　　没办法，掌柜经验老到，慧眼识人，一眼就看出了沈承兰、吴正初和小珠儿一家人身上自带的贵气，自然就专往高级的菜馆推荐，然而却忽略了林昭这个散发着一身穷酸气的人。于是林昭只好在与掌柜的进行一阵热烈地捧哏逗哏活动之后，自己带领大家找了一家便宜的馄饨面馆吃了一顿。

　　一顿饭吃罢，林昭将租金付给马车夫，便让他趁着天色好驾着马车返程了。

　　小珠儿又困了，于是吴正初便带着她回房睡觉去了，而林昭和沈承兰则在宁城中逛了起来。

　　“你别看这城小，但是还真是很热闹呢！”沈承兰看着街两旁的集市有些惊喜地说道。

　　沈承兰家里家大业大，她是被家里宠爱着长大的，镇远镖局势力很大，所以她就算兴致来了非要跟着押镖也都是走的繁华的大城，很少会来这么小的城，所以她觉得很新鲜。

　　而林昭之所以敢跟她做朋友而不怕由于自己的身份连累她，也是由于她家的势力。镇远镖局自从由沈承兰的娘柳照渊夫人开始当家，便开始蒸蒸日上，她将镇远镖局真正做成了行业里数一数二的标杆，所以即使是后来沈承兰与她娘闹翻了，也没有人敢来找沈承兰的麻烦。

　　林昭被沈承兰惊讶的语气逗笑了，她看着周围的店铺，笑着说道：“是啊，这里确实是很热闹，你说，我也在这开一家这样的小馆子怎么样？”

　　“看不出来啊，老林，你还有当老板的野心呢，不错不错，”沈承兰赞同道，“诶，那你肯定需要人帮忙吧？那我就给你打下手吧，反正我暂时也没事做。”

　　“别介，你做饭的水平我还是知道的，你可别把我的客人都给毒死了。”林昭连忙摆手。

　　“老林，你不要着急拒绝嘛，我又没说我负责做菜，端茶倒个酒什么的我还是可以的，哎呀，我注资还不行嘛，我当一半的老板，我怎么会毒死我自己的客人呢？”沈承兰开始软磨硬泡。

　　“好好的一个大镖局家的千金，非要跟我开小饭馆，这恐怕会影响镇远镖局沈家的名声，到时候被她娘追过来骂就不好了，还是得先把她稳住，”林昭想道，“而且能看得出来，老沈还是在镖局里更快乐和自由一些。”

　　“来，你跟我来。”林昭拉起沈承兰便走，沈承兰一脸莫名其妙，但是也没问什么，就径直跟着林昭一路走。

　　“老沈，看看，这里怎么样？”林昭问道。

　　“这是，镖局？”沈承兰惊奇地问道。

　　不怪沈承兰惊讶，这里的确破败已久，整体上只有从久远的装修的大致轮廓才能看出来，这里曾经是个镖局。

　　“是啊，刚才我也不确信，这时才完全想起来，以前这还是个很红火的镖局呢，后来整体搬到了楠城去了，后来这里空下来之后我还在这里住过一阵子呢，只是我没想到这里居然到现在还是空的，你看看这里怎么样？”林昭问道。

　　“再开一家镖局吗？也不错，但是我觉得开饭馆也不错，我还是想跟你一起开饭馆。”沈承兰说道。

　　林昭知道沈承兰对开饭馆没什么兴趣，她连每天自己吃什么都混混沌沌的，她对食物没有那么感兴趣，她只是不放心自己而已。其实她的兴趣还是开镖局，尽管她自己不想承认，但是她其实是她们家最像她娘的孩子。

　　“但是开饭馆远远没有镖局挣钱多啊，我还指着你开镖局养我呢，这样吧，我开饭馆你出一半的钱，做二老板，你开镖局我出一半的钱，我也当二老板好不好？”林昭笑着问道。

　　沈承兰点点头：“好是好，可是开镖局的本金可比开饭馆高多了，你不是没什么钱了吗？”

　　“这些钱我还是有的，再怎么说我都已经“作恶”多年了，”林昭笑道，“这点家底还是有的，不过这之后就要好好经营了，要不然我就要彻底靠你接济了。”

　　“你不要这么说自己，我知道你是迫不得已的，”沈承兰不赞同地摇头，“不过有了你的注资，我这回肯定认真经营镖局，必然不会让你吃不上饭的，年底还会给你一大笔的分红。”

　　林昭笑着点头：“那好，小女子以后就依靠沈老板过活了，背靠大树好乘凉啊。”

　　沈承兰听着很受用，昂首点头：“好说好说。”

　　之后林昭和沈承兰以及吴正初便开始分工合作，几人轮换着看小珠儿，其余两人便开始跑开镖局和小饭馆的事宜。

　　镖局和旁边饭馆的原主人倒是很痛快就答应卖了，但是此地的衙门里的人忒难缠，总是摆很大的谱，却不怎么干实事，让人很难不明白这镖局这么好的位置怎么会一直空着，还有这两位老板为何会急着把这两家店铺出手。

　　“我真是没见过这么难沟通的人，”吴正初气得连往日儒雅的气质都维持不住了，一边擦着头上的汗一边对沈承兰气道，“这都是些什么人，怎么一点道理都不讲，贿赂都收了，到头来又说不够！”

　　沈承兰比他还惨，骑着马跑了好几个部门，拿了七八份文件，已经累得说不出话，只能靠在墙上大口喘气，歇上一会儿。

　　林昭的情况跟他们俩也差不多，她自己先去黑市买了一个假身份，给自己伪造了一个正常的普通的出身，当然名字还是用自己的，要不然会不习惯，之后也加入了拿着文件去各级衙门盖章的阵营。

　　几人艰难辗转，终于将镖局和那小馆子买下，全都累坏了，主要还是心累。

　　这几天下来，几人根本都没有心情说话了，回去洗个澡倒头便睡，只有小珠儿一人还能保持乐观开朗，时常烦得沈承兰抱着被子来跟林昭一起睡，只留正处在旺盛的言语表达期的小珠儿和欲哭无泪的吴正初同处一屋。

　　*

　　终于“承正镖局”和“林家小馆”差不多都能开业了，两家的位置相隔不远，楼下都是经营的内容，楼上也都有可以睡觉生活的房间，大家都很满意。

　　跟沈承兰和吴正初的情况不同，林昭从没经营过饭馆。她这其实只是为了圆小时候的梦想，那时的她经常吃不饱饭，所以每次路过饭馆的时候，她都会幻想着要是自己能拥有一家饭馆该有多好。

　　林昭自己做饭的手艺还可以，但是对于开饭馆来说也只能算是凑合，所以她想要聘请一位大厨，然后自己来给大厨打下手，省点人工费。

　　于是她又去了黑市——没办法，作为一位“黑户”，正常的渠道她根本不了解，心理上觉得陌生，黑市反而是她最熟悉的地方。

　　她在去黑市的路上，碰到了一伙凶神恶煞的人正在追打一位老妇人和一个小姑娘，那位老妇人此刻很是狼狈，却仍能看出慈眉善目，她让林昭回忆起了记忆中另一位曾给过她温暖的老妇人。

　　林昭想去阻拦，但是她自己的功力已经几乎大半都丧失了，而且好不容易回到这个小地方，几乎没有任何黑白两道的眼线，她不想把那些乱七八糟的人都引过来。

　　于是她只好躲在一旁，用自己本身还仅存的发射暗器的手法——捡地上的石子打那些人。

　　“要是被昔日认识我的人看见，可能真要笑掉大牙了。”林昭边打边想道。

　　虽说林昭自己觉得这个场景很好笑，但是效果确实是还不错的——那些人的手腕和脚腕几乎都被击中了，但是又看不到是谁攻击他们，还以为闹鬼，吓得一溜烟都跑了。

　　然后林昭假装路过的人，若无其事地走过去，将老妇人和那个小姑娘从地上扶了起来。

　　“你们这是怎么了？”林昭一边帮她们拍拍身上沾的土，一边问道。

　　“都怪我那没良心的儿子，喝酒赌钱，欠下一大笔钱，结果两个月之前自己喝醉了掉到河里淹死了，那些人就全都来逼着我们剩下的孤儿寡母还债，我那儿媳妇后来又被她娘家卖到了很远的地方去了，所以现在剩下我们祖孙二人被那些人追得没处躲没处藏，家都不敢回。”老妇人边哭边说道。

　　“原来是这样，”林昭想了想，“你们饿了吧？要不回我那去，咱们一起做顿饭吃吧，吃完了我帮你们看看有没有能临时住的地方。”

　　“这，这样好吗？不会耽误你的事情吗？”老妇人有些欣喜，握紧了小孙女的手，但还是有些小心翼翼地问道。

　　“没事的，我今日没什么急事，走吧，离得不远。”林昭看小姑娘已经走不动了，便想抱她回去，结果一试，才发现自己根本抱不起来她，于是又尴尬地缩回了手。

　　“哎呦，我这小孙女都九岁了，你怎么抱的起来呦，快别累着你了，她自己能走。”老妇人伸手拦了林昭一下，有些小心地说道。

　　林昭确实有些尴尬，她没想到自己的力气已经退化到这个程度了，不过她倒是也没有太伤心，因为她心中早有准备，并没有觉得措手不及，于是跟祖孙二人边慢慢走边闲聊起来：“您的小孙女叫什么名字啊？”

　　“嗐，一个小女孩子，在乡下没人重视，我一个老婆子肚子里也没墨水，就一直叫她囡囡了，想着以后等着碰到有学问的人求人家给起一个呢。”老妇人看着安静地跟着走的小女孩，慈祥地笑着说道。

　　小女孩此时还有些认生，所以一声都没出，但是她一直在紧张地努力朝林昭微笑。林昭能明白，她是想表示自己很感激林昭，但是又不敢说话，林昭很了解这样的心情，她小时候也是这样的。

　　林昭又问了老妇人怎么称呼，老妇人让林昭喊她许大娘就行了，说是以前人家都是这么叫她的。林昭注意到许大娘好像并不像她一开始看上去的年纪那样大，可能是由于生活困苦显得年纪很大。

　　“好了，许大娘，囡囡，我们到了。”林昭拉着囡囡停在了一栋二层小楼的商铺门前，门前的牌匾上写着四个大字“林家小馆”。

　　“林姑娘，这是你的铺子吗？收拾得整整齐齐，真像林姑娘你自己的风格。”许大娘夸赞道。

　　“是啊，刚买下的，只是请人简单地装修了一下，许大娘，囡囡，快请进。”见二人有些拘谨，林昭连忙招呼二人往里面走。

　　小囡囡已经有七八岁了，能看出来是个很懂事的孩子，她的肚子已经饿得响了好几声了，可是她还是一直乖乖地跟着她祖母，一句孩子特有的哭闹也没有。小珠儿比她小几岁，但若是小珠儿被饿成这样，那么此刻已经没有一个能安静待着的大人了，所以人立即都会行动起来，只求她能够不要再闹了。

　　林昭想道：“这就是生长环境的差别造成的吧，这小囡囡跟小时候的我真的很像，至于老沈，小时候估计就和小珠儿一样。”

　　“囡囡，你乖乖坐在这里，不要乱跑，我和你的祖母进去做饭。”林昭拉出一张椅子让囡囡坐下，之后就引着许大娘去了厨房。

　　厨房里已经有一些食材，都是沈承兰买来的。她时常来这里吃饭，每次都买一大堆东西，她自己又不会做饭，所以买的大部分都是很奇特的品种，但凡是菜场上的小贩觉得不好卖的菜，全都忽悠她买回来了。

　　但是又不能浪费，林昭只好瞎猜着做菜，味道当然不会好，于是她和沈承兰就得一起捏着鼻子吃，有时还加上吴正初和小珠儿，几人一起捏着鼻子吃。

　　谁知许大娘看到那些菜之后一点都没有犯难，而是利落地开始洗菜了，林昭心中有疑惑，但是也没出声，只是默默地也开始帮着备菜。

　　不一会囡囡也跑进来了，看了一下就开始帮着将碗筷从柜橱中拿出来，冲了一下水，之后就放在了台面上备用，然后站在一旁，看能帮上就过来帮，帮不上就站在一个不碍事的角落待着。她好像有些怕林昭赶她出去，一直怯生生地偷看林昭。

　　林昭假装没看见她，继续忙自己的事，她知道小姑娘紧张，所以不给她太大压力。

　　许大娘开火炒菜了，林昭在旁边目瞪口呆，因为许大娘的架势和手法一看就很熟练，将那些菜轻易就做成了一道道林昭打死都想不到的菜式，就是动作很慢，拿重物有些费劲。

　　“许大娘，您，您这是以前做过厨娘吗？”林昭吃惊地问道。

　　“是啊，年轻时做过厨娘，后来嫁人了，就回乡下去了。现在人老了，颠勺颠不动了，做什么都有点吃力了。我想去挣钱的，但是去问了好多家，人家都嫌我老，又有一群讨债的人缠身，觉得我麻烦不用我，唉！”许大娘边擦汗边说道。

　　三人此时已经都很饿了，林昭就没继续聊，而是赶紧将饭菜都端到桌上，招呼二人吃饭。

　　饭菜的味道都很好，由于饿了，三人吃得都很快。许大娘吃得算是比较少，所以她先停筷，微笑着看两人大口吃饭。

　　这时却突然从门外闯进好几个手持棍棒，凶神恶煞的人，为首的一个个子最高，一脸刀疤的开口便冲着许大娘道：“死老太婆，原来你躲到这里来了，要不是我们有兄弟刚才看见你了，我们还真找不掉你了！我看你还往哪里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