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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想当纪委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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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周你的纪律分垫底,请记得今天放学留下,来自律室一趟。”
我刚要应声,却被张大白难听的声线抢先。
“啊……为什么是我……”
“你可以对照惩条看看哪一条扣错了你的分。”
“不、不是,一直都是樊皓垫底……”我感觉我的后背正被张大白的眼光盯紧。
“他,这回没垫底。你发现有误扣的随时来找我。”
纪真说完就走了。
张大白咕哝:“纪委经手,怎么可能有误扣的分数……嘤嘤嘤……”
我火速奔到纪律分的公示墙,迅速找到自己的名字:
樊皓:……-12分……-5分……-3分……-3分……总77分……排48位……前进1位
张大白:……-8分……-6分……-4分……-2分……-5分……总75分……排49位……下跌2位
卧槽,失算了。
我竟因为2分丢了这周进自律室的机会。
我又细看了自己的扣分栏。
仪容仪表那一栏那么干净……这也难怪,毕竟纪真都把镜子送给我了,我总不能装眼瞎了还不扣纽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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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眼看张大白和纪真从自律室归来。张大白的衣服被汗湿得像是可以拧出几吨水,他嘴里念念叨叨:“热死了热死了!还是教室好。”
“怕了吧?”我问。
“就你能忍受上了大半年的自律室。”
“不止我哦,纪大委员也能坐得住,”我悄声问道,“下周你不想再进去了吧?”
张大白死命摇头,两颊的几两肥肉甩了两甩。
“放心。我督促你,下周肯定不是你垫底。”
“啊?”
樊皓我说到做到。
张大白成绩本来够差的,偏偏上正课还爱睡觉。于是,每每瞄到张大白的脑袋预备钓鱼,我就故意举手向老师提问题,将老师的目光引到张大白的方向。一节课是这样,两节课又是这样,张大白很快就形成条件反射,只要看到我动动手臂就绷紧神经,紧张得不敢再上课睡觉。
解决了他的扣分大项后,我就从那些迟到、旷课上着手。
“你想想自律室的热气,还敢扣分?”我搂着张大白的肩膀,把他从去小卖部的路上勾了回来。
“樊皓哥啊,我只是不垫底就行。再这么搞,我的纪律分可能都要排第二了。”
“保险起见。再说,你不看看你的分数,还好意思纪律分倒数么?”说完,我吃力地将张大白钉在椅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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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耶!不用垫底了!”
张大白捧着我的手臂,兴奋得像只挖到蜂蜜的大熊。
但我心里却燃起了无名之火。我从公示墙径直走到课室的某个角落。
“纪大委员。”我敲了敲纪真的桌子。
纪真合上书本,抬眸望我。
我还是第一次看见纪真仰望时的正脸,她的眼睛在白炽灯下扑闪扑闪的。
我清了清嗓子道:“为什么这周垫底的是李小黑?”
“因为他迟到了8次,早退了5次,虽然迟到早退只扣1分,但是积少成多。”
“不是。为什么垫底的不是我?”
纪真皱了下眉头:“为什么一定是你?”
“我自习睡觉5次,你只扣了我3次的分。我漏交生物作业,你没扣我分。我眼保健操睁了眼睛,你少扣了我1分。还有……”
“樊皓同学,你是有什么问题!不守纪律还一脸正义?纪律分垫底是很光荣的事情吗!每周都进自律室是很引以为傲的事情吗!”
平常纪真只爱生闷气,眼下见纪真竟然嘴角都有些发颤,我就知道自己可能惹纪真发怒了。
我当即半蹲下身子,但因为不敢直视纪真,所以目光漫游到了教室后面。
“不是不是,我就是疑惑嘛。因为纪大委员一直火眼金睛,看不惯任何违规行为,绝对不会算漏算错的。而且……
“而且我习惯了自律室那环境!够安静够清净!我只要呆在里面哗哗很快就写完试卷。”
“你还敢提!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每次只带一张试卷进去吗?做完了就反复做,你有这个闲情为什么不留在座位上多看一页书呢!”
“我……”我心里一揪。
在我还没想到该怎么狡辩的时候,纪真默默走到李小黑的桌前,收回一张青黄色的薄纸,她无视了李小黑瞪大的双眼和惊喜的笑容。
一分钟后。我“顺利”回归垫底位置。
有点奇怪的是,我没有想象中痛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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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的自律室就像死水潭一样死寂。
起初,除了一张试卷,我还特意带了一本厚厚的宋词进自律室。结果,班长说纪真发烧请假了,班长拿了备用钥匙给我开了门……
原来,心静自然凉是可能的。
这一回,我一个人走出自律室时第一次觉得后背冒了冷汗。
还好,一天之后,熟悉的方向,熟悉的距离,那个熟悉的女孩回来了。
“大家静静,我宣布一件事情。纪真同学做了快两年的纪律委员,她的认真大家有目共睹,不过现在她因为个人原因提出卸任纪律委员,所以我们需要……”
什么?!纪真要卸任?
听到这里,我完全没心思留意苏老师接下来的话。
难道因为我惹她生气了,她再也不想管我纪律了?全班上哪有比她更适合当纪律委员的人啊?!
“请有意愿当纪律委员的同学举一下手。”
全场无人举手。
同学们面面相觑,也许是因为没有人觉得自己会比这位卫冕三届纪律标兵的同学做得更好;但更大的原因是,纪律委员真不是什么好担的活儿,尤其是在同学们都相处了近一年,彼此间习惯嬉笑怒骂的情况下,新的纪律委员要是扣分就丢情分,要是不扣分就丢责任。
纪真看起来十分平静。
她总是这样,摆着最冷的脸,但心里会翻滚着万丈巨浪。我总是看不懂这个隐忍又认真的女孩。
但我心里不敢肯定:如果没人愿意做,她会不会回来?
就在下一秒,我鬼使神差地举起了手。
课室瞬间从死寂变成哗然。
“纪律分垫底的人,要当纪律委员?是不是有些离谱?”
同学间顿时议论纷纷,毫无疑问在质疑我。这是当然,我也怀疑自己。
但苏老师是个不偏不倚的班主任。他说:“樊皓同学成为纪委候选人之一。还有其他同学吗?那我们抓紧时间投下票。”
我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举起了手要当纪律委员。
我知道纪真作为纪委做的每一件事,用的每一份心,越是了解她,就越是知道坚持铁面无私地操持这个职务有多不容易。
如果没有纪真陪自己呆在那个坐牢一样的所谓“自律室”,我还能坐得住么?
结果群众的眼睛过于雪亮。经过班长和班主任的监票和唱票,赞成我成为新任纪律委员的,只有寥寥四张票。
“很可惜。樊皓的票数不过半数,新任纪律委员暂时空缺。期间,纪律委员的基础职务暂时由班长承担。请大家配合班长工作。”
居然还有四个人给我投了赞成票。除了自投,恐怕就剩长期和自己被钉在纪律分榜末的张大白、李小黑和罗中红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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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逐渐恢复平淡。纪真虽然不再是纪律委员,但是对她而言,见面就喜欢提醒同学们扣好纽扣,催促别人急忙下楼做操,这些习惯不能说改就改的。
平淡的日子里不变的,还有每逢晚自习第一节课就昏昏欲睡的我。
打完球加上吃饱饭,困意就蹭蹭蹭地爬上我的脑袋。
我无力地趴在课桌上。现在纪真不当纪律委员了,我连走廊上有没有突击的交叉巡检也不在意了。反正只是扣我分,不会归咎到纪真头上。
刚要入睡,有人戳了戳我的胳肢窝。
我睁开一只眼,是张小纸条。
上面贴了一道奥数题。不知道是从哪里剪下的题目,连旁边人物挑衅的话都剪了下来贴了上去:据说只有80%的人能答对哦!
“啥玩意?”
我把另一只眼也睁开了,然后挺直了背,迷之斗志被燃起。
我定睛读题,霎时间唤起了九分精神。区区小题,不用十分钟我就解出了答案。
我正要把附上答案的纸条传回去,突然脑子飞速转了一圈。我从笔记本上撕了一张空白页作为“答题纸”,对照着在上面复制了一遍我的答案和解题步骤。
“哪来的,传哪去!”
我把“答题纸”递回给身边同学的手里,然后脑袋沉沉,重新开始钓一条梦里石斑。
不一会儿,同桌又戳我了。
难道我答错了?不可能。
我打开新的纸条,不是刚才的题目,是英语题。
我忍不住望了眼班上的两大懒鬼张大白和罗中红,心里暗骂:哪个拖油瓶懒得做作业啊?这一整页的阅读题,凭什么指望我会帮你看啊?
英语不是我的强项,但也比张罗二人强,在不服气的心情下,我硬着头皮看了几十分钟的文章,最后又撕了一页笔记本,带点情绪地写下5个大大的字母。
“哪来的,传哪去!”
话音刚落,我伸了个大懒腰,刚要趴下桌子,便下课了。
我剩余不多的困意顿时被下课钟声清扫干净。
我没有计较自己被“无端浪费”的瞌睡课,只是立即捡起特意留着的两张写满题目的纸条。我起了身。
“纪大委,咳咳!纪真。”我径直走到纪真的课桌,把纸条推到她面前,操持着唯恐天下不乱的语气道:“刚刚上课有人传纸条。你管不管?”
纪真不紧不慢地喝了口水,瞥了一眼纸上的内容,说:“我现在已经不是纪律委员了。我没有扣别人纪律分的权利。而且,我也不知道是谁传的。”
“你不能不知道啊。奥数题解不开就算了,这家伙连英语阅读题都不会做,简直是要拉低班级平均分。凭你多年纪委经验,加上我这个当事人,查出来是谁违反纪律不是很容易的事吗!”
纪真抬起头,嘴角扬起一丝甜如春风的笑容:“我怎么不知道你对纪律管理突然这么感兴趣了?”
我久违地见她微笑,心跳差些漏了半拍:我对纪律管理不感兴趣,我只对和你一起感兴趣。
“我、我感兴趣就是想拉个垫背的嘛!那就不用每次都是我进自律室了。”区区借口,信手拈来。
纪真轻叹了口气:“你的觉悟是不是来得有些迟……不过,我已经不是纪委了。”抛下一句话,她捧着水杯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