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望·皓月明》山雪漂心

2、第 2 章 那阵子我还

　　“所以那个男生是插班生？”

　　“是啊！隔壁班的新任纪委。听说是陈校的侄子。”

　　“没错。叫陈越凡。”

　　“早知道我就去参选纪律委员了，每周两遍跟帅哥并肩巡查，多养眼。”

　　“省点力气吧你！是谁之前嫌弃纪律委员得罪人多，只挑文娱委员来做的？”

　　陈越凡，陈越凡，真是越听越烦。我一把关掉水龙头，端着只盛了一半的水杯回到座位。

　　我习惯性地望过去，纪真的座位是空的。

　　我再习惯性地扫视整个课室，纪真的身影在课室后门出现，她接过了陈越凡递来的一本白册子。那是纪真每次和我去自律室都会捎带的纪律手册。

　　但这一切都不重要，重要的是纪真的指尖居然跟那个“凡人”的手指产生了擦碰！重要的是纪真的脸上笑容粲然！

　　********

　　“樊皓，第18次了。你为什么连扣好衣服纽扣这样小事都不上心呢？”

　　“性子粗，老是忘了，你多提醒提醒我呗。”

　　我挺直腰背，眼睛注视正埋头记录的纪真。

　　我有点好奇，如果纪真肯抬头看我一眼，她会不会从眼神里记下另一个答案：因为想让你多留意我。

　　“宿舍没有镜子么？”

　　“走廊是有，但老给隔壁班那个臭美的体育委员给霸占了。”

　　“因为仪容仪表扣纪律分，最亏了。”

　　纪真突然停笔，从课本中间变魔法似的抽出了一面镜子，平推到我的面前。

　　她说：“没有下次。谈话结束。”

　　我愣愣地接过镜子，没有回话。

　　这回自律室格外的闷热，一小时结束后，我连前襟也湿了。

　　我的心始终清静不下来，除了因为那面镜子，还因为五分钟前就开始在窗外徘徊的那个机器人人影。

　　纪真走出自律室，将手册递给陈越凡。

　　陈越凡露出毕恭毕敬的笑容：“谢谢小真。你当了一年多的纪律标兵，你写的纪律报告肯定很有参考意义，我一定好好学习。”

　　小真？认真的吗？

　　你才认识她多久就叫得这么亲昵？

　　她生日还比我早三个月呢？她才不小，你了解她个屁。你要学习就快回去啊。

　　“这没什么，都是分内事。有不懂的，你尽管问我好了。”

　　“真是太感谢了。等我写好5班的报告后，请你多指教指教我。”

　　切。这点自学能力都没有，怎么考进来我们学校的啊？

　　我干脆往前大迈一步，立在纪真和陈越凡两人连线之间：“诶，纪大委员，这个同学第一次见面啊，谁啊？平白没事跑来别人班里。”

　　“同学你好，我叫陈越凡，是5班的新纪委。你叫我小凡就好。”

　　“哦~我叫樊皓，是纪真非常熟悉了解的同学。凡哥能做纪委，肯定是跟我们的纪大委员一样熟读班规校纪。那我考考你，校纪的第五章第二条是什么？”

　　话音刚落，纪真用手肘顶了顶我。

　　我装作没一回事，只见陈越凡左眉挤右眼，一副想撞豆腐的样子：“这……我才来不到两个礼拜，还真不知道。能请教一下吗？”

　　“学校禁止男生与女生之间建立恋爱关系，不允许异性学生出现亲密举动，不支持异性学生单独相处。”

　　“果然是我们的纪大委员！规章条例信手拈来！”

　　我像群口相声里的捧哏演员，抬手准备鼓掌。不过纪真制止了我的浮夸动作，还狠狠地捏了我一把。

　　闻言，陈越凡羞愧地撤退，让我大觉神清气爽。

　　纪真眼睛瞪圆：“樊皓，你刚才做什么？”

　　“作为纪律委员，连校纪都记不住，还能叫纪律委员吗？而且这凡哥不是新册封的级草么，最近还老是黏着你，我是好心提醒他——纪律委员早恋，在同学里起了闲言杂语，像话吗？”

　　纪真脸上浮现不悦，于是我又补了几句：“不过我确信，你是你，他归他。我们的纪大委员是吃金科玉律长大的，一定不会以身犯险。”

　　纪真气不打一处来：“你！你先管好你自己吧！下次别让我再跟你呆在自律室里！”

　　********

　　今晚的纪律巡查竟然迟了10分钟，我的心里焦灼了10分钟。

　　纪真不会又分配到和那个“凡人”一起巡检吧？

　　哎！谁都好吧，怎么这么晚还不来呢？

　　说曹操曹操到。

　　我刚一走神，纪真的火眼金睛就瞄准了我。

　　还好还好，旁边是个女生！

　　我不禁弯起了眉眼，安心了。

　　只是这下二愣子一样的傻笑似乎反倒让纪真以为我刚刚做完春秋大梦，还没清醒。纪真凶巴巴地扬了扬她手中的纪律手册。

　　收到警告后，我当即憋住了满心的欢喜，抿抿嘴点点头，乖巧地把身子坐正。

　　两天后。

　　天杀的。

　　学校交叉巡检的频率不知道为什么提高了，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这晚上纪真又和陈越凡分到一组！

　　我感到心烦气闷，一方面为自己小娘子家家的气度懊恼，一方面又止不住内心的羡慕。青春的情愫就是这么遭罪的吗？就连看见喜欢的女生与别的稍微帅气一些的“天降机器人”并肩而行都无法容忍？

　　过了一会，纪真抱着记录册回到班级座位上。我就着喝水的机会用余光看向45度左前方的位置。

　　我究竟是什么时候喜欢纪真的呢？容我回忆一下。

　　我从小就不是循规蹈矩的学生，有趣的课就听讲，无趣的课就发呆，对于花时间记背什么校规班纪的行为，我简直无法理解。成绩嘛，虽然我不是学神考高分的料，但凭着点小聪明，也是排班里中等的水平。高中生活行乐为先，我倒是过得有滋有味。

　　到了高二重新编班，我和纪真被分到了同一班。我可算见识了什么叫做“食古不化”。

　　纪真对于规则的态度近乎执拗，这种人是班主任乃至学校教务处最青睐的学生，因为他们能为学校管教学生起到很好的辅助作用。

　　纪律委员不像班长，后者要在集体里树立威信，向上能应对老师，向下又能获得同学爱戴，不八面玲珑点都很难当。

　　至于纪委？不就是个规矩的代言人，做事一板一眼，只要不怕得罪同学，谁都能当。

　　于是，意料之中，在高二第一学期，我的纪律分就被扣麻了。我和班里的张大白、李小黑、罗中红轮流成为高二7班自律室的常客。

　　没错，那阵子我还是有对手的。

　　我高一那时的纪委和纪真相比，简直就是小巫见大巫。

　　高一的纪委是个软柿子，同学跟她说点好话求求她，她就“好吧好吧”地网开一面，也只有我这类天生反骨的随便她怎么扣分。

　　而纪真堪称雷厉风行，对她说好话没半点用，来硬的她只会更强硬地搬出班规校纪的哪条哪条，然后毫不手软地在手册上记下一笔。

　　不少同学一度十分憎恨她，没给她好脸色看，曾经还传出“纪真扣的分到了期末都会换算成她的附加分”这样的风言风语。

　　直到后来同学们发现纪真纯粹就是个老古董，她根本不会获得任何附加分，再加上她为人公私分明，乐于助人。久而久之大家便习惯了。

　　不过，我对她的改观比其他同学要来得更早一些，是在高二的运动会。

　　那晚，我和纪真难得地踩着钟声踏进教室。

　　“哟！纪委，这么巧！”再晚半分钟，我俩都要扣掉迟到的纪律分。

　　有部分同学拿运动会作为理由在当晚请了假，纪真四周的座位谜一般地空了一圈。所以，当晚坐在我斜前方的纪真，她的一举一动都尽收眼底。

　　“咕——”

　　我循声望去。居然是纪真的肚子在叫！

　　噗嗤！我轻声笑了出来。只见纪真右手压着小腹，左手忙着给自己灌下几口有情水。

　　“咕——”

　　我又勾了嘴角，心里来了主意。我掏出一根火腿肠，藏在衣袖里轻轻一抛，火腿肠滚到了纪真的脚边。

　　纪真低头一看怔住了。

　　愣了半晌，她默默地把火腿肠从地上捡起来。

　　我一副看戏的模样，分明看到纪真吞了口水。

　　吃呗，虽然上课禁止吃零食，但我不会举报你的。

　　可是，尽管我一直装作若无其事地托腮望窗外，纪真却只是把火腿肠放进抽屉里。就算快下课的时候她去了趟洗手间，但那根火腿肠依然静静地躺在她塞满书本的桌子里。

　　下课后，纪真来到我的桌前，面无表情地递上火腿肠。

　　我有些愕然，心想：这火腿肠是印了我名字？她怎么知道是我扔给她的？

　　“地上捡到的，饿了你趁课间吃，上课了就不许掰开。”

　　我一脸问号地看着她离开。

　　几天之后，我听到同学们的碎语：

　　“纪真这周居然被扣了纪律分！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校运会那天啊，她上自习偷偷吃火腿肠了……扣了3分……”

　　“真可惜，我请假了居然没能见证这一幕……”

　　哈？我在场也没见到。

　　我慢慢回忆事情的经过：莫非纪真捡起那根无辜的火腿肠时，刚巧被突击巡查的其他纪律委员或教务主任看到，然后这群信奉“眼见为实”的家伙就认为纪真上课吃东西？

　　我当即跑去找班主任解释，结果听到老师们的议论。

　　英语老师：“纪真上课吃东西了？她可是出了名的又乖又听话……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啊？”

　　班主任：“是她给自己扣的分。她说那晚实在饿得慌，偷偷趁上洗手间的时候掰了根香肠吃。”

　　体育老师：“校运会那天，她不是收拾到好晚吗？来不及吃饭饿的吧？老苏你做班任的也不懂得通融一下。”

　　“早说过了。但她能一直当纪律标兵，不是没理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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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时候，我的脑海里浮现出纪真红着脸蛋跑出教室的画面。

　　然后，我又突然想起那晚在小卖部鼎沸的人声中隐约听到她的声音：

　　“怎么今天大家都抢香肠，哎哟只剩最后一根了，给姑娘吧。”

　　“谢、谢谢老板。”纪真说。

　　所以……那时站在我前面拿到最后一根香肠的小不点是纪真啊……

　　她犀利的眼神在当时就已经留意到我在买小吃的身影了。

　　呵呵？她以为我没吃饭？难道她不知道我抽屉里藏了一堆火腿肠？

　　她怎么……

　　……这么可爱？

　　那一段插曲之后，纪真的纪律档案又恢复一如既往的干净，她纪律标兵的名号比国乒夺冠还要稳。

　　但就因为这么一个小插曲，让我不得不每周想方设法地吸引纪真的注意，让自己成为“光顾”自律室的不二人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