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顾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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垃圾太多，他们倒完这筐，回教室又装了一筐才算完。
倒完垃圾，洗完手，宋忠言也走了。
代渝慢慢收拾起书包。
他的作业在平时就差不多写完了，新布置的周末作业并不多。放进书包的，统共也就两本练习册，他觉得书包太瘪了，又拿了生物书和化学书放进去。
其实他不是不可以留在寝室，但何明芳非要他周末回去和舅舅一家亲近亲近。
总共合起来也就一天的假，还能怎么亲近。就这短短一天还能来个旅游不成？
时间还早。
代渝下了教学楼，一手揣在裤兜里，去握着手机。
手机边角的圆钝感扣着虎口，不扎人，但硬得硌手。
通往初中部的那个斜坡在教学楼左手边，被成荫绿树掩映着，显得幽静而神秘，像是不曾被踏足。
斜坡外侧的石壁上，稀稀落落爬着青苔和铁芒萁，在陡峭的边缘默不作声，却仿佛能闻到那种草木特有的夹杂着泥土的苦腥味。
他远远看了会儿，走到石壁下的草坪边上拔了根草，放嘴里嚼着。
如果是苦的，他就打电话，如果是甜的，他就不打。
扭头“呸”地吐掉草根，他掏出手机给何明芳拨过去。
“妈，我放学了。”
何明芳可能刚下班，在厂里吃中饭，电话里头闹闹嚷嚷的，有点刺耳朵。
“放学了就回家啊，好好表现。”
“这周我就不回去了吧，作业多，想在寝室里做。”
“回去不能写？尽找借口！”何明芳的声音一下子尖利起来，代渝能想象得出她瞪大眼睛那恼怒般威胁的表情。
“好，我要回去了，拜。”
不待多言，代渝赶紧掐断了电话，避免心头的躁火窜起来。
既然必须回去，那就能拖多久是多久。
他突然想到宋忠言给他指的那下子。
源中初中部，去瞻仰一下。
源中初中部的教学楼呈散落分布，东一坨西一坨，不像高中部那样井然有序。
代渝走到看起来是主建筑的楼下，进楼的楼梯口旁立着个牌子，是上一届的优秀学生。
扫过那一张张被学业压得死气沉沉的脸，他成功在数学栏看到了顾渊。
初中时期的顾渊外貌跟现在差别不大，可能因为是临近毕业才拍的。照片里的顾渊神色平静，无波无惊，跟平时看到的温和样子是截然不同的气质。
顾渊板起脸来有点淡，又有点毅然决然。
一句话，看起来不好惹。
照片底下是荣誉介绍。
其他人的介绍都是中考英语年级第一、中考语文全县第一之类的，唯有顾渊的写着：
顾渊
多次数学年级第一
代渝叹句大佬，摸出手机，怼着顾渊的脸拍了张照。
AGCT：［图片］
AGCT：看，这是谁呀，怎么长得跟你这么像，你的双胞胎弟弟？
顾渊没回，可能是给老婆接生去了。代渝又百无聊赖放回手机，背着书包踱回了寝室。
王问津竟然还没走，坐在窗台边埋着脑袋用功得紧。
代渝走过去一看，发现他手下压着张粉色的信纸，写了一半。一眼望去，那块字黑压压的，像狗爬。
“王问津，给谁写情书呢？”代渝挑眉，作势要凑脑袋去看。
“干啥！”王问津赶紧把信纸捂住，一手把代渝脑袋推开。
“别害羞，哥哥帮你参谋参谋。”代渝挡开他的手，“我阅情书无数，有经验。”
“咳。”王问津眼神瞟向别处，竟然有点动摇了。“就是给那个。”
“哪个？”
“给顾渊情书那个。”王问津大咳一声。
代渝冷不丁耳朵一炸，差点去打他的嘴，好歹才忍住了。
他有点不知道说什么，“你……敢情你喜欢她？”
“嗯啊。”
代渝发现这王问津还有点意思，平时看着五大三粗一人，说话恨不得全地球都能听到，谈情说爱起来，却跟朵含羞草似的，一碰就焉。
“那你还真够有尊严的，帮喜欢的女生递情书给别人。”代渝揶揄他。
他能想象到，看到自己的女神递过来一封粉红色的情书，王问津心头有多荡漾，估计羞得直接钻地里去了。
结果女神说：“可以帮我给顾渊吗？”王问津当场泪洒源阳。
想到这里，代渝忍不住哈哈哈笑起来。
“你笑啥你。”王问津伸手拍他一下，“那你帮我看看呗。”
代渝信手接过，那群魔乱舞的字简直不忍直视。
他道：“我有两个问题。”
“请讲。”
“第一，你知道她喜欢顾渊你还写情书干嘛。第二，你真的喜欢她吗，字好歹写用心点，你确定不是报复她？”
王问津也学他样子回答：“第一，人总该试试，easy哥教过我们，爱就要大声说出来。第二，我尽力了。”
easy哥是他们的物理老师赵易，不到三十，相当前卫，跟学生很合得来。
自我介绍的时候，他说可以叫他easy哥，学生就这么叫起来了。
讲课时候，easy哥最爱问的一句话就是：是不是so easy？！
此外，英勇出击收获了幸福的easy哥最喜欢给他们讲他和妻子的甜蜜爱情故事。讲完了就开始言传身教：“爱就要大声说出来！”
这话要是被宋忠言听见，指定要把头都摇断。
“行吧。”代渝大致扫了一眼，写得除了狗屁不通，还挺有真情实感。他突然计上心头。
“王问津啊，我给你说啊。”代渝情难自禁地朝王问津连连晃手，就像是老师在教育学生：“我初中时候可是看过好多情话，今天碰上我你算是找对人了。”
初中课桌上的那些矫情语录，哪句拈出来不能用？
“咱打个草稿，到时候我给你抄一遍。”
一段时间后，一封朴实的话语中夹杂着矫情文学，半造作半真诚的情书出炉。
“好像不错，又好像很怪。”王问津磨着下巴。
代渝笑两声：“不怪，简直是惊天地泣鬼神，女神看了当场就要嫁给你。”
他拿了笔，拉了条板凳过来：“还有信纸没，我帮你抄一遍。”
“只有那一张。”
啊这。
“有备无患你懂不懂？？”
王问津试探着把那张已经被他“玷污”的信纸拎起来抖了两抖：“那要不……凑合用用？”
代渝：“……”
代渝已经确定，王问津对这位女神压根不是爱，而是恨。
他挽起袖子，勾了勾手：“拿来。”
代渝的字有两副面孔。
写作业、打草稿的时候龙飞凤舞、张牙舞爪，巴不得绞成一团。
正经写的时候却飘逸灵秀，完全看不出是同一个人写的。
“你字这么好？？”王问津借过代渝作业来看，见识过他是怎样把一个“解”字绞成一根毛线。
虽然是毛线，那也比他的狗爬要好看，所以他才同意代渝帮他抄，没想到这位竟然法力高深。
“写情书肯定要写好看点，所以我说你压根没上心。”
“我的字都是那个样子，你这差别也太大了吧！”
“别吵吵。”
又是一段时间后，一封上半部分狗爬，下半部分端立的情书出炉，明显出自两个人的手笔。
两人凑头看了一阵。
“咳咳咳咳！”
他们不约而同挪开了眼睛。
这大概会成为王问津的女神收到过最独特的情书。
代渝拍拍王问津的肩：“也好，你女神从此就对你留下了深刻印象。”
王问津已经漠然了：“随缘吧。”
搞定情书，王问津也打道回府了，代渝写掉一半语文作业，看已经下午三点，才走出校门。
英英餐馆的店门没老板娘守着，代渝走近了一看，见店里坐着个美女，大概二十多点，笑得很温婉，而且……很像顾渊。
那双漂亮眼睛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只是顾渊少了几分媚，多了点少年的俊朗。
老板娘正坐在美女对面，在和她说话。
代渝刚看到的一晃眼，差点以为是顾渊带了假发。
他看了看微信，顾渊在十分钟前回了他。
故渊：底下那么大两个字你看不见？
故渊：你怎么去初中部看榜了。
代渝无视他那两句话，飞快打字过去。
AGCT：你要不要考虑试试女装，我觉得你女装会很漂亮。
“哎，哎哎哎，那个——”
老板娘的声音冲着他叫起来。
代渝抬头望过去，老板娘可能是聊天间隙一瞥眼看到他了，伸手跟他招呼。
“顾渊同桌！”老板娘拍拍对面的美女。
代渝也招招手，听老板娘道：“这个是顾渊的姐姐。”
顾渊姐姐叫顾婵，她跟代渝打了招呼，笑起来简直是嫣然如出水芙蓉。
代渝看着顾婵，暗中感叹不愧是亲姐弟，基因都很优秀。
“我叫代渝。”他乖巧道。
“顾渊给我说过你。”
嗯？
代渝眉梢很细微地颤了一下，有点好奇顾渊会怎么说他。
只听顾婵道：“说你学习很积极。”
好吧。
这评价也太没意思了。
哪怕说他长得帅也行啊。
代渝摸摸鼻子：“其实也还好，顾渊也挺努力的。”
“顾渊他简直是个和尚！”顾婵笑了一声，“你是不知道他学习有多佛系，我给他说好好学，他就给我甩一句随缘。”
随缘，随成“多次数学年级第一”？
代渝眼皮蹦跶了一下，有点痛心人与人之间的差距。
或许顾渊不是人，是神。
正打算为顾大神辩白几句，就听顾婵道：“多亏你带动他学习，现在积极点了。”
顾婵最多也不过二十多的光景，年轻貌美的，说起顾渊简直就跟那些操心的大人一模一样。
他半掩着嘴嘲笑顾渊，又听顾婵欣慰道：“今天还给我说下午要留在教室学习。”
他下意识道：“啊？没有啊。”
话落他就意识到不对。
“没有？？！”顾婵眼睛睁大。
代渝想抽自己嘴巴。
完了，他好像坏了顾渊的什么大事。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顾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