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后悔》昕梨

61、爆款剧

　　“妈妈，我想跟你一起出差。”
　　“妈妈，我想演戏。”

　　萍萍知道秦水过两天又要出差，缠着妈妈非说要跟去。

　　秦水捂住小姑娘的嘴:“嘘…”
　　“你再喊，被你爸爸听见了，妈妈更不能带你去了。”

　　女儿心心念念着想演戏，秦水被缠磨不过，不让她体验一下，这事恐怕过不去，且她私心里也想孩子有点关于表演的美好回忆。

　　秦水:“但你要答应妈妈两个条件。”

　　萍萍眼睛一亮:“什么条件？”

　　秦水:“一个是不能告诉你爸爸，导演叔叔相中了萍萍，咱们就是去体验一下，你也知道，爸爸之前就是演员，他觉得演戏太辛苦，所以才不同意萍萍去的，再一个，就是之前妈妈跟你说了好多次的，在剧组里绝不能跟别人说你爸爸是周絮，爸爸是公众人物，我们要时刻想着保护爸爸，记住了吗？”

　　萍萍重重点头，搂着妈妈的脖子说:“妈妈，我记住了，那我能去了吗？”

　　看女儿这么配合，秦水想了想又加条件。

　　“去了之后服装组和道具组的叔叔阿姨，可能会给你穿厚一点的衣服戴道具什么的，热的话就偷偷告诉妈妈，不许随便发小姐脾气。”

　　“不许挑食让妈妈给你点外卖吃，到了吃饭的点，你要跟别的小哥哥小姐姐一样，吃剧组的盒饭…”

　　“还有演戏的时候要听导演叔叔的话，不可以乱动影响别人。”

　　……

　　林林总总给女儿说了好些。

　　“这样说来，萍萍不是陪妈妈去出差的，是跟妈妈一样去工作的，那就要自己收拾行李了，不能叫阿姨帮忙。”

　　最后问:“这么辛苦，萍萍能接受吗？”

　　萍萍正在兴头上，五六岁的小孩根本不懂什么是辛苦，秦水还没说完呢，她就站起来，从柜子里翻出她的粉色行李箱，着急忙慌地开始收行李了。

　　秦水这才给制片人打电话，说同意让女儿去客串，但不能给小姑娘安排夜戏，因为孩子小，九点钟必须准时睡觉，还说最多只拍五场，最好集中在一天拍完，实在排不开两天也行，且后续不参与任何补拍，更不能有任何拍摄花絮。

　　一口气提这么多要求，好像她女儿是什么明星大腕，非请不可，秦水自己给自己说不好意思了。

　　“不好意思啊，张哥，我这要求有点多，您多担待，哦，对了，给你添这么多麻烦，劳务费，劳务费我就不用了。”

　　“这怎么好意思呢。”
　　制片人显然更关心劳务费，没控制住表情，电话里笑了一声。

　　制片人张浩原本对她的要求也没多大意见，只集中在一两天拍完这一项有些不确定，需要找副导演协调一下时间。

　　“放心吧，秦编，你来之前，我这边找导演全给你协调好了。”

　　心说，这样不要钱导演还满意的小演员，提这点要求算什么。

　　“那谢谢了，张哥，额…还一个事要拜托你一下，就是拍的那天，能不能麻烦你提前跟副导演还有场记化妆们打声招呼，让大家稍微照顾一下萍萍，小姑娘第一次演戏，没经验，不过该注意的我已经全都告诉她了。”

　　刚还一通提醒，想让女儿知道成年人的工作有多辛苦的她，一张口却是拜托别人照顾自己女儿。

　　毕竟没有哪个当妈的会主动给自己孩子制造困难。

　　让她没想到的是，导演制片人和现场的工作人员，不知怎么了，都对萍萍特别照顾，特别是导演，竟然亲自下场教小姑娘怎么演戏，还让助理买零食来花样投喂。

　　拍摄现场的人要不是之前见过萍萍，知道她是滨城大学小秦编剧的女儿，怕不会以为小姑娘是导演制片塞进来的关系户。

　　秦水原还担心，她又要改剧本又要照顾演戏的女儿，会不会手忙脚乱，结果萍萍那边根本不用她操心。导演一喊卡，一堆人围了上去，有拿电风扇给小姑娘吹风的场记，有问小姑娘渴不渴要不要喝水的副导演，还有蹲下身子非要给她补妆的化妆师小姐姐。

　　秦水以前在天和工作的时候，也出差跟过好多剧组，小演员被优待是人之常情，可像她女儿这样被团宠的，她还是头一回见，真是大开眼界。

　　原来这世上真有人一生下来就自带光环！

　　女儿第一次演戏，秦水这个做家长的也挺激动的，拍的时候一直盯着监视器看，小姑娘的妆造是贫苦人家吃不饱穿不暖的苦孩子形象，穿带补丁的粗布上衣和破了洞的裤子，扎两个小牛角辫，脸被涂黑，还抹了两条灰。

　　秦水怎么看怎么觉得不像，问导演:“脸胖成这样，哪儿像是忍饥挨饿的苦孩子了。”

　　郭导笑道:“这年头，上哪儿找面黄肌瘦的孩子去，你看眼神，眼神到位就可以了。”

　　秦水便又看了一遍，监视器里，萍萍一双眼睛给人的感觉既坚定又倔强，很符合人物形象，果然还是导演会挑人。

　　收工之后，萍萍一边跑过来找妈妈，一边喊着谢谢叔叔阿姨，有礼貌的样子让秦水很欣慰，心说，来之前的思想教育工作没白做。

　　“累不累？”秦水一边问萍萍，一边拿湿巾给孩子擦了擦汗，母女俩坐上了摄影基地回酒店的大巴。

　　之前秦水来这里出差的时候都是打车回酒店，因为大巴车出发的时间不固定，她也没耐心等，这回没有，收工之后跟着工作人员一起上了大车，想让萍萍体验全套的剧组生活。

　　小姑娘听见妈妈问，突然拧起眉毛，叹口气道:“妈妈，我累死了，工作好辛苦呀。”

　　不知哪儿学来的词。

　　“我要休息一下了。”说罢，钻到妈妈怀里让妈妈抱她。

　　坐她们周围的工作人员听见都笑起来。

　　秦水没看出她有一点累的意思，只看出这小家伙才刚工作一天就开始装大人了，刮刮她的小鼻子说:“是吗？妈妈怎么没瞧出来，不过今天表现不错，一会儿回了酒店，妈妈给你买果汁喝好不好。”

　　——

　　没几个月这戏就杀青了，秦水终于不用再频繁出差，等十月播的时候，她已经研三了，于此同时，即将又要迎来毕业，投身到社会的大熔炉里去了。

　　想到自己还是更适应学校生活，秦水这段时间有点郁郁寡欢，不太想离开大学去外面工作。

　　这天，她照例开车来学校，一进文理楼的工作室，就觉出今天的气氛跟往日不同。

　　坐一块儿聊天的几个师兄一瞧见她，就迫不及待地告诉她:“小水你知道了吗？咱们的剧播得特别好，制片发微信跟我说，照这热度播下去应该会爆，咱们工作室终于有爆款剧了！”

　　秦水一面走到工位上坐下，一面问:“哪一个？”想她这两年零零散散写了好几个本子呢。

　　“时代使命，就去年推的那一个，你全程参与了的。”

　　龙教授工作室的项目不算多，不像隔壁魏教授，进进出出的项目如过江之鲫，概率上算，总有一个能跃上龙门，给工作室贡献成绩的，但也有好多跃龙门的时候扑街摔死的。

　　相比之下，龙教授这边的项目则是中规中矩，四平八稳，不好也不坏，几位师兄从没想过他们工作室还能出爆款剧。

　　“现在播到第十集了，网友评论说，人物有血有肉，赞扬抗争精神的同时，不回避革命者的人性弱点，专注革命小将的内心成长，剧情细腻，有被共情到，没见抗战历史剧还能这么演的。”

　　秦水一面听他们聊天，一面打开电脑看《时代使命》的播放数据和网友评论，又看了看微博超话和热搜数量，最后点开抖音，看小视频的播放量。

　　只要干过这行的人都能看出来，这剧继续播下去必爆。

　　几位主演已经开始升咖了，配角的粉丝数也十万十万地往上涨。

　　秦水不免激动，这是她从业以来参与最多播得最好的一部剧，没想到竟是她最不擅长写的抗战历史剧。

　　额…老天你是不是在开玩笑？

　　所有编剧和文学创作者都有这样的经验，他们呕心沥血投入最多最渴望成功的作品，反而不是他们最出名的作品，而那些信手涂鸦逻辑不是很通的间隙小作，却不知拨动了观众的哪根弦，在玄学的推动下，大火特火。

　　“小水，这个剧本能成功你功不可没，我说什么来着，我就说让教授早点招女学生吧，咱们这些大老粗写的东西，早被观众看腻了。”

　　师兄们不吝啬，把功劳都给了她。

　　秦水哪儿敢接呀，苦笑道:“师兄可别埋汰我了，这哪儿是我的功劳，要不是你们搭建历史框架让我填细节，我连怎么开头都不知道。”

　　另一个师兄调侃道:“二位手握爆款剧的大编剧就别谦虚了，这功劳不功劳，跟咱们编剧也没多大关系，引用咱龙大教授的话说…”

　　说着停了停，学他们龙教授的口气，慢悠悠道:“爆了…那是演员和导演的功劳，没爆…那也是演员和导演的锅，谁让演员没流量，导演拍摄手法老套呢，跟咱们编剧有什么关系呀。”

　　工作室里的人都笑起来。

　　另一个师兄接话道:“我打赌，一会儿教授来了，一准儿得把这话咽回肚子里去，额…让我想想他会说什么啊，他肯定说，根儿…说到底还是在编剧这儿，尤其是咱们这种历史剧的编剧，相辅相成，互相成就嘛。”

　　秦水也跟着笑，话虽如此，但没有哪个编剧不渴望自己参与的作品能爆，哪怕这只是她的运气，甚至暗暗窃喜，这泼天的富贵终于轮到她了，原来真的没有人会一辈子倒霉。

　　周絮打电话来的时候，她迫不及待要跟他分享自己的喜悦，但还是躲去了楼道接电话，读研的这两年，她一直瞒着，学校里所有人都不知道她老公是周絮。

　　“秦水，你作死啊，竟然让萍萍去演戏？”她分享喜悦的话还没说呢，就听周絮电话里劈头盖脸冲她喊。

　　秦水吓一跳，好半天才想起来，她女儿演了这剧，剧这么火，完了，周絮肯定是看见了。

　　“我…我就是想让她体验一下。”秦水解释道。

　　电话那头周絮气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秦水赶紧道歉:“对不起，老公，我…我错了。”

　　她能感觉到，电话那头的周絮生了大气。

　　做父母的好些都会这样，自己做过的职业，说起来也不是不好的职业，可就是死活不想让儿女碰，没道理讲。

　　“后边还有吗？”周絮问。

　　时代使命播到了第十集，还没大爆，周絮是问，后边还有没有萍萍的镜头？

　　“我也不知道，当时好像是拍了…五场吧，前边播了两场还是三场了，之后的有没有被剪掉，我就不知道了，老公，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原谅我吧。”

　　秦水继续道歉，想到女儿可能会被网友认出来，也吓得不轻。

　　可演都演了，就是把秦水骂死也无济于事了，还不如想想怎么补救，周絮愤怒地挂了电话，叫尹萱紧急联系影视圈里他的人脉，通过熟人联系上了时代使命的制片方和导演。

　　制片人张浩接到尹萱电话的时候，只觉不可思议。

　　“等一下，你是说，小秦编剧是周絮的老婆？给我们客串的小女孩是他女儿？”

　　尹萱:“对，是这样的张总，周总肯定是不同意孩子出现在镜头前的，周总是公众人物，那他女儿也算半个公众人物，秦小姐让孩子演戏的时候应该是没想那么多，疏忽了，所以这边要给您添麻烦了，能不能把萍萍的镜头紧急删了。”

　　“可是片子已经交到电视台了，恐怕要让周总失望了。”张浩客气地说，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再说这戏播这么好，马上要爆，这样空口让他删，他肯定不愿意。

　　尹萱撇撇嘴，心说，别说交电视台能拿出来删，你就是交天上去不能删也得给我删。

　　可还是先礼后兵道:“张总，周总真的非常着急，让我今晚无论如何把您约出来，景豪酒店301套房，您赏脸，哦，对了，给你们新剧投资的李总，还有郭导，都去，您这边…”

　　“好说，好说，我今晚肯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