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后悔》昕梨

60、仪式感

　　研一这一年，秦水几乎没什么假期，她要上课，要考试，要恶补历史，还要参与龙教授的剧本项目。

　　一眨眼就过去了。

　　春节假期，孟知秋又提起她办婚礼的事:“你呀，再不让周絮给你办婚礼，后边就更办不成了。”

　　吃完年夜饭，秦水和孟知秋一起，在餐厅忙活，今年跟去年一样，还是除夕在周絮爸妈这边，初一的时候，再带萍萍去看外公外婆。

　　秦水抽了张纸，一边擦手，一边走到孟知秋身边，小声跟她说:“妈，你跟爸也没办婚礼。”

　　孟知秋闻言一愣:“说你呢，说我干什么，我们都多大岁数了，跟你们能一样吗？”

　　“岁数是不一样，但道理差不多，婚礼这事太麻烦，真就是越不办越不想办。”

　　孟知秋斜了她一眼:“知道还不赶紧的，成天忙忙忙，上个学能多忙，女人没有婚礼，以后肯定会遗憾的。”

　　秦水会不会遗憾她不知道，但很明显，孟知秋是遗憾的，她大半生都在给周驰做情人，虽是公开的那种，但还是忍受了不少流言蜚语。

　　“这事最好的办法就是一鼓作气，什么都不准备，直接给它办了。”秦水嘟囔着。

　　但她想的不是自己的婚礼，她说:“妈，明天我带你和爸爸去拍婚纱照吧。”

　　孟知秋一脸懵:“你这孩子胡说什么呢。”

　　“我说真的，立刻马上让你和爸办婚礼不太现实，但婚纱照我们可以现在就拍啊。”

　　孟知秋和周驰办婚礼的事，全家上下没一人提过，连当事的两位也是不愿意的，确实是年纪大了，搞这些有点矫情，秦水一个儿媳妇，即便想到了也不会提起，只敢跟孟知秋偷偷说。

　　她挽住孟知秋的胳膊，劝她道:“妈，别犹豫了，拍了吧…”

　　“错过这个村又不知等到什么时候了…”

　　“你不胖…现在身材正好。”

　　“对，我们什么都不想了，明天就去拍。”

　　第二天，她开车带公婆去了摄影工作室，周驰没说什么，还挺配合她的，孟知秋一路上就比较纠结，一会儿说不拍了不拍了回去吧，让人知道这么大岁数了还拍婚纱照多不好意思，一会儿问她找的摄影工作室靠不靠谱？拍出来的照片能看吗？会不会把他们的照片泄露出去？

　　秦水:“放心吧，妈，不会的，别想这么多了。”

　　孟知秋还是纠结:“要不还是算了吧，小水。”又看向周驰:“你说呢？”

　　周驰越老越依赖他的小媳妇，孟知秋说什么就是什么:“你决定，我都行。”

　　秦水瞧她犹豫不定，斩钉截铁道“就今天，今天一定要拍。”

　　等两人化完妆，换好礼服，萍萍拍着小手说奶奶真好看的时候，孟知秋还云里雾里地觉着不大真实。

　　“哦，我爷爷奶奶结婚啦。”萍萍一看爷爷奶奶这打扮，高兴地说。

　　新潮的年轻摄影师把两人引到画布前，拿单反各种找角度拍。

　　“叔叔阿姨，你们是被绑架了吗？”
　　“别紧张，表情自然一点。”
　　“小朋友，帮叔叔逗你爷爷奶奶笑一下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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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驰岁数大了，拍的过程中需要适当休息，因此拍摄的进度有点慢，一直拍到下午三点才拍完。

　　秦水就近定了个高档点的饭店，等孟知秋卸完妆，休息了会儿，就带老人孩子去吃饭了。

　　过年家里没保姆，回去现做肯定来不及。

　　刚坐下没多久，秦父秦母来了。

　　秦父道明来意:“小水说你们今天拍婚纱照，我就问她，那什么时候办婚礼啊，她说拍婚纱照就算办婚礼了，我就跟她妈说，这么大的事怎么也要恭喜一下，就过来了。”

　　周驰和孟知秋忙招呼人坐。

　　萍萍钻到外公怀里，跟外公说:“外公，爷爷奶奶今天穿得可漂亮了。”

　　秦父捏捏外孙女的小脸:“爷爷奶奶结婚了，结婚就得穿得漂漂亮亮的。”

　　孟知秋腼腆地笑了笑，可见秦父秦母这么正式地来祝贺，心里的尴尬散了不少。

　　菜和饮品上齐后，秦父秦母站起来，举杯:“亲家，祝你们新婚快乐，百年好合。”

　　说完递了个大红包过去:“这是一点心意，一定收下。”

　　他们穿的也很正式，参加婚礼才有的打扮，秦水在电话里反复强调，仪式感要拉满，没想到她爸妈这么心领神会，说的话也很是那么回事。

　　周驰见状忙接过来，递给孟知秋。

　　孟知秋眼睛湿润了，被这仪式感带出一种错觉，想她这辈子总算名正言顺地结了一次婚，尽管宴席上只有两个客人。

　　她二十岁就跟了周驰，那时的她年轻不知事，不要名分不要婚礼，只觉能跟这个事业有成的男人生儿育女，已是此生最幸福的事，直到此刻才发现，“新婚快乐，百年好合”这样的祝福，虽俗气，但对年过半百的她来说，真的很打动人心。

　　此时，她穿着酒红色的长旗袍，是为过年专门定制的礼服，被秦水强行别了一个从摄影室里顺来的墨绿色胸花，真就像是典礼之后敬酒的新娘子，在招待祝福她的宾客。

　　周絮有应酬，赶过来的时候他们已经快吃好了，他一进门就瞧见屋里所有人穿的都跟要去参加婚礼似的，连秦水这样平时不喜欢穿裙子的，也穿了件很正式的国风款连衣裙，女儿穿了马面裙的汉服，他父母和岳父岳母也穿了中山装和旗袍。

　　“哟，这么正式啊。”男人一脸懵，手撑着门愣是没敢往里进。

　　他不说话还好，一说话就把秦水费心搞起来的气氛给冲散了，秦水不由瞪了他一眼。

　　萍萍跑到门口，把她爸爸拉进来，说:“爸爸，今天爷爷奶奶结婚了。”

　　看孟知秋眼眶红红的，周絮再不敢开玩笑，恭恭敬敬走过去:“爸妈，不好意思啊，我…我有事，来晚了。”

　　还穿成这样站在大家中间，秦水嫌弃地看着他。

　　“你怎么也不提醒我，我好歹换身衣服再来。”他穿了一身休闲服，埋怨秦水。

　　“我怎么没提醒你，你现在都不把我的话当回事了。”

　　“我以为就是普通的家庭聚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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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回到家，安置好孩子，折腾一天的女人，终于能躺下来休息了。

　　周絮凑过去亲他老婆:“谢谢你，小水。”

　　秦水正在放空自己，回想这一天的事，因为是第一次这样和公婆相处，生怕自己折腾过了，再惹公婆生气。

　　“也不知道你爸妈有没有不高兴，从头到尾都是我在强迫他们，还有我爸妈，他们说要来，我也没征求你爸妈的意见，就直接让他们过来了，你明天帮我问问，我这样自作主张地折腾，他们没生气吧。”

　　“没生气，放心吧。”

　　周絮翻身压她身上，手已经伸了下去。

　　秦水不为所动，脑子走马灯似的还在想今天的事:“那摄影师瞧着也不太专业，你妈这么追求品质的人，不会嫌弃吧。”

　　“不会的，她高兴着呢。”

　　“我累了老公，你快点行吗？”

　　“你不用动，我伺候你。”

　　——

　　研二这一年还好，没之前那么忙，因为剧本写完了，新本子不像之前那么紧，秦水总算能喘口气，多陪陪女儿和老公了。

　　只是时不时会被龙教授派去剧组出差。

　　龙教授原本体谅她是妈妈，跟剧组说了别让她去，可剧组那边指明要女编辑。

　　除了剧本需要现场改以外，还有个原因，就是导演和制片看上了萍萍，想让小姑娘在剧里客串，演民族女英雄的小时候。

　　郭导是觉得小姑娘上镜，制片则认为这样的小演员便宜。

　　“秦编，求你了，这次过来就让你女儿跟你一起来吧，导演可是一眼就相中小姑娘了，我保证，就三四场戏，小演员能有多少镜头啊，镜头太多也不过审啊。”

　　是有一次陈姐家里有事，没人给秦水看孩子，她才迫不得已带放暑假的萍萍去了摄影基地，小姑娘在拍摄现场玩的时候，郭导在镜头里扫见了她，一眼就相中了。

　　问了才知道，这是滨城大学来的那个女编剧的女儿。

　　郭导笑眯眯地说:“小秦，女儿这么漂亮，给我客串个角色吧。”

　　秦水连忙摇头:“不了，郭导，她…镜头前怯场，不会演戏。”

　　按理说导演开口了，怎么也要给面子，她又不是什么资深编辑，就这样直接拒绝，显得有点不大懂事，可她女儿不止是她女儿啊，还是周絮的女儿啊，周絮要知道她让孩子去演戏，还不得骂死她…

　　好在导演没在意，又笑眯眯地看了眼萍萍，心说这么上镜不客串可惜了。

　　“妈妈，我不怯场，我想演戏。”萍萍在一旁说道。

　　秦水皱眉，就知道她女儿得给她挖坑。

　　见她妈妈不答应，小姑娘索性走到郭导面前毛遂自荐:“叔叔，我妈妈说得不对，我会演戏。”

　　还摸了摸郭导半长不短的胡子:“叔叔，你的胡子真好玩，像葫芦娃的爷爷。”

　　郭导非但没生气，还笑着拿起手边的道具逗她玩。

　　这哪儿是怯场，这是社牛好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