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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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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舂,可还记得先帝对你的嘱托?”镇国公眸中沉冷,质问道。
“除奸佞清君侧,尽忠辅佐陛下,替陛下守保江山。”虞舂定定望着眼前摇曳的烛火。
“你一届男子,能在朝堂施展拳脚,多亏先帝雷霆手段,堵住幽幽众口。”
镇国公猛力咳嗽一阵,舒缓半天才又开口:“只是人心叵测,朝堂风雨瞬息万变。我也老了,待我一去......”
“母亲!”虞舂神色染上些许慌张:“是孩儿不孝,六年未能归家,若.......”
镇国公神色疲惫,摆摆手:“这有何干,只怕我没能与你说明白这些话,今日便唤你回来。”
“陛下于虞家有莫大恩情,信任提拔你,切莫因为权利生出不该有的心思,令先帝在天有灵不得安心。”
“孩儿不敢。”
“这天下始终是花家的天下,江山始终是陛下的江山,你的一切荣华、生死都寄于陛下。只有抛弃情感与私欲,辅佐陛下,才能真正做到问心无愧。”
“.......”虞舂不言。
镇国公转身一叹,对他道:“伸出右臂。”
虞舂身子一僵,脸上有些挣扎,缓缓抬手,腕上衣袍被掀开,一点红砂刺目明显。
“果然。”镇国公露出不出所料的表情:“陛下不愿碰你。”
“陛下的另一嘱托是什么,你且说说?”
他俊朗的脸煞白,声音似从牙缝间挤出:“替陛下广纳后宫,绵延子嗣,凤仪天下。”
“可你因一己私欲,负了陛下所托。”镇国公目光沉沉,“为母给了你五年时间,六年,你终是是不得陛下的喜欢。”
又道:“一年前,还不慎让陛下私自抬了个季侧君.......我倒是好奇,你竟然容得下他。”
“.......”虞舂拧眉不情愿道:“陛下将他护得很紧。”
“舂儿.......”镇国公一叹:“正君之位空悬,这也是先帝留给陛下最后一重保障。”
“若我过世,一旦陛下厌弃你,收拢权利,或将正君之位许给那个季侧君,你该如何自处?”
“不会的,陛下根本就不喜欢他。”虞舂声音早失去了平静,往日里冷静自持的面目似被人撕裂,“就算换成其他人,陛下也是一样待他,陛下只是......”
“但陛下更不会喜欢你。”
冷冷的声音直扎进他心里,令他脸色白得几乎透明。
“万事不可有执念呐。”镇国公眼中溢出心疼,却继续劝道:“你对陛下自称为臣,想与陛下后宫之人区别开,令陛下记起你的特殊。可陛下本就不喜朝事,你这是生生把陛下往外推开啊。”
“舂儿,收起你的私心。难不成真要多年辛苦,看着那季霜青登上正君之位不成?”
“替陛下广纳后宫,绵延子嗣,久而久之,陛下自能看得到你作为正君培养的价值与特殊。”
虞舂不再言语,只低着头,脊背依旧倔强挺得笔直。
镇国公最后道:“三日之后上朝,百官会着重商议选秀之事,这几日多想想,你当如何做。”
“起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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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不悔一觉醒来,就见虞舂坐在床头看着她愣神,不知道看了多久,眼眶似有些发红,神色有一丝茫然的脆弱。
她一个激灵,鲤鱼打挺坐起身,忙问他怎么了。
虞舂只摇摇头,说该回宫了。
回宫路上,虞舂一直心神不宁,她几次与他说话,他要么没听见,要么只敷衍地嗯嗯应着。
就连跟他保证明天一定早起进御书房,他也反应平平,只冲她勉强笑笑,没有一丝因为她的觉悟欣慰的模样,让花不悔很是挫败。
回宫之后虞舂匆匆行礼道别,她心里生出一抹不甚痛快的滋味。
这种不痛快一直延续到夜里。
季霜青穿着尚衣宫新制的衣裳,绢丝包裹着窈窕纤细的身子,绣图繁复,琉璃珠子勾在广袖边缘,挥袖动作下散出点点莹光。他展着舞姿,眼波流转,朱唇轻启问她好不好看。
以往花不悔早被迷得神魂颠倒,大声打call,高喊漂亮哥哥我可以。
可今日不知怎么回事,脑子里总浮现出虞舂靠在床头的一丝脆弱茫然,还有宫门外分别时极力掩饰的落寞神色。
“好看好看。”她只敷衍回应两声,又发起呆。
“陛下不专心。”季霜青停下舞动,扑到花不悔耳边娇嗔道:“妾新学的舞,今日第一次献给陛下......妾跳得不好吗?”
“好看好看!你跳的当然好!”花不悔忙环住他,甩甩头丢弃纷乱的思绪,柔声安慰。
柔荑搭上她的腰,季霜青娇声撒娇,向她抱怨着这次的舞好难学,且教舞嬷嬷严厉,他的脚扭伤好几次,怕花不悔担心所以没有告诉她。
扭伤......
思绪又开始飞扬。
虞舂的腿疾到底怎么回事,也是因为怕她担心不告诉她吗?
还是......觉得根本没必要。
他只轻飘飘说是幼时习武受的伤,花不悔却知晓教导他的那位老师可是帝国第一武师,是出了名的严苛。
幼时每上他的课花不悔就装肚子疼,被识破就躺地上耍赖。他碍于她的身份也不敢随意打她,只板着黑成锅底的脸憋气劝说。
花不悔与他相看两生厌,隔三差五对先帝投诉彼此,先帝不堪其扰,便派武师去教导虞舂。
多日后花不悔还从先帝口中听闻他对这个弟子很是满意,有天赋又愿意吃苦。
所以,就是那时候受的伤?祸首竟是她?
“陛下又走神了。”季霜青在她耳边气吐如兰:“陛下究竟在想什么?”
“虞舂......”花不悔脱口而出,又猛地意识到不对。
这就像在现女面前提起前女友一样的窒息。
难不成在女尊国呆久了?她怎么会有如此直男的操作?!
果然,眼前季霜青咬唇伤心看她:“陛下今日伴虞侧君回门省亲,妾整日都在盼着陛下回来,想穿新衣献舞讨陛下欢心,谁想陛下眼里竟丝毫没有霜青。”
他转身低头,袖口一抬好似在擦泪:“既是如此,陛下便去虞侧君宫里吧,想来是霜青碍眼了。”
她真该死啊!
这下花不悔什么都不敢想,凑到他身前,低声认错:“孤错了,是孤慢待你,只是虞舂他身体......哎不对,不管什么原因,孤都不该这么做!”
“霜青就原谅孤吧,没有下次,孤保证。”
季霜青又转身低声呜咽,还是不理她。
真搞不懂古代人怎么愿意纳这么多妻妾,一个就够她哄的了......
虽然虞舂就从不要她哄,只会被她气......打住!
花不悔再次矮身:“孤真的错了,孤给你赔罪,你想要什么孤都给你......上次你不是看上那个琉璃白玉盏吗?孤这就叫人送来。”
此刻她就像小说里不解风情的霸总,把女孩子惹毛了就送东西哄。
以往进贡的珍宝但凡季霜青看上眼,花不悔都让人送去他宫里,也因此惹得朝臣很是不满,每每劝谏到最后就要撞柱子,她只好收敛点,拒绝几次他的索要。
季霜青这才抬头抽噎着看她:“陛下说真的?”犹豫道:“妾自进宫以来,也很久没见过母亲......”
花不悔听懂了他的意思,可是抬他进宫时虞舂就跟她谈过条件,季霜青进宫后要斩断跟母族一切联系,花不悔跟季霜青商量过后也信誓旦旦答应了虞舂。
可是人之常情,离家一年多,常人哪有不想家的,于是花不悔试探问道:“要不明天我问问.......”
季霜青指甲狠掐进手心里,露出一抹笑,打断了花不悔:“妾同陛下说的玩笑话,妾答应过陛下不再看母亲他们,又怎会让陛下为难。”
花不悔闻言松了口气,回道:“待会儿我就让小银子把琉璃盏端过来。”
“谢陛下。”
又哄许久,美人终于心情好转,只是那支舞是没心思再跳,她们早早放帘子歇息。
花不悔打算早睡早起,明天比虞舂更早进御书房,让他知道自己今天回宫时的承诺不是开玩笑的!
明月高悬,冷华遍地,月光攀着窗户爬进屋内。
季霜青望着怀里沉沉睡去的人,眼里不复柔情蜜意。
*
“咳。”小银子一声咳嗽,把花不悔的注意力拉回来。
她一瞧旁边面无表情的小白脸,不满道:“咳咳咳,一上午多少次了,你也感染风寒了啊?那可走远点别传染给我!”
“陛下不走神,奴自然就不咳了。”小银子声音古水无波。
可恶!
她咬着笔杆子,怒视眼前的折子。
今日虞舂竟然说他有事,让小银子转告并监督她批折子。
难得自己起个大早,真是化妆给瞎子看。
哼。
花不悔想起另一件事,瞟瞟小银子,清嗓子:“小银子,孤有话问你。”
“虞侧君告诉奴,不行。”
“什么乱七八糟的,孤还没问呢!”花不悔气急败坏:“不是请假也不是要东西!”
“哦。”
“.......”算了,她大人有大量。
“咳咳,我问你啊。”花不悔手作括弧状放在嘴边,小声问道:“你主子、呃,前主子,他是不是有腿疾,经常犯腿疼啊?”
小银子古水无波的眼里泛起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