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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G大调随想曲 ...

  •   “颤栗乐团”擅长演奏交响乐,由炼狱奏曲引导下的几百号人各持其职,不像普通管弦乐套曲一般规范套路有固定的节奏形式,演奏顺序可以自由安排。

      而他们这次打算按奏鸣曲,快板,复三部曲,慢板、小步舞曲,中快板以及谐谑曲,快板,最后再回归回旋奏鸣曲式,快板,在活泼抒情,具有描述性的高潮中结束演奏。

      骨笛在乐器木管组担任领头人,他手里拿着一只银合金制成的长笛,维克多都不敢确定这是不是他锤人时候用的那根“狼牙棒”;长笛的音质动感美妙,声音婉转而悠扬,一直以来都是增强戏剧性气氛的主角,并且站在骨笛旁边的还有短笛、单、双簧管、低音双簧管跟巴松管。

      指挥官的脸上有一条长疮疤,这并不影响服饰带来的整体气质,但视觉灵敏的维克多还是发觉到,他在挥动起指挥棒时有些紧张。

      炼狱奏曲悄悄凑到他耳边介绍起那个男人,维克多大吃一惊,这并不是因为指挥官的背景身世有多强大,甚至完全相反,因为炼狱奏曲告诉他那个家伙是个人类。

      “为什么,为什么人类会加入恶魔的乐团?”

      维克多从没想过颤栗乐团中居然有人类存在,当他看见那名指挥官的时候,还以为他只是跟自己一样身型没有被魔化。

      库特·弗兰克是个神奇的存在,他基本上没有多少音乐天赋,还经常笨手笨脚,但他在乐团中除了爱讲些大话被其他成员嘲笑之外,做起跟音乐相关的事来却也勤勤恳恳。

      “当初在酒吧演奏时,他被宏大严谨的谱曲深深折服,每一颗灼烧的魔音都令他无比向往,如城墙般厚重难以攻破的心扉也感到自惭形秽。”炼狱奏曲说话的语调像是在诵读诗歌,他喜欢为崇高音乐理想而奋斗的人。

      库特弗兰克能够感受到音乐的力量,他想变得更好,而炼狱奏曲将这个不怎么聪慧的指挥官收入囊中,意味深长的笑了笑:“你要面对的是几百名来自地狱里凶煞的魔鬼,我确实能把你训练成优秀的指挥官,前提是你能跟我的团员友好相处,起码先活过几天。”

      库特佛兰克毫不犹豫的答应了,这是炼狱奏曲最欣赏他的一点,那没脑子的冒险精神。

      如果要单独去说这个见习指挥官的故事,又将会是长篇大论,总而言之,那段日子里大家都觉得非常奇妙,基本只有到排练的时候才能找到库特弗兰克的身影,而到用餐时,食物跟糕点总是会悄然丢失掉一部分。

      “乐团指挥官的作用就是将乐谱熟记于心,在演奏中途他要靠肢体语言表达出来,乐谱上的符号都是靠书写标记的,具体如何演奏没有参考标准,这会导致出现参差不齐的演奏瑕疵,所以才需要指挥官存在。”

      炼狱奏曲对维克多说道:“为了整体的团结跟统一,指挥官把自己变成乐谱的一部分。”

      维克多听后不由地摸了摸带在身上的乐谱,总觉得上面缺失了什么东西,那也许是个,沦陷于梦想,自愿被关闭在枷锁中的灵魂。

      总有一些伫立在俗世之上,却游历于现实之外的人,炼狱奏曲想着这些尘垢粃糠的哲学与道理,忍不住伸出手揉了揉维克多的脑袋,世界之大,唯有孤独与自我永存。

      场上的演奏还在继续,好在指挥官很快找回状态,他们高超的手法与丰富的音域对于其他乐团颇有些炫技的意味,维克多看的入迷,眼瞳里倒映着自舞台投下的灯光。

      炼狱奏曲抱着臂弯轻轻扶住下巴,不知道为什么维克多看起来会这么令他忍不住想要接近,这种氛围太过舒服,难以用语言表述。

      这种吸引感不是因为气味,他身上或许埋藏有着与自己相同的魔力源流,并不能以阶级划分,维克多就是维克多,与其他的成员一样作为独立存在的朋友/家人,仅此而已。

      弦乐组不同的几种提琴配合铜管组的圆号,绘声绘色地渲染强劲有力的节拍,如浪潮般层层递进,灼音歌者带领的和声部与小号旋律对调,进行协调性的左右切换,夜莺般的歌喉胜似悠扬婉转的乐器,以共鸣与节奏代替了灵魂的呐喊,莫过于一种振奋的享受。

      在排山倒海的鼓掌声响起之后,维克多浑身的肌肉还感到酥酥麻麻。

      台上的乐手们优雅地弯腰致谢,在鲜花、亮片甚至是彩条礼炮中荣幸退场,台前合上了红色的帷幕,等待着下一位闪亮的登场。

      “到你了吗,安东尼奥?”

      看到炼狱奏曲站起身来,维克多的心脏“扑通扑通”加速跳动,炼狱奏曲把头发往额上撩了一下,表情畅快地说“是啊。”结果维克多让炼狱奏曲等一等,在对方疑惑的眼神下,他站身来取掉了胸襟前的一朵金红的玫瑰花。

      维克多踮起脚尖把自己的玫瑰胸针,整齐的别到了炼狱奏曲的礼服上。

      炼狱奏曲伸出手轻轻抚摸了下花瓣,愣神的对维克多道:“你知不知道,不可以随意送给意大利人玫瑰花?”

      维克多收回双手,露出有些不好意思的笑容说:“可我觉得安东尼奥戴上很合适,它很好看,同你的气质,给你做为装饰挺不错的。”

      “在意大利只有男人会给女人这样的东西,即便以这种形式。”炼狱奏曲克制不住地轻笑了一声,弯腰在他耳边说道:“Mi piaci molto.”

      意大利语,我非常喜欢你。

      因为街道上的那些人试图跟他们交流的时候用的都是英语,到这时候维克多反而没有听懂这句话,或许炼狱奏曲跟其他意大利人比起来还是太含蓄了,他在维克多的额前落下一个吻,无比寻常的礼仪此时却有些心悸。

      维克多原本不解的歪过头,他想说,明明自己的胸针也是炼狱奏曲戴上的,可为什么他不能这么做?但紧接炼狱奏曲附过身,柔软的唇落在他的眉梢上,维克多瞬间哑巴了。

      “我觉得我应该跟它更搭一些。”

      炼狱奏曲唤出细小的火焰,火苗席卷过他的袖腕、衣领,烙印下了几丝燃烧后的花纹,匹配上了维克多的那朵金红色的花朵。

      炼狱奏曲心情极好地对他眨了下眼,便绕进后台做准备去了,维克多看着那人远去的背影,半天没有反应过来,半晌过后才后知后觉地举起胳膊把脸藏了起来。

      怎么办,心跳、心跳的太快了,感觉尾巴都要烧起来了…啊,好像有谁在看我。

      维克多缩在座椅上抱着脑袋,他感觉到有一道强烈的视线正在观测他,维克多的感知力非常敏锐,却不由胡思乱想起来。

      维克多还记得他自焚前的几年,英国宪法才于1861年废去同性恋严格执行死刑的条案,修正之后被更改为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或无期、放逐、阉割、火刑。

      那时候的维克多虽然对性取向没有丝毫概念,但新闻报纸里刊登的讯息还是给他留下了不小的心理阴影。换而言之,他有些担心且谨慎如果群众里有人碰巧误会了这件事,警察来拘捕他跟安东尼奥怎么办?

      实际上维克多的担心并不多余,那个法规在英国不久的将来,大概还需要几十年才会废除掉(参见1976年Labouchere修正案平反),而意大利天主教会也对这一类并不友好。

      炼狱奏曲来到公共等候室拿小提琴,突然闻到空气中散发出一种耐人寻味的气味,像什么东西被炽热的光芒炙烤,但并不是魔力。

      那气味好像是从更衣室内传来的,他想要走进一探究竟,但身后的工作人员却突然来到门口,着急的提醒他该上场了,于是炼狱奏曲只是草草瞥了一眼就走了。

      在他经过走廊时,看见一个头戴白色圆帽的男人正低着头手插在改良过的西服口袋里,下半身是略宽松的短裤,系着一条用蓝水晶镶嵌的皮带扣,他的皮鞋内套着半膝白袜。

      炼狱奏曲从他面前穿过,竟然闻到了一丝与更衣室相同的味道,他蹙了下眉,有意识的想要记住那人的脸。

      那男人仿佛察觉到了炼狱奏曲的意图,心中不快,便背过身朝着反方向走去。

      “安东尼先生?”工作人员还在催促,然而炼狱奏曲也不想让自己的观众们等太久,他一步步踏上了后台的阶梯,最后站在正中央的舞台位置上等待帷幕揭开。

      红色的帷幕向两边拉开的一霎那,场上除了颤栗乐团的人并没有认识炼狱奏曲,他们也不会知道这个男人就是靠变换多端的节奏引起过世界无数轰动的“音乐之王”安东尼奥。

      当灯光聚集在他身上的那一刻,炼狱奏曲举起了小提琴,用强劲有力的手掌握住了琴的柄与弓,这是久违的使用双手演奏。

      他看到了坐在靠边缘位置的维克多,对方偷偷向他招了招手,红色的双眸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的脸,溢出的期待仿佛朦胧有火在烧,滚烫的点着了炼狱奏曲心中新添的那把柴木。

      “接下来我要演奏的是永恒的音乐鬼才大师,安东尼奥为帕伊谢罗歌剧《磨坊女》 中的咏叹调“心如止水,我心惆怅”,改编而成的一首主题变奏曲,又被名为'G大调随想曲'。”

      炼狱奏曲话音刚落,就有一小片懂乐理的人鼓起掌来。这是他留给后人的作品中最难演奏的一首,整首乐曲由主体加六个变奏构成,安东尼奥在这首乐曲中高难度地使用了各种小提琴演奏技术。

      这首乐曲是对演奏者在音乐的记忆与演奏技巧上的双重挑战,很少有演奏者在音乐会上演奏,就连录音版本也不多,既然炼狱奏曲这次到场采用的是假名,哦不,或者说,优美阴郁的魔鬼重现人间倒也挺有趣的。

      炼狱奏曲侧身便拉动起弦弓来,他的姿态随意又放松,按着琴线的手指随着音律的变化而波动着,他的手掌非常柔软纤长,能做到很多人都做不到的微动作,让许多差之毫厘失之千里的人望而却步。

      炼狱奏曲对音乐的把控十分到位,含蓄、内敛、而又优雅,具有浪漫主义情感的宣泄、又有奔放激昂的一面,这让人们深深为他神韵般的音乐风采所着迷。

      在这场音乐会,他不需要做些什么多余的准备,只要像曾经一样回到舞台,宣泄一段深动的感情,与一场光阴似梦的故事…安东尼奥的长发随着优雅的身姿摆动着,这时的他与琴融为了一体,琴就是他,他就是琴。

      维克多想要成为“琴键”。

      他没有指望自己会变得像对方一样优秀,他可以把努力且热爱的汗水全部奉献给音乐,就像当初为了看到人们各种各样的表情而钟情于送信那般——当他摇摇手中的铜铃,就会有许多人激动地围绕在他身边,维克多又喜又怕,但他的心是热忱的。

      这卑微的幸福感是他的毕生所求,但是他决不会为某一样事物而疯魔,就像安东尼奥变成了炼狱奏曲,而维克多,只是一只单纯的小恶魔。

      炼狱奏曲的演奏实在太震撼了,没有任何翻版可以媲美,用惊天地泣鬼神来形容也不为过。苦海中翻倒的主人公经历了太多折磨,在奋力的挣脱后,最终弦音压到了最底的洼谷,炼狱奏曲调拨的左手从未停过,简直像在靠磁力振动它发声,即使是被压到最底,也能听出那不同频率的波动。

      最后的波动频率渐停,陷入沉默,炼狱奏曲静谧地闭上眼睛,连舞台上的聚光灯也变得昏暗无光,死漆笼罩了这座盛大的剧场。

      就在黑暗的氛围持续了几秒后,维克多迫不及待地做了第一个鼓掌的人,但很快他就发现不太对,好像鼓掌的只有自己一个人。

      停顿了片刻的炼狱奏曲突然狠狠抽动了手中的琴弓,迸发而出的力量直冲云霄,他癫狂肆意地摆动身体,就像在与旋律共舞,他的手腕大开大合,看似不经意地蛮横发力却粗中带细,他把每段音节都做到了近乎完美。

      维克多经历了一波实时社会性死亡,尴尬地把手夹在腿间,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过,果然炼狱奏曲的演奏让这些人都听得入迷了。

      演奏正式结束,炼狱奏曲将手放在腹部,向左右两侧弯腰鞠躬致谢,台下立即掌声雷动,男人女人们欢呼喝彩,有人吹着口哨,大声捧场道:“看啊,安东尼奥再世!”

      颤栗乐团的成员们也站在看台上相视一笑,而后也鼓起掌来加入这场热闹的“聚会”。

      “实在是太棒啦!”维克多从座位上站起来,来到舞台侧方想要迎接这位大明星。

      “thank you。”炼狱奏曲对他露出一个让人浑身暖洋洋的笑容。维克多想起自己刚才打扰气氛的事情,有些心虚地挠了挠后脑勺,对炼狱奏曲回以一个灿烂的笑,露出的几颗整齐洁白的牙齿中还有两枚尖锐的犬牙。

      “现在是记者拍照环节,虽然我们不能败露身份也不会与普通人类有交集,但出于礼貌让这场音乐会完美结束,他还不能下来。”

      灼音歌者出现在维克多身后,她把发髻挽起来用定发剂加固,精致典雅的妆容看起来让她就像一位端庄大气,受过良好教育的夫人。

      灼音歌者将一束粉色的罗加洛雏菊递给维克多,让他上台给炼狱奏曲送花,维克多摇摇头想要推脱,灼音歌者却说:“他在等着你呢,速度快一点。”

      维克多抱着花束就跑上了台,他的牛角跟红黑色的眼睛让围过来的人都有些吓了一跳,但是马上就指着维克多笑起来:“看来还真是有备而来啊,传说中那个跟安东尼奥交易灵魂的恶魔就是你吧!”

      维克多红着脸把雏菊放到炼狱奏曲怀里,看来这些人把他的模样当成妆效了。炼狱奏曲的头发从后面轻轻地拍了下他的肩膀,好像是对他赠花的举止感到开心。

      “维克多,有时一些意外的小插曲会带来巨大的灵感收益,所以你不用放在心上。”

      炼狱奏曲的心思缜密,只要在能够掌控的范围内,他自会尽力安排好一切,也非常善于说服自己与别人的内心。

      维克多不合适宜的鼓掌与周围格格不入,但世界不正是这样吗?若这世上真的有万能的主,那他应如指挥官一般操纵每一排音符的变动,而不是披沙剖璞。

      差不多已经准备收官了,现在只剩下排在炼狱奏曲后面那个压台的钢琴独奏了,工作人员这时匆匆忙忙跑到等候室寻人。

      就在炼狱奏曲跟维克多刚刚下台时,一位脖子上挂着照相机的报社记者就拦截在炼狱奏曲面前,炼狱奏曲表示拒绝,但他的神情不依不饶:“请问…呃,安东尼大师,请问这是否是您的本名?您之前是在哪个音乐学院修习的,能不能接受我更详尽的一些采访?”

      “对不起,我不接受任何形式的采访,也不想上报纸新闻,我来到这里只是想演奏音乐。”

      炼狱奏曲尽量非常礼貌地跟记者沟通,他现在被拦下一步,后面就会被团团包围的:“你为什么不去采访xx乐团呢?我们是认识的。”

      炼狱奏曲随口编了个慌,想把自己从记者的视野里移开,可他竟然又转头采访维克多:“这个恶魔的装束是你的创意吗?你跟安东尼先生是什么关系,好友还是粉丝?”

      维克多一把抓住炼狱奏曲的衣服,在记者不依不饶地询问下拼命往他身后面躲。

      “对不起,先生…”

      见记者举起了相机,炼狱奏曲站稳脚步,他抬起手掌捂住了对方的相机镜头,本想严肃地劝诫对方停止这种行为,结果从后台等候室的方向突然传出一阵惊呼声。

      人们纷纷望去,维克多听到里面有人说:“死人了!”,又听见目击者接二连三的讨论声:“是马上要登台的那个钢琴家死了,倒在试衣间里,死亡的原因看不出来是为什么。”“你们还愣着干嘛啊,快去报警!”

      这里好像出了棘手的命案,维克多想将听到的告诉炼狱奏曲:“安东尼奥,这里…”

      视线突然里飞溅起一大股温热的血花,浓郁腥锈的气味扑鼻而来,炼狱奏曲拉着他的手往后退了一步,顿时才发现那个喋喋不休的记者被什么东西拦腰斩断,内脏被分割而开,变成了两肉块跌落在了地上。

      记者好像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睁大了眼睛还在挣扎,炼狱奏曲与维克多茫然地对视一眼,他们俩谁都没有动作做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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