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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番外·回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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浑身脏兮兮、被人扔到垃圾桶里遗弃掉的玩具熊,看起来都会比面前这只小恶魔干净。
德拉索恩斯没有让这来路不明的男孩使用自己的私人浴池,而是派魔怪奴仆搬来了18世纪法国经常会使用的笨重木制洗澡盆,因为某些怀旧情节,所以他收藏了这样几种不同样式的澡盆。他有些洁癖发作的往里面加入了大量的沐浴皂粉,让这脏兮兮的小家伙自己爬进去。
维克多葛兰兹抓住木桶的边沿,身后踩过的地板上留下了几颗融化的泥脚印,他慢吞吞地抬起腿,却“噗通”一声抱着桶滑倒在地。
德拉索恩斯当然不会自己动手给这笨拙的家伙做苦差事,于是维克多由两只长相奇特的魔怪奴仆拿着软刷、梳子跟澡巾清理的干干净净。
待女仆拿工具吹干了维克多的头发,把他领到镜子面前,那灰尘扑扑的肌肤已经变得白皙粉嫩,如鸡窝般糟糕的头发也像一簇鲜艳的洋红西番莲,他起来有点害羞,于是女仆笑着在他光裸的身上披了一张宽大的浴巾。
“我们的主人不会白白救你的,但你也不用担心,因为这并非什么坏事。”女仆好像很了解他被带回宅邸的原由,维克多不知道等待自己的会是什么,但已经无处可去了,连他的小狗威克也被这些人带走关在了别的地方。
德拉索恩斯?约瑟夫是这座宅邸的主人,新古典主义装潢的华贵与典雅从这豪宅的每一处细节都能体现出来。
弧形的金塔吊顶,镶花刻金,线条工艺精美的法式廊柱,大理石地板多数采用极简的黑白色线条,墙壁上悬挂巴洛克风格强烈的油画,天花嵌合了亮眼的繁复哥特青铜吊灯。
宅邸共有四层楼高,但每一层的面积很大,整体采纳了法国多数的标志性对称式建筑。
因为这里没有合适维克多尺寸的男性服饰,女仆们给他临时套上了一件黑色女仆裙服,维克多抓着裙边满脸羞红,因为被众目睽睽注视下的恐惧低着头不敢看人。他的模样实在太可爱了,女仆们又忍不住给他戴了一个丝绸发箍。
清洁完毕的维克多被送到德拉索恩斯面前,对方正坐在卧室里接听电话,他说话口吻优雅张扬,电话线被他纤长的手指百无聊赖的绕成两圈,最后他的一句“提议驳回”收尾。
前些天被押来审判的罪犯多数为美国kbf子,要怪就怪那些罪大恶极的家伙下了地狱也不会消停,毁坏了暴虐与欺骗两座城市相邻的桥梁,居住在七八层之间的恶魔乱成一团,场面如战争般堪称乌烟瘴气。
德拉索恩斯放下电话,他转头看见维克多的样子,勾起嘴角忍俊不禁,交叠起的腿也放下了,拍了拍旁边的位置,示意对方过来。
收到指令后的维克多点了点头,他走近德拉索恩斯身边,因为不怎么爱说话,在被德拉索恩斯救下之后,除了一句近乎听不见的“谢谢”外什么都没说过。
维克多的内心并非冷漠,他只是在交往上太过谨慎,不敢透漏全部心情,这里朝未知情况下进行的一切,也让他时刻保持着精神紧绷的状态,毕竟地狱里怎么可能会有好人。
——(此段晋江省略)
“给我跪好了。”
德拉索恩斯拿着一根厚长的金色丈尺,脸色不悦地狠狠抽在红木桌上,桌子的边缘瞬间被打掉了一块小指大的木茬,跳跃的蜡烛都被速动的疾风刮得险些熄灭。
维克多低着头跪在地上,心里想着“没关系没关系”算是给自己鼓气,他扁了扁嘴想要努力升起一个笑容,但德拉索恩斯刚才抽在他背上的那两处尺痕还在红肿发疼,额头上不停冒出冷汗,红着眼眶似哭似笑的表情有些难看。
“我不想采用暴力胁迫的方式来教育你,维克多,这对人际关系没有好处的,不是吗?”
德拉索恩斯放下丈尺,桌子上压着一张资料文件,上面印着维克多的头像跟居民序号,还有一些收编员关于他生前经历的叙述。
邮差,底层阶级,卷入□□纷争而害死了一名警官,最后因蓄意报复谋杀进入地狱,因无视性作恶间接害死的人命:持续增长中。
很多人下了地狱还只是勉强能想起来自己干过的一两件坏事,但是收编员却能完完整整的记录在案。维克多葛兰兹分明知道自己的行为会残害无数人的性命,却还是自行其是的为□□传递密谋信息,作为悲剧命运齿轮承重的一颗纽环,他自然脱不了干系。
《但以理书》中曾说过“许多睡在尘土中的人必醒着,有的要永生,有的要耻辱和鄙视。”
罪行的审判是严肃而又冷酷的,从宏观角度来看维克多被处死都不为过。
但亡灵在进到地狱入口后,都会经历过一片名为Gehinnom的“咒骂山谷”,那里是留给罪人的候诊室,人们会根据自己的一生的行为来对其内心进行判断与拷问,或者更确切地说,亡灵会充分反思到自己的缺点和负面行为,并为之感到羞耻。
人们不会永远呆在Gehinnom中,一旦反省到自己的罪行就会进行“量刑”环节被送入下一地界,据说可以存在的最长时间为12个月,这12个月内如果意识不到自己的罪孽,极其顽劣不化的恶徒就会送到裁判官那里。
而维克多进入Gehinnom之后一分钟不到就抱着他的狗出来了,神色茫然,内心宁静,他边走着边长出翅膀跟尾巴,不知是想到了什么,头上的犄尖化为了牛角的形状。
德拉索恩斯让人给维克多伤处上了药,把他安排在宅邸某个狭小的空房间,他们初次相处的经历并不美好,德拉索恩斯心底有压抑的无名火气,把维克多惹得痛哭流涕。
导致现在遇见以后对方一看见他转头就跑,完全记吃不记打,女仆如果没能拦住他又要重新抓回来,这让德拉索恩斯没有心情跟他相处了,性格本就不合,再过几天大概就会把人撵滚蛋。
德拉索恩斯日复一日的开席审理案件,机械性的完成全部的工作,休息之余也关在房间里清点分类排查出来的可疑人员名单,想要竭尽全力找到回忆中给家人留下毁灭的脸。
1793年前后的浩荡岁月已经翻页,时局不安中造成的牺牲如同沧海一粟,即便他找到了当初地狱中已经审理过的旧案却无法复盘。
德拉索恩斯从来没有放弃过,他相信只要拥有更高的权势,就能借助力量继续往上爬。他野心勃勃,踩着淋漓罪恶鲜血,那些杀害了他亲人的家伙,导致悲剧发生的所有罪魁祸首都该从无垠的大梦里醒过来。
终身都忘却不了,熊熊地狱之火沿着塞纳河畔一路烧到协和广场,整个巴黎成为了沐浴亡灵们苦苦哀嚎的深渊,德拉索恩斯奈何最后也必须意识到,地狱和人间原是一体的。
结束一天的工作,德拉索恩斯略感疲惫,他从三楼走廊里快速穿过,却在进入工作室门前,突然听到楼上传来一阵美妙的钢琴曲。
他记得自己没有让管家雇佣钢琴师来家里,
不知道是谁在自作主张,他想进屋里把新添入的档案再整理一下,但掌心放在门把手上,却迟迟没有动作。
轻灵,优美的钢琴声衔接不断,他能想象出来那人的指尖在琴键上跳跃的模样,像破开了冰面、被春日的暖阳照耀下开始融化的汩汩湖泊。德拉索恩斯呆呆地听着钢琴曲,那钢琴声渐入人心,像是突破、并创造了一个不管世间哪个角落都找不到的地方。
那个地方有最想要的一切,充斥温柔之心欲求不得的东西,好像只要伸出手,就能隔着源源滚滚的无限将它触碰。
他刚刚被那温雅琴声蛊惑,落入圈套,对方就更进了音节与速度,经过推进一下飞入了更深的高潮,德拉索恩斯的眼睛酸痛,他好像看见那记忆至深之人又站在了他的面前。
后来琴声溅落,德拉索恩斯才意识到手里的公文散落了一地。
那琴声在德拉索恩斯踩着玻璃阶梯上楼时还在响起,在步入最后几个台阶时那钢琴声又突然变了模样,欢快而又开朗,荒谬幽默地犹如嬉皮士们手挽手站在教堂里跳踢踏舞。
他推开乐房的大门,远远看见黑色巨大的三角钢琴前坐着一个陌生且熟悉的侧影。
那不复先前的高挑身材随手指的动作轻轻晃动,他闭上眼睛捕捉着所有流动在耳边的音符,细长浓密的睫毛微微颤动,有些戏谑意味的黑色薄唇安然抿起,勾勒出一个浅笑。
那双手掌在德拉索恩斯的注视下,立于琴键之上飞速弹奏,那人沉浸着,到最后竟亲自开口唱起和声来,虽然只是简单的音调,但也已经是好听至极了。
维克多不仅是外貌变成了开始魔化的雏形,身高也自主变成了与琴体匹配的大小,他火红的发尾延伸到了肩头的位置,就连气味也从单纯的蜜糖甜水变得更加清爽。
德拉索恩斯站在他身后看着他痴迷地演奏,音乐声音引来了外面的女仆好奇地探出头。
不管是手法还是演奏效果,他的音乐是拥有力量的,维克多葛兰兹的力量被藏匿在了这里面,也许是冥冥之中作为他自己的选择。
“维克多葛兰兹。”
听见他小声的呼气声,似乎是演奏完了,德拉索恩斯手叉在腰上喊了他一声,结果那个孩子貌似被吓了一跳,肩膀抖得不轻,高挑的身材与头发居然也在一瞬间又变了回去。
他畏首畏尾地扭过头来,稚嫩的脸上挂着疑惑不解,大概是不明白德拉索恩斯什么时候来到他旁边的,并且他好像全然不知,自己的身体发生了怎样的变化。
“弹的不错,维克多。”德拉索恩斯露出一个表示欣赏的笑,伸出手在那毛绒绒的头上摸了摸以表诚意。
他也没想到那小子会慢吞吞地吐出一句:“谢谢…约瑟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