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圣神天使书记管 ...
-
上苍一双博爱的眼中容不得异类的沙子，就像安稳的襁褓永远只欢迎柔弱的婴儿，那被人间所信仰的安乐天堂上，不会存在快乐。
传闻中被称为“天国”的至善之地总共划分为了九层天，与地狱上下呼应，神的御座前围绕着各持其职的九层天使军团，每三个阶层又可归类为一个群组。
就像星环，越靠近内层的天使，越是身为纯粹光的存在、最接近神，越往外圈光的力量越弱。而等级低的天使通过上一层的天使来获得上帝的旨意。
天国的第四重太阳天的城所名为耶路撒冷，是安置智者与圣者的领域，而距离居住在这的中等阶级、主天使“圣光白”被推选出来，成为庭外执行官的日子已经过去了一年多。
这期间他从来没找到机会完成过什么功绩，但既然已经坐到了这个位置，比那些连初等大天使都做不了的蠢货要好多了。
圣光白穿着一身如他名字般雪白的袍子，眼睛蒙着带有太阳图案的眼罩，没有人见过真正的圣光，可所有人都认为圣光是白色的，于是他理应如此。
前些天他的上级——第五重火星天神圣阶级的大书记官“空”，毫不留情地用新发下来的天堂圣笔狠狠敲着他的脑袋。
“这次的情报定位的已经非常准确了，我希望你不要再跟之前一样因大意出现意外。任务非常简单，你带几个人手过去，把那些未登记过的恶魔的身份全部收编下来，如果发现有什么恶劣的行为举止，立即往上汇报，别试图靠自己歼灭他们。”
圣光白捂住脑袋连连躲避，座天使那杆纯白金制作的钢笔上镶嵌了八百颗完美的钻石，繁琐镂空的花纹形成了一个米迦勒君主的身像，好看是好看，打起人来也是挺疼的。
“奥尔菲斯，这次的信息是谁汇报的？”圣光白迷惑不解，那些恶魔的行踪不是那么好掌握的，连他有预知之眼都得不到准确的结果。
空却无奈地叹了口气，扶住额头说道:“我要是全指望你，这九重天都得塌了，不过好在我有一道有用的眼线，那个人是地狱君主之一度玛的信教徒。”
圣光白微微瞪大眼睛，他没想到书记官会用这种方式套取敌人的行踪，这跟与背叛欺骗之人相互勾结无异:“这么做，不太好吧。”
“神帝可以驱使撒旦给人类降罚，我又为何不能效仿？”空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凌厉蓝的蓝眸旁凝结些许冰霜，他不喜欢被人质疑。
圣光白无言以对，所谓官大一品压死人，他还没有这个能耐去纠正大书记官的言行。
他相依为伴的白鸟儿拍拍翅膀落到肩头上，亲昵地蹭了蹭他的脸颊。
现在的天堂只会容纳一些不那么“讨人厌”的动物，并非圣经里会讲述的那样一切和谐。
圣经要求豺狼必与绵羊羔同居，豹子与山羊羔同卧，少壮狮子与牛犊并肥畜同群。牛必与熊同食，牛犊必与小熊同卧，狮子必吃草与牛一样，天堂中的一切事物必须无害。
现在“无害”的动物确实是见不到了，因为它们都被圣殿的人彻底排除干净，身为前德鲁伊先知的圣光白想不明白这些，也不敢想。
圣光白身边带着两名侍从，四对翅膀被他隐秘的收起，以便不被暴露方便的融入人群。
与他一同前来的还有好友“渡魂使者”玛尔塔·贝坦菲尔、以及常年滞留人间的“光天使”艾米莉·黛儿，他们三个都不是品级低等的天使，体内蕴含强大的能量。
剧场内部人群密集，圣光白提前买了最好环顾全景的中间位置，他的双眼可以勘测灵魂纯度，能够辨别出藏匿起来的恶魔。
令他没想到的是，还没等他摘下眼罩释放圣洁之力在人群里慢慢寻觅，突然就看到了那个头上长着牛角、红发红眼的显眼家伙。
这怎么看都像是恶魔啊，圣光白满脸迷惑的想，都不愿意伪装一下的吗？现在这些恶魔也太不把天使放在眼里了吧！
但圣光白只是将目标记录下来载入信息档案，就像众所周知的，人世间的恶魔通常非常强大，即便他是庭外执行官也不能枉然与之发生冲突，排查场内共有多少恶魔后进行实情上报，最后的处理结果再视情况而定。
天使与恶魔，极端分化的立场构成了千百年来的政治敏感关系，恶魔嘲笑天使的自命清高，天使则认为恶魔是泥沼与脏污的象征，会侵蚀万物生灵原本纯白洁净的羽毛。
很快圣光白就依照着那只恶魔接触到的范围，找出了其他恶魔同伴的踪迹，其中最特别的是那个跟他形影不离的长发男人。
圣光白看见他坐在上场门身着华丽礼服，正在与那只相比之下矮小的恶魔侃侃而谈，从手里拿着的乐谱，圣光白立即判断出他们中的某位大概会是上场嘉宾。
恶魔登台演出？这其中一定有巨大的阴谋。
他把自己的想法告诉渡魂使者:“如果这些恶魔的目的是想要血洗这里，若没有阻止，那必定会形成一桩残酷的惨案，这个场馆内大概有四千人，真的发生了我们要坐以待毙？”
“别这么紧张，伊莱。”渡魂使者安慰他:“这样的事情很久都没有发生过了，我们的首要任务只是监视，只要平安无事的完成就好。”
渡魂使者安慰似的拍了拍他的肩膀，但心中的所想截然相反，她身为冥界守护者的天使，当推送残破的灵魂逝去时，自身就会从中吸收力量，所以说点现实的话，这种惨案发生才是她希望看到的。
圣光白被推选成为庭外执行官之前还不是中上品的主天使，他很感恩空把他提拔到了今天这个位置，所以他们实际上保持着不错的关系，空对他的包容与教诲，换来了他对空持有的敬畏与崇拜之心。圣光白十分不想搞砸这次任务。
圣光白惊讶地看着一群恶魔组成的乐团上了台，他这辈子都没想到还会遇到这种场面。他取下眼罩，一双不同于白袍的蓝色眼睛准确识别出了那些燃烧火苗的罪孽灵魂，但它们并没有使用那所谓的魔力，甚至一丁点都未围绕在它们周身，好似一场单纯的演出。
更让圣光白没有想到的是，自己确确实实是被这场精彩绝伦的盛大演奏感染到了，那犹如一种极致质朴却勇敢无畏的力量。
那个长发男人站在舞台中央，暗金色的灯光将他照耀，周围无声寂静，预留听觉的期待仅限倾听他一人，就在音乐响起的刹那间，已经消逝的生命是如此鲜活。
“即便不堪，也值得敬仰。”光天使被技艺深深折服，清透的心灵也应学会聆听和支持。
若说理想中的至新之地不会有体育运动，因为人类在参加体育运动的时候，是愤怒，充满敌意，傲慢和没有安全感的，如此便是活在罪恶和诅咒之下。
但这就好像在论证说天堂没有艺术，因为艺术很□□，或者说天堂没有音乐，因为有些歌曲歌词放荡羞耻一样…它们是从人们最扭曲直观的欲望中含苞绽放的。
圣光白忽然想不明白，神的旨意是完全融入善的世界，罪将不会存在——包括对人，动物，生态系统和文化的诅咒将被完全解除。
那不受玷污和诅咒的人类会是什么样子？
难道这些都是为了让他们这些不受罪玷污，有上帝形象的人变得光明璀璨、富丽堂皇？
帷幕伴随着人们欢呼的荣耀落下之后，圣光白前往了他们下场的后台，他要搞明白他们的用意，恶魔诡计多端从未有过例外。
就在他刚刚到达，远处的人群里就传来了噩耗，有无辜的人类不明原因的死在了现场，圣光白握紧了拳头，可他没想到接下来是那两个红发恶魔身边的人类记者，事情发生的太快了，他亲眼看见那个人类在一瞬间被拦腰斩断，无比刺眼的鲜红血液喷洒而出。
他已经因一意孤行搞砸了许多次任务，所以来的时候，他暗自心想这次绝对不能违反规定害得空失望，可涌上心头想要拯救生命的强烈本能反应让他再次冲了上去。
“你们这些恶魔真是劣性不改！”
一瞬间凭空生成的无数白色闪蝶如海浪般包围住了俩人，但桎梏只短暂困住了维克多，炼狱奏曲跃到半空中，他红色的长发如柔韧的鞭子一般挞散了那些建立牢笼结界的蝴蝶，顺便把维克多利落地捞了出来。
“我不知道天使大人这是什么意思？”
炼狱奏曲在人群的惊叫中恢复了原型，火红的长发犹如美杜莎的蛇侍般舒张开了身体，延长漂浮在身体周围，发梢燃起熊熊火焰:“我想我们应该坐下来好好谈一谈，我不想遭受平白无妄之灾，当然若这是你期望给我套上罪的名，我也无话可说。”
“别装了，除了你们这种事谁能做的出来？”
渡魂使者设下屏障困住了场馆内的所有人，利用蛊惑心智的能量稳住了乱成一锅粥、恐惧的人类，不能让更多人看到神使的具象。
维克多从炼狱奏曲的头发里挣脱下来，借助翅膀与尾巴保持平衡跳到了地面，他感觉人群中传来的温差好像不太对劲。
圣光白想要追上往观众席跑去的维克多，却被突然出现的乐团一席摩拳擦掌的人拦住了去路，他“啧”了一声，召唤出白色的役鸟无视被作为障碍物的建筑向天上飞去，同时打开了四对蓬大的翅膀，做好了跟这些家伙斗个你死我活的打算。
维克多刚刚来到观众席，就听见身边的某个人类的体内发出了物质碎裂的声音，当即瞳孔缩小，从口中吐出一大股粘腻的鲜血。
光天使趴在地上对着伤者努力释放治愈之术，企图挽回那逐渐消失的脉搏，忙活了半天，冷汗从她的额上流下，最终徒劳无功。
维克多又敏锐的听到了更多人体内传来即将迸裂的声音，他伸出手想要根据判断释放魔力，却突然被圣光白紧随而至的锁链捆住，眼睁睁看着那些人类因五脏六腑爆裂而死。
“迪鲁西，你们快去跟维克多一起救人，弄清楚这是怎么回事！”炼狱奏曲拉动小提琴，黑色的音符瞬间将圣光白冲撞到了另一边，骨笛明白炼狱奏曲的心思。这个音乐会场里有许多来自全球各地的音乐家，其中不乏许多杰出不凡之辈，就算是恶魔的私心，他不愿意让这些音乐同胞们葬送在这里。
“唔！”圣光白废了好大功夫才从黑色音符的压制下回过神来，他看见那只头上长着牛角的小恶魔从掌心里唤出了火焰，那些可怕的火舌在瞬间吞噬了许多人类。
圣光白咬牙切齿地将来自天堂的元素能量凝聚在手中，对准他的位置发射出了一道耀眼的强光，威力足以当场凐灭一只中级恶魔。
维克多擦觉到情况回过头去，炼狱奏曲挡住他的视线，他对安东尼奥大声喊道“小心”，结果对方仍像保护伞那般抵挡下了所有。
维克多闻到了一股焦糊的味道，他紧张地绕到对方面前，看见炼狱奏曲的肩膀绽放开了一处惨不忍睹的深洞，往下嘀嗒着如蜡液般的黑色血液。
他红色的发耷拉在额前，挡住了一半表情，维克多还是能从那微颤的唇角识别出疼痛。
“安东尼奥，你为什么…”维克多神色慌张，乐团里的人也都有些震惊，他们从未见过炼狱奏曲受伤，看来这个天使的来头不小。
圣光白也愣住了，他没想到这只恶魔会被救下，原来不仅限于善的人类与天使，恶魔间也会有帮助同伴的行为；但他立场坚定，再次抬起了手，并呵斥道:“给我束手就擒吧，我绝不放任你们这些肮脏的家伙为祸人间！”
这次换维克多挡在前面，他张开双臂极力把比他高了一倍的炼狱奏曲护在身后，对圣光白说道:“我没有伤害人类，我在救他们！”
“你当我是傻瓜？”圣光白立即反驳，可他下意识去看那些被他烧灼过的人类，却发现居然真的毫发无损。
那些人类的意识暂时被渡魂使者蛊惑，宛如没有自主想法的躯壳，如果感受到伤害就会本能的做出痛苦反应，可以从面部表情上推断出来。显然这群人还如同梦呓般，茫然的站在原地，兴许维克多说的话大概是真的。
“维克多…咳咳，你做了什么？”炼狱奏曲抬起边完好无损的右半边手，抹了抹唇上溢出来的血液，他受伤的那部分肩膀也许要经过很长时间的修整才能恢复。
“我感受到气温变化的不均匀，那些人类的内脏表皮结成了类似冰晶一般的东西，它们的温度越来越低，达到冰点后就会炸裂，我用地狱之火的内焰烤化了那层冰。”
维克多边解释边扶住炼狱奏曲的身子，他眼里的担忧都要像盛不住的水一样溢出来了。
炼狱奏曲发现这小子是真的很聪明，他伸出手轻轻摸了下他的脸，对方眼眶的眼泪此时却克制不住地流下来了。
“你哭什么？”炼狱奏曲哑然失笑:“我又不会死两次。”
圣光白发觉自己是真的怪错了，他心虚地对光天使喊道:“艾米丽，你可以治疗恶魔吗？”
光天使摇了摇头，她只能治愈或复活因“正常原由”受伤死亡的人类，对魔鬼无能为力。
灼音歌者扯开缠绕在她腰上看热闹的热浪，从人群中站出来，她谈吐礼貌沉稳，希望天使能采纳这个提议:“此事本就与我们无关，我们也不想与天国有所纠葛，希望阁下能放我们离开，就当无事发生。”
“不行。”圣光白皱起眉:“在事情搞清楚之前，谁也不能离开。”
他话音刚落，一道凌冽的冰霜如鱼叉般狠狠地贯穿过了炼狱奏曲的胸腔，维克多感觉到身边的人失去平衡，神情失色地跪倒在地上，从伤口的位置散发出缕缕白色烟雾。
这时他们才发现音乐会场的瞭望台上方，不知何时站了一个头戴圆帽的男人，他手里正举着一把金色的弓，有些许藤蔓缠绕在那箭身之上，他刚刚射出那支冰霜凝结而成的箭羽，借力而出的弓弦还在微弱震颤。
圣光白认得那把弓，而炼狱奏曲认得那人腰畔的蓝色水晶，他是那个站在等候室走廊上的男人。
感受到无数投来的视线，他放下金弓，打了个响指，那顶白色的圆帽变成了佩戴在发间的冰蓝色的桂冠，形状像翅膀，也像被冰封过后的植物叶芽。
他变回了平时在天国宫殿的模样，即便在人间，那拥有一头烂漫金发的男人仍旧无比俊美，他繁复庄重的服饰上点缀许多蓝色水晶，身后披着绸缎精美的披风。
“奥尔菲斯，为什么是你来了？”圣光白仍被蒙在鼓里，空是比自己品级要高的座天使，按理来说这种脏活无需他亲自下界一趟。
“我放心不下你，伊莱。”空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表情，像在担忧又像在假笑，他抬起双手，地面随即破裂出无数缝隙。
炼狱奏曲反应极快地探出头发缠绕上了所有危险地域的乐团成员，使出浑身解数把他们拉回到自己身后，远离高台上的那个男人。
随着数只锋利的冰晶从地面探出，渡魂使者已经来不及解除那些人类身上的特质了，随着许多类似于“噗嗤”那般骇人的声响，大片血人类的液染红了寒冷无情的冰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