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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一敲而定的婚约 ...

  •   能看见想看见的所有东西,这句话并没有被谁明确落实过,只是单方面从地狱钥匙嘴里说出来而已。但随便想想就知道她当然做不到这一点,如果能够做到,那她与那无所不能无所不知的神明有何差异呢。

      但维克多不会过问太深,当他被关在幽暗孤独的车厢里十分无助的时候,是地狱钥匙为他开启了一扇门,仅仅是这点就够了。

      维克多友善地回握了一下狱钥匙的手,但毕竟是女士,很快就礼貌的放开了:“谢谢你帮助我,可以称呼你菲欧娜小姐吗?如果你遇到困难,我也会力所能及的。”

      “随意称呼就好,但听见你的话就足够了。”

      地狱钥匙很喜欢面前这个家伙,她觉得自己没找错角色,不像地狱里难沟通的变态,也许他们是一类人,理想中的净土五彩斑斓。

      “菲欧娜,我想知道,你为什么要跟着我?”

      维克多有些犹豫不决地掰着手指,这句询问不是出自武断,而是前些天跟炼狱奏曲上了燃烧列车之后,他就若有若无的察觉到有个隐秘的倩影躲藏在暗处观测他。

      维克多起初以为这是列车里正常的现象,毕竟恶魔也有不同的种类与魔力,但是在与炼狱奏曲待在一起时,炼狱奏曲似乎对此并没有丝毫留意之感,就像看不到一样。

      墙壁被灯光倒映出一个长着山羊角女人的轮廓,她就伫立在那里,安静地倾听对话,如果炼狱奏曲能看见,一定会跟维克多介绍。

      对于维克多的问题,地狱钥匙眯起眼睛微笑了一下,她把双手放在旁边的墙壁上,过了一会,墙壁上自动浮现出了一个有奇怪纹路的石板:“如果你想回地狱,我随时都可以帮你,维克多,我只是按自己的心情在办事。”

      地狱钥匙还没等维克多说些什么,就凭空穿过了那块石板,她消失后石板也随之消失,仿佛这里从来没出现过地狱钥匙的踪影。

      维克多可不觉得自己的人脉好到这种地步,地狱的守门人若是按规章办事应该像骨笛一样把他抓起来,而不是帮助他。

      维克多猜测地狱钥匙大概与裁判长有所交集,裁判长的身上也有类似于地狱钥匙打开通道的那种法器;不过他在裁判长的宅邸里居住了很长时间,裁判长有时会邀请一些客人来家里,维克多从来没有跟她见过面。

      要跟对方进行联络询问一下吗?

      维克多拿出那本几十张纸页装订成的乐谱,翻到三章节十一行,在五线谱上的某个二分音符之上,悬挂了如同像月牙般弯曲的白金色延音符号,明显区别于周边黑色的墨迹。

      跟裁判长右眼下方的泪痕同一种色彩,维克多刚刚厮磨到月牙下的圆点,符号就被瞬间擦亮了。

      要不,还是算了。他纠结地咬住下唇,在那个延音符号转满一圈之前把乐谱合上了。

      裁判长正在桌子前整理文案,羽毛笔飞速摆动,他对将要审判的每个犯人都了如指掌,不会给对方任何一点翻身的机会。

      只要是裁判长想治的罪,不管对方在案情上是否有无迂回的余地,他都会想尽办法给那人扣上这顶帽子,漠视诉求,所以招人恨。

      地狱法庭从来都不同于伪善的天堂,这里是裁判长施展权势力量的主场,只有高官赤裸裸的恣意妄为,习以为常地用莫大恶意赋予阶下囚们毁灭性的绝望。

      需要由裁判长亲自判处的罪犯基本上都会除以极刑,因为他们会挤占九层地狱领土的资源,所以前智天使、如今的地狱大祭司巴贝雷特会对裁判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对他们都没有坏处,裁判长是他欣赏的人才。

      就在裁判长游刃有余地板书定罪公文时,笔迹上突然折射出一段斑斓波光,他抬起头看向手边的承变之镜,里面隐约逐渐开始浮现出维克多的脸。裁判长欣喜万分,没有想到维克多会主动联系自己,可他刚将镜面翻转向自己的脸,那映像却突然熄灭了。

      裁判长脸上的笑容也随之消失不见,右手的羽毛笔被他“咯吱”捏断,是谁,一定是哪个没教养的东西敢打断维克多跟他美好的聊天时间?他已经好几天没看见维克多的脸了。

      在维克多离开地狱前,他把赠送给对方是那本乐谱施加了法力,把承变之镜的另一面镜子藏在了其中的延音符号里。

      他的小恶魔只是想去人间游历,但一想到那些狡诈的高级恶魔,或者是虚伪的天使可能会蒙蔽他的眼睛,给他灌输不好的思想,裁判长就有点心中打鼓,他可从来都不相信维克多会愿意离开他身边。

      那束摆放在桌前永不凋零的白色昙花在警醒他:“不要分心,约瑟夫,你忘记了那件板上定钉,即将来临的至关重要的大事了吗?”

      他努力平复内心的宁静,就在前几日,维克多离开地狱的那天下午,那位掌订卖人类魂契约的魔王代表,裁判长不愿承认妥协也必须服软的巴贝雷特大祭司,突然登门拜访了他的宅邸。裁判长本以为这位尊贵的稀客大驾光临是因为一些系统上的事务,结果对方安排车马准备了大量的金银珠宝有备而来。

      他希望裁判长能与自己的女儿——“夜魔”伽拉泰亚定下婚约,并命仆人将契约书呈上。

      这份婚约不仅能带给裁判长巨大的财富,把他的阶级从外来统领掌司的地位,继续提升并且加入恶魔王族,在整个九层地狱中坐拥当之无愧、万人之上的席位。

      这背后对裁判长的诱惑力超乎想象,更让他眼馋的是能拥有随意更改地狱宪法的权利。

      散发着微光的契约书犹如一颗汁水四溢的果实,只要裁判长愿意啃咬下去,他就能触手可及他想要的一切了。

      “德拉索恩斯,我知道你有些不可告人的小癖好,比如被你藏在屋里的那个低级的恶魔…说到这里,我怎么没有感受到他的气息?”

      巴贝雷特嗅了嗅,他胖脸上的肥肉微微挤压折叠,栗色的胡须像把宫廷弧扇般颤动。

      裁判长曾经在宴会上见过他的女儿,如果要描述的话,很难相信这种样貌平庸至极的丑陋男人,他的孩子竟会成为一件世间尤物。

      纤瘦娇小的体态尽显羸弱,头上戴着由淡紫色鲜花做成的花冠,身着耀眼洁白的纱裙,美丽绝伦的小脸看起来楚楚可怜,如果维纳斯因为断臂导致的残缺惊艳世人,那双腿有疾的伽拉泰亚带来的冲击感更是无人能及。

      “男人嘛,虽然我非常能理解你的心思,但既然你已经跟伽拉泰亚订下婚约,我希望从今以后彻底杜绝这些上不来台面的事情。”

      巴贝雷特收回裁判长签下名字的契约书,以确保对方不会做到单方面毁约,这下他才可以放心的在地狱里通报这个喜讯。

      他女儿伽拉泰亚自从上次在宴会中被德拉索恩斯氏轻轻推着轮椅舞了一曲之后,就疯狂迷恋上他了,所以这个婚约就算靠威逼利诱也好,实际根本没有打算给这“未来女婿”商量的余地。

      在巴贝雷特满意的走后,裁判长弯着腰坐在靠椅上沉思,有一道隐秘的身影泄露了气息、从他的房梁穿梭而过,裁判长大概能猜到那是什么,但他仍旧低着头懒得去管。

      最后他脱掉衣服去浴池里洗了个澡,在热气腾腾的温水里琢磨了很多东西,这里面不乏对婚后未来工作规划的畅想(他甚至可以立即就写出大篇幅针对整改建议的文献资料),但还有很多关于维克多葛兰兹的。

      如果他签订了婚约,就等于时时刻刻活在巴贝雷特的眼皮子底下,虽然拥有了更多权益,但今后他提交的每一项报单都会经过严格审核,维克多想要回来也许都有些困难。

      而他回来之后如果不来找裁判长,又能去哪里呢,难道像之前一样在外面躲躲藏藏吗。

      “再出现更多的坏事都影响不了我。”

      那个人倔强的话语还回荡在脑海里,裁判长捧起一汪清澈的水从头顶淋下去,白色的发丝凝结成了几束,水面上倒影出他不知所措的表情,他想他大抵是真心喜欢维克多的。

      晚上做梦的时候,他梦见那孩子以前对他说的话:“如果你想要连根茎取走一束花,就不要剩下一部分,因为剩下的那部分还会疼。”

      裁判长醒过来之后,连头发都没有梳理,便来到桌子前唤醒了承变之镜,他看见维克多睡在一张陌生的床上,这里也许是民宿,黑夜中床头留下的那盏温暖的橙光晕染了他的容貌,与在地狱中不论怎样布置、都会感受到的刺骨深髓的清冷氛围不同。

      “维克多,你在哪里?”也许是承变之镜开启时发出了声音,裁判长看见他已经醒了。

      维克多揉揉眼睛地从床上坐起来,就像每天早上自己喊他起床时候的样子。

      “离开地狱之后,我遇到了一个厉害的人,他叫安东尼奥,是个杰出的音乐家,他拉的小提琴特别棒,”维克多滔滔不绝地跟裁判长说关于这个男人的事情:“他说喜欢我的音乐,还让我进了他的乐团,乐团里所有的人都在一列外面着火焰的火车上面…”

      裁判长无奈地笑了笑,他喜欢维克多开心的时候,但只限于对方跟自己在一起时开心。

      维克多其实是个看上去有点奇怪的人,因为他的脸上总是保持笑容,周围即使没有什么可笑的,他也努力维持着,所以裁判长比起看他微笑更喜欢把他弄哭,然后再哄好。

      他越听越想杀了维克多口中的那个男人,即便一切的进展都很正常,可他有点嫉妒,他不想承认这种心理,过了好久都没有说话。

      维克多差不多已经把想说的都完了,他注视对方金色的眼睛,脸上浮现出一抹红晕,垂下眉毛歪过头露出了傻傻的笑。

      裁判长愣了一下,眼神闪躲到其他角落,突然有些不敢再看。

      维克多说:“等我学会了更好听的曲子,回去之后就弹给你听。”

      突然传来东西掉在地上破碎的声音,维克多顿了顿,他担忧地问道:“怎么了?约瑟夫。”

      “没什么。”裁判长摇了摇头,他假装毫不在意地撩了下头发,声音有点颤抖,他的胳膊刚才不小心撞到了那束花瓶。

      白色的昙花掉落在地上,保持效果的营养液触碰到地狱之界消散而去,花朵开始萎缩。

      他们隔着镜子毫无阻碍的接吻,心却在痛苦思索,这种情况下表达出来的爱宛如诅咒。

      夜幕降临,伴随着剧院会场内传来优美的音乐,已经验证完票据的人们纷纷进场入座,整个场馆内人满为患,座无虚席。

      一座建筑精美风格独特的音乐厅本身就是一件艺术品,同时配备各种乐器及专业的音乐设备,还给沐浴优雅的人们提供最为舒适的座椅。

      炼狱奏曲带着维克多坐在上场门副台位置,他将单独表演本场的压轴曲目,也就是倒数第二出场的G大调随想曲,这首曲子是他在留给后人的作品中最难演奏的一首。

      维克多央求半天才要来了炼狱奏曲的乐谱,上面的调子从前往后越来越夸张,正常人几乎没有体力跟手法能做到如此流畅的衔接,直接可以说达到了一种离谱的地步。

      维克多太激动了,他虽然上不了场,但是他已经迫不及待想要看其他人的演奏了。

      结果突然意识到什么,维克多拉了拉炼狱奏曲的袖子,打断了正在哼歌的人:“会跟上次一样把观众都杀死吗?”

      炼狱奏曲一缕头发从维克多看不见的地方偷偷探过去,从燕尾服的缝隙里延长钻入他的腰腹,不一会就听见维克多大笑着向一边闪躲,炼狱奏曲不软不硬的发梢挠起人来实在太痒了。

      “这里有很多正经音乐家,是从五湖四海赶过来,还有不少热爱音乐的普通民众,正儿八经的受众群体,所以只是单纯的演奏音乐。”

      炼狱奏曲抬起手,用手背遮住了自己的嘴巴小声说道:“并且,这里不止恶魔跟人类,可能还有几只天使,如果被发现就麻烦了。”

      炼狱奏曲的吐息飘到他脖颈里酥酥麻麻的,意识到自己失言的维克多,非常于事无补的捂住了嘴,死劲点了点头。

      其实这是炼狱奏曲吓唬他的,虽然邀请他来的朋友告诉他,场馆内确实有天使出没,但是天国跟地狱的规矩南辕北辙。能跑到人间来的往往是些很低级的天使,他们被迫下界跑腿,帮助一些内心虔诚的人成功升天,然后不断循环往复,很多都选择赶紧完成任务去转世,很少有混到大天使的家伙。

      虔诚过了头比单纯的恶意更可怕,如果让炼狱奏曲做出选择,他还会来地狱的。

      前面的几个乐团的演奏氛围都很强,很有气势,维克多基本上听不出来什么优胜劣败,但根据炼狱奏曲的表情就能分辨出来了。

      如果是炼狱奏曲喜欢的,觉得比较优秀的,他就会轻轻点头,闭着眼睛仿佛沉浸在曲目中,放在座位上的手指还在左右动作,恰似他自己已经正在拉小提琴了。

      但如果炼狱奏曲不喜欢的话,他就皱着眉头撑着脸气鼓鼓的样子,恨不得立刻让人上去把他们踢走,维克多还听到他小声的说出了几个骂人的单词。

      维克多回忆他吹的口琴,没有被炼狱奏曲嫌弃真是太好了,现在想想竟有些后怕。

      每个乐团演奏完之后,场下的观众都会非常给面子的鼓掌,往前台抛上鲜花与亮片,若是美女乐师,好些男人就鼓的更欢了。

      维克多细致的欣赏了很久,他第一次接触到这么正式盛大且热闹的音乐剧场,男女高音演唱的歌曲能把他的心也提到嗓子眼,一些百人团奏还搭配了舞蹈,实在是太震撼了。

      他扭过头去,却发现了更震撼的事情,炼狱奏曲不知何时靠在椅子上睡着了,还发出低微的轻鼾,不远处的前台正在震耳欲聋的演奏,原来他还能在这种地方睡着吗?

      台上的主持人已经开始报“颤栗乐团”的名字了,并介绍这是一家神秘的自主乐团。

      “醒醒,安东尼奥。”

      维克多凑到他耳朵上喊了一句,对方没什么反应,他又用手把炼狱奏曲的头扭到正面,吸了一口气准备加大音量,就听见炼狱奏曲突然皱了皱眉,嘟囔了些什么。

      他好奇地刚想再凑近一点,突然就被那纤长的胳膊拍推到了半米之外,炼狱奏曲用一副纠结的表情说着梦话:“公主,我只是个拉小提琴的…不能这样…”

      舞台上突然传来一声尖锐的笛声,观众都头皮发麻地捂住了耳朵,炼狱奏曲的长发肉眼可见的像被电打了似的炸起毛来,再垂下去的时候他已经睁开了眼睛:“发生什么事了?”

      骨笛背过身去悄悄翻了个白眼,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跟乐团其余的人在舞台上站好位置,对台下的观众鞠了个躬,然后开始了正式演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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