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鲜奶油冰激凌 ...
-
骨笛等到最后几位合唱部的女士整理好妆容,故作绅士模样地做出“请”的礼态,把俏佳人们有说有笑的在闲聊下送出了列车。
维克多想趁骨笛不注意溜出去,却被一把抓回来,反手甩回了列车走廊里。
他没想到骨笛改变的只有自己的外貌,臂力大到让维克多无措的滚了一圈,最后狠狠撞到雕像上,犄角朝下扎在地毯上面。
维克多坐起身来,就见到骨笛摆摆手,道了句:“bye for now!”车厢门瞬间关闭,室内里的灯光也随之黯淡下来。
炼狱奏曲的红发松垮垮的垂在肩背上,头上戴了顶白色的爵士帽,不再浮现流动的色彩,那对巨大的绵羊角也不见了踪影,他穿着整洁的西服,领口的扣子也扣到了最上面,看上去十分严谨。
他身高挺拔的站在队伍最前面,在人群中显得尤为突出,用纯正流利的意大利语跟剧院的主办方交谈了一番,出示了入场邀请函。
克莱蒙纳盛大的音乐节,炼狱奏曲可不想错过这个好机会,他化型出的脸跟生前模样有所出入,所以不用担心会被人认出来。
这张用烫金纸制成的邀请函散发着清雅的淡香,上面的印章是紫芳草花的形状,这标示炼狱奏曲的尊位高贵,于是主办方连忙将他以及他的乐团邀请到了后台的VIP演练室。
至于为什么会收到邀请函,这就要问炼狱奏曲遍布五湖四海的“音乐咖友”了,现世至今还有不少混杂在人群中的顶尖恶魔,它们如炼狱奏曲一样享受富满艺术气息的生活,从而不愿意委身于地狱无趣的束缚中。
炼狱奏曲在汇演出场的名单上随意的签下了名字“安东尼”,佳酿清点了一下人数,她说:“除了新来的小甜点,人都已经到齐了。”
“维克多不在?有人出来之前见过他没有?”
炼狱奏曲放下手中的谱子,他坐在沙发上困惑的抬起头,扫视了周围一圈,确实没有感受到维克多的气息。
“他说外面好可怕,要待在列车上等我们。”
骨笛抱着双臂站在旁边,他微微斜靠在炼狱奏曲坐着的沙发上,用理所当然的口吻说道:“之前就跟你讲过,安东尼奥,那小子遇到这种大场面根本不行,他绝对会怯场。”
炼狱奏曲沉默片刻,将乐谱翻到第二单元曲目,语气平淡:“我没有给他安排位置。”
“我听说你让他把你新做的曲子改编成手风琴独奏版本,是为了让他今晚上台演出呢,哈哈哈。”骨笛乐拍了拍炼狱奏曲的肩膀,喜眉笑眼地说:“不过想想确实是不可能的事情,你这首曲子我们练了半个月才能够完美输出,那小子说不定都看不懂你作的谱。”
“迪鲁西,很少看见你这么得意了,就算有人突然跟我说,是你突发奇想把维克多关到了车里,我都不会觉得惊讶。”
炼狱奏曲站起身来,不疾不徐地拍了拍骨笛的脑袋,对方顿时感觉有些蒙羞,但炼狱奏曲气势上更胜一筹,外加身后的人群中传来了偷笑的声音,骨笛怒气冲冲地走开了。
跟骨笛对峙是一件很好玩的事情,炼狱奏曲一直都这么觉得,就像两个人赌博时他从来没输过的那种滋味。
如果一切都准备到位了,那么演出是绝对没有问题的,可是炼狱奏曲有些心烦的挠了挠脑袋,他说不好这种感觉,他想着那个小恶魔的身影,指导着指挥官把目录又重新排演一遍,到底是没有出错的地方。
“下午四点在这里集合。”炼狱奏曲把乐团的人员暂时解散,掐算着时间,应该还能把那小子弄过来。他将这种心理列为与“养了只猫但是忘记喂了”差不多平等的感受,手插在西服裤的口袋里,点了根烟就出去了。
可是他没想到,就在会场的门口,他就看见维克多气喘吁吁地站在大厅外面,因为没有邀请函的原因被工作人员拦了下来。
“维克多?”炼狱奏曲立即走过去,他声调微微上扬,血液充胀大脑,那一瞬间欢愉的喜悦占据了大部分心情。
维克多远远看见熟悉的身影,他伸出手想要马上打个招呼,但是炼狱奏曲的脸好像稍微改变了一下,这使他露出了探究的表情,但下一秒那依旧磁性的男声让他放下了心。
炼狱奏曲跟工作人员解释了一下,对方在维克多的手腕上系了个紫芳草图案的手环,这样就不怕再被拦截在外面了。
炼狱奏曲一把揽住他的背,说正好带他去街道上逛逛,但是维克多还记得骨笛说过安东尼奥本来没打算带他来,这导致维克多心里有些过意不去。
炼狱奏曲买了个鲜奶油冰激凌递给他,没反应过来的维克多突然回过神来,手忙脚乱地接在手里,冰激凌球差点掉到地上,这让经营冰激凌车的老板见状哈哈大笑。
维克多脸红地把脸埋在冰激凌后面,老板肆无忌惮的笑声把周围人的目光都吸引到了他身上,对视线高度敏感的维克多刹时有种无地自容的感觉。
他好像跟炼狱奏曲本来也没有很熟,只是单方面的崇拜而已,但热情的意大利人已经开始询问他们俩的关系了。
“这小家伙的打扮可真稀奇,太有趣了。”
“你们是什么关系?父子,兄弟,还是情侣?”
维克多紧紧挨在炼狱奏曲旁边,他双腿打颤,把头上的帽子往下扯了扯,在心里觉得骨笛说的话有道理,他也许不应该出来。
炼狱奏曲只好帮他解围,把维克多往后面带了带:“诸位,不好意思,他是英国人,性格方面比较腼腆。”
明明自己之前一个人的时候不是这样的,维克多咬着嘴唇,他决定好要自己来人群混的时候,要彻底丢弃掉这种薄脸皮的处世方式,他可是恶魔,没什么好怕的。
而往往这种期望都会事与愿违,就像现在,脱离了演奏氛围,维克多根本消化不了这么多热情的注视。
“好吧好吧。”炼狱奏曲察觉到了维克多想要逃跑的心情,略感抱歉地跟群众做了告别,领着维克多进入了一家人烟稀少的咖啡馆。
等把维克多塞进带有特色宝珠装饰、与暗色挂帘的包厢里面时,他听见对方如卸重负的松了一口气。
维克多感觉手掌上黏黏的,才看见冰激凌已经化了许多。恶魔不需要摄取食物,只有个别恶魔需要捕食人类魂魄,而像他们这种没有需求的恶魔品尝食物只是一种闲情逸致。
“好像快滴到衣服上了。”炼狱奏曲略感麻烦的撩开挂帘,礼貌地招呼服务员拿来纸巾,回头却看见这家伙在用舌头舔舐。
维克多专注的吮吸过每一根手指,殷红的舌苔贪婪地卷走皮肤表面的白奶油。再一口口吃掉剩余的蛋卷,意犹未尽地消灭了个干干净净。
维克多先前根本没吃过像样的冰淇淋,19世纪前中期的英国有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冰淇淋都取自天然冰,卫生难以保证,平民阶级的配料秘方因陋就简,富人们为了品尝极致美味的冰激凌只会在自己家里建冰屋。
而时至现在,最好吃的冰激凌往往出现在人潮涌至的街头,纯手工打发的鲜奶油在冰冻过后,口感也十分美味顺滑,牛奶跟糖精融合的恰到好处。
炼狱奏曲看着维克多吃东西的模样,就像个靠本能驱使的小动物,并不会让人觉得有失礼数,反而忍不住想要盯着看。他下意识伸出手准备帮他擦脸,却又感觉自己的动作有些唐突,只好僵硬地递过去一张纸巾。
“维克多,你喜欢吃冰激凌吗?”刚合上口,炼狱奏曲就觉得自己问了一句蠢话。
维克多擦擦手,立刻点点头,他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因为不好意思,列车上的食品他也没有去碰。
炼狱奏曲说道:“你回答我一个问题,我再给你买个冰激凌怎么样?”
可维克多却跟着摇摇头,他感觉炼狱奏曲好像在把他当小孩哄:“只问问题就好。”
于是不再拐弯抹角,炼狱奏曲好奇地问:“'燃烧列车'的动感应力只存在于我,灼音歌者,还有骨笛。当我们三个都不在车上时,列车就会停止发动,留在里面的人理应来说没有办法出来,所以我想知道,维克多你是怎么做到的?”
服务员正好端来炼狱奏曲刚才点过的单,是一杯拿铁跟一杯克烈特咖啡,对方非常识趣的把牛奶多咖啡少,加了蒸汽泡沫的那杯拿铁径直放到了维克多面前。
“谢谢。”炼狱奏曲接过自己的那杯,里面掺了如格巴拉烈酒跟磨碎的浓缩硬干酪。
“知道吗,很多意大利人每天早上都要来一杯拿铁咖啡,他们目的不是为了喝咖啡,而是为了喝牛奶。”
维克多闻了闻,抿了一小口,显然已经尝出来了,里面的牛奶含量占了大部分。
他用勺子漫不经心地搅拌了几下咖啡,让奶泡在里面打滚,然后转过头对炼狱奏曲问道:“您允许我拥有这个秘密吗?”
“什么?”炼狱奏曲问。
“就是列车的事情,是个秘密。”维克多端起杯子喝起来,露出两只眼睛悄悄上瞟。
空气中仿佛凝固了片刻,维克多放下杯子,毕竟是脱离掌控的事情,果然还是要说吧。
谁知炼狱奏曲若有所思地捏住下巴:“如果把这个当做是你的秘密,也挺有趣的不是吗?”
维克多微微睁大眼睛,他做好了坦白的打算,但没想到炼狱奏曲居然这么好说话。
原以为自己擅自跑出来,会迎来一顿责骂,结果对方没有怪他;他以为自己隐瞒秘密会让炼狱奏曲生气,结果对方选择了包容他。
炼狱奏曲还是没有忍住,终于是用拇指把维克多嘴角的那块奶渍抹掉了,他用纸巾擦了下手,继续品尝那杯味道独特的玉液琼浆。
维克多不想去问“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这种话,对两个男性来说会显得有些矫情,他只是深感庆幸。就连咽到喉咙里稍稍有些微苦的咖啡,也貌似完全变得甘甜了。
很甜,维克多的脸被缭绕而升的热气笼罩,透过朦胧去看炼狱奏曲。
那红色的发丝柔顺的耷拉在胸前,有一缕绕过耳廓伏在后面,优雅张扬,却不失沉稳,他安静地垂下眼帘,与杯子里浓郁的色彩辉映,浑身都散发着一种别样的气质。
炼狱奏曲的右手小指上套着一枚戒指,看上去像简化后的高音谱号,高音谱号由拉丁字母“G”的花体字演变而来,他的小提琴也是这样的形状,但外观上更加简化跟大方。
从侧面可以得知炼狱奏曲是个不婚主义者,也许他为了音乐放弃了对一段顽固的感情负责到底,世间甚至还有疯狂歪曲事实的传闻声称他把情人的肠子做成了琴弦。
有一段无聊的地狱笑话,早年魔鬼们非常喜欢对新生魔鬼传播:都说造谣者会下地狱,但事实上,下地狱的那个人往往是被造谣者。
时间临近集合点之前,炼狱奏曲带维克多去专业的裁缝店购买了一件礼服,因为维克多的身材在人类中间并不高大或者矮小,整体匀称适度,他的衣服很好挑选。
回到音乐会剧场的排演室,维克多穿着一件黑色燕尾服,敞开的暗红色领边跟他的头发很衬,服饰整体隐约能看见做工很好的金色细纹,衣摆处有金色质感的镶边。
炼狱奏曲从后面往他脖颈下,扣了一个略显神秘俏皮的黑色蝴蝶结,还在他的胸口别了两朵金色的玫瑰花作为点缀。
“他看起来好像一块金币酒心巧克力。”佳酿满意地点着头,她觉得维克多像这样整顿过后,比乐团里那群歪瓜裂枣好看多了。
只有骨笛不屑一顾,他抚了抚自己暗蓝色的礼服袖子,黑色波浪花边的衣领下面别了一朵暗红色的玫瑰,修长的西裤挽进皮靴里。
骨笛心情不好的时候脸色显得更加苍白了,他化型时候用的是他原本的脸,但他好像因为自身经历心受重伤,不愿意对别人露出真诚的内心,像是荆棘一样随时准备扎人。
想到今天中午的事,维克多准备绕着骨笛走,他没有跟炼狱奏曲说自己是被他关起来的,也希望骨笛不要再找他的麻烦。
但骨笛好像就是不甘心似的,维克多仿佛能听见身后投来的利剑似的目光,似要把他戳穿。
太难打交道了。维克多缩了缩脖子,他尽量把自己从骨笛的视线底下挪开,从餐桌上摸走了一块苹果馅的布奴耶罗,塞到嘴里就灰溜溜跑掉了,结果还没走几步就撞到别人身上,还以为要被骂了,抬头一看就放心了。
炼狱奏曲明显感觉脊背被撞了一下,他揉了揉酸痛的肌肤,维克多的角份量可真不小,但这种疼痛也仅限于人类形态限定。
“看来你很激动,维克多?”
“我,嗯,可能有点。”维克多迅速把甜品吞下去,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脸:“对不起…”
“没关系,如果你想找个安静的地方练琴,我可以给你找个单独的房间。”
炼狱奏曲把手放在他肩膀上,微微弯下腰把他扳到编号215房间的方向,说道:“看到那里了吗?这个是我的私人休息室,你可以先在那里呆着,等演出要开始了我会喊你。”
维克多点了点头,炼狱奏曲又补充道:“如果你喜欢的话,可以再拿点甜点进去吃,我比较推荐圣朱塞佩炸泡芙。”
“我比较推荐圣朱塞佩炸泡芙~”
一个戴着红黑色兜帽的女人学着炼狱奏曲的模样,捏着嗓子复刻了他的腔调,她的头上有一对细长的山羊角,坐在排演室最上空的灯光搭架中央。
她的额头挂着一条眼睛图案的黑色挂饰,两排金色的长耳坠随着她不明意味地笑意轻轻摆动:“喔,今天也是幸运的一天。”
编号215房间,戴着红黑色兜帽的女人大摇大摆地敲开了门,在一堆恶魔组成的人堆中没有一个人注意到她。维克多打开门看见她时有些惊讶,但还是把她放了进来。
“葛兰兹先生,我很高兴你遵守了承诺,我指没有把我的事情告诉其他恶魔这件事。”
女人向维克多伸出手:“正式认识一下吧,我叫菲欧娜?吉尔曼,是掌管地狱与人间交界之门的使者,其他人都称呼我为守门人,或者'地狱钥匙',我不仅能打开这世界上任何一个通道,我还能看见我想看见的所有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