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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难以成事 五月末的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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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末的后宫一改往日的寂静安宁,来往络绎不绝,来参加藩王朝觐宴会的命妇们鱼贯而入,今年的热闹更甚往日,连后妃们的家眷都被恩允入宫探视。
荀徽在惴惴不安中收拾得当,在一系列繁琐的接见仪式当中悄悄地打量着母亲,母亲仪容未改,只是穿着比记忆中的样子素雅了些,但独一份的典雅持重让她在衣鬓如云之中也是格外地引人注目。
林美人在她耳边悄悄道:“你母亲可真好看。”
荀徽自然是知道母亲的容貌是如何的出色,只是看着母亲样子还是有些苦涩,第一世母亲金玉环绕,在整个郢城的佛院内广捐香火,女儿贵为国母,丈夫又是一等勋爵,是如何的风光夺目,如今却只能朴素寒酸地跪在殿外等候安排。
一系列程序走完已是午时,奇怪的是,林美人的母亲及家眷却没有来,林美人的脸上是显而易见的难过与委屈,但荀徽顾不上再与林美人详谈,因为她的母亲谢氏似乎比她更为急迫。
谢氏刚进椒风殿就立刻让四周的人退下,荀徽有些不解,但谢氏仓皇道:“不好了!前朝要出事了!”
荀徽一惊:“怎么了?”
在荀徽的印象里,谢氏为了保持住自己高门贵女的风范,往往都是刻意放慢自己的语速,显得沉静而又有序,这已经成为了她日复一日的习惯,然而今日这种风采却被急切地打断了:“中书令严永打算领着禁军在宫宴上兵谏蜀王与丞相纪仲逸、侍中林缁谋反!”
蜀王是傅祎的叔叔,也是先帝最小的弟弟,听说向来是不安分的,而刚从礼部尚书的位置上拔擢为侍中的林缁不仅仅是丞相纪仲逸的心腹,更是林美人的父亲。
想起方才接见仪式上不见踪影的林家人,荀徽心神一颤。
恍惚间扫到了身后的茶盏,茶盏应声而碎,她反倒而稳住了心神:“如此军国大事母亲你是从何得知?”
“还不是因为你父亲,太学博士这个官职说起来小得不得了,但他门生满天下,有个学生姓李,如今做了严永义子的属下,听说这事是个表功的好机会,就眼巴巴地来拉你父亲入伙,希望他事后能在朝廷上拱火,为这事助力,你父亲一向在大事上没有主见,便来问我,我一听便知糟了,此事可绝对不能掺和!”
荀徽心下思索着无数中可能性,一听母亲将父亲给稳住了便稍稍松懈了些:“正是如此,此事事关重大,绝不能随意掺和。且不提蜀王是陛下的叔叔,丞相毕竟也是国丈兼师傅,就算中书令当真兵谏成功,这两个人也不是说杀就能杀得了的,世事无常,万一丞相东山再起,到时候清算起来,父亲这个官职保不住还是其次,就怕危及我们全族性命。”
谢氏出身高贵,饱读诗书,眼界自然放得长远,她们母女俩的谈话在总体上口径是十分一致的:在其位谋其政,不该想的绝不能动了歪心思。
只是谢氏悠悠叹道:“如今中书令与丞相势同水火,保持中立,难,只怕你父亲最终还是要搅进党争里面,不知要选哪一方好啊。”
荀徽心里也明白,假使绕过了这次的争斗,日后难免也要站队,她思索道:“丞相与中书令都是先帝的托孤重臣,但丞相锋芒太过,还有些刚愎自用,照我看,难以成事。中书令虽懂得韬光养晦,但兵谏这一套实在太过激烈,未免太不把朝纲放在眼中,如此烈火烹油,我看也难以成事。”
谢氏问道:“那外戚如何?”
荀徽摇了摇头:“三方夺权,外戚的势力是最弱的,且陛下一向与太后不合,恐怕也难以成事。”
谢氏心神一动,看着纠结的女儿,大胆道:“那陛下如何?”
荀徽沉吟:“陛下……”
“暂且不知。”
兵谏这事暂且在她们母女之间的叙旧里揭过,但荀徽一直反复想着侍中林缁与林美人,将母亲安顿好之后便不停歇地朝着常宁殿赶去。
没想到在殿门口却被净香给拦住了。
“荀美人,侍中夫人因事来迟,正在与主子谈话,恐怕您不方便进去。”
荀徽看着常宁殿门口多出的许多陌生的身着华丽衣裳的命妇女眷,只好无奈道:“那何时方便了,你去椒风殿通晓我一声。”
净香应下,但直到夜幕来临,荀徽也没有等来她的身影,她想着再去椒风殿一趟,却被察觉到她心思的谢氏给留住了。
“听母亲的,别去,你父亲不能掺和这浑水,你也不可以。”
谢氏高门贵妇的语调十分强势,断绝了荀徽想要解释的念头。
其实荀徽十分清楚地知道自己的想法是十分不成熟的,就算贸然去见林美人,也不能真的将这话透露出去了,因为如果这样做,其后果无论是兵谏有没有发生都无法预料的糟糕。
她明白自己今天就算见到了林美人,或许也只是拉着她的手赞叹道,她的舞艺是多么的高超,而非是朝堂上的争端。
她只是有一种冲动和奇怪的预感,这种预感渗着一股悲凉,让她不自觉地就将目光放在了月光下静静地在鱼缸里游动的红鲤鱼。
第二日便是宫宴里,整个宫廷为了这场宫宴已经铺就了太久的时日与资金了,这场宫宴所标志着的意义也绝非是一顿饭所能承载着住的,所以来往的人群们都极尽着自己的欢笑之姿,极尽地将自己浸泡在这满堂欢的氛围里。
皇帝亲自在太极宫设宴,三品以上的绯袍官员才有资格与藩王们一同坐在宴会席上,共享着尊贵的皇权庇佑下所带来的荣耀。
傅祎身居首位,他高高地举起手中的酒杯,面上是难得的意气风发的笑,向藩王与臣子们展示着自己的风姿,而藩王与臣子们也配合一般地瞻仰着这位年轻的天子,瞻仰着他背后光芒无限的权力。
只是这种约定俗成的注目礼结束之后,傅祎脸上的笑慢慢地褪去,只余有深思的沉默。
来往如同流水般的宫人们在太极宫门口穿梭着,有序地缔造着这场盛大的宴会。
而离太极宫不远的兴庆宫,后妃与命妇女眷们的宴会同样是极尽奢靡,女人们之间的风采攀比与兴致高涨是远远要盛于太极宫的拘谨的男人们的。
先是太后发言,其次是王后,随后又是礼节性的祝酒,这几项环节终于走完了,太后与王后都以身体不适为由接连退场之后,整个兴庆宫唰的一下就如同爆竹般炸开了,各大命妇女眷们开始放肆了起来,谈话的声音也不再拘着。
林美人看起来还有些失落:“啊……王后怎么走了呀,还以为王后也会看到我这支舞呢。”
荀徽心里有些沉重,面上的表情只是浅淡的一层,宽慰道:“日后若是有机会再跳给王后看也不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