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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怀柔 回去的路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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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的路上,荀徽难得地问瑶儿:“我与李良人从小一起长大,如此做,是否太过绝情?”
瑶儿恭敬道:“既然主子您已经这么做了,那不妨做到底,当断不断,必受其害。”
瑶儿虽然看上去驽钝老实,但说出来的话却一语中的。
荀徽无声地应允,其实她此刻只需一个人之口说出这番话罢了,明眼人轻易就可以瞧得出来:李惜玉其实并不适合深交。
荀徽刻意与李惜玉保持了一些距离,李惜玉几次寻她不得,但是面上毫无愠色,依旧是和煦如春风般离去。
眼下她最在意的莫过于家眷入宫了,果然如林美人的小道消息一般,没过多久就传来太后的懿旨,今年格外降恩,准许妃嫔女眷入宫共享宫宴。
荀徽与林美人都喜不自胜,唯有狄蒙月面色淡然,丝毫不为之所动。
林美人大大咧咧地问道:“听说狄家可宠你了,当初为了你入宫一事狄大人还特意入宫找太后理论了,怎么如今家里人要入宫了却不高兴呢?”
狄蒙月冷眼瞧她:“都说了让你少听点那些不入门的小道消息。”
林美人哼了一声,还想再说些什么便猝不及防地被荀徽拉过去谈新进的一批绫罗锦缎,林美人的注意力很快便被吸引过去了,眉飞色舞地说着这批锦缎的华美,荀徽分神看了一眼狄蒙月,狄蒙月手里的扇子犹自轻摇,心思却像追溯什么遥远的事情,察觉到荀徽的目光,转头和她饶有深意地对视了一眼后。便用扇子阻隔住了两人之间的对视。
荀徽没有多问,一门心思地扑在了等待母亲入宫这件事上,但她却先等到了已半月未见的傅祎。
春日多眠,荀徽喜欢睡完午觉后慢悠悠地喂鱼,近日阳光极好,荀徽命人将鱼缸搬了出去,那一尾红鲤鱼占了那么大的空间,又每日好吃好喝的供着,身子愈发的慵懒肥胖,荀徽都怕哪天被宫里养的御猫给叼了去。
就在她笑着看着瑶儿逗弄小红的时候,身边突然跪下了一大片,荀徽抬头,看见傅祎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近前,她赶忙跪下施礼。
“参见陛下。”
傅祎没有说话,只是走近了,见他未有动静,荀徽悄悄抬眼看他,他此刻盯着鱼缸里的小红,皱眉,有些嫌弃。
他一眼就发现荀徽不安分的眼神,心下感到有些好笑,问道:“这鱼是哪里来的?”
“回陛下,前些日子大雨,妾去御花园捡的。”
“哦?”傅祎语气上挑,将目光转移至荀徽白净柔软的脖颈上,“朕记得你下雨天并不爱出门。”
荀徽感到有些荒唐,按着心里的想法如实回道:“妾与陛下统共才见过几面,陛下怕是记岔了,妾最喜欢的便是雨天出门散步了。”
傅祎的神色倏忽变得难看起来,身旁的内侍们也都屏住了呼吸,不明白为什么一向谨小慎微的荀美人会这么顶撞陛下。
但傅祎没有发火,似是慢慢地舒了一口气,但语气仍是不善地对身旁的人吩咐道:“这里没你们的事了,下去吧。”
内侍们哄然退出椒风殿,只剩下跪在地上岿然不动的荀徽与傅祎无声地对峙着。
“荀徽。”
不是亲近的“夫人”,也非官方的“荀美人”,傅祎竟然直接叫了她的名字。
“陛下有何吩咐?”
“起来吧,与我怄气有什么好处?你我几十年的夫妻,更育有二子一女,夫妻之间为何要如此生分?”
荀徽不知傅祎今天为何语气这么柔和,但她仍旧不为所动,注视着傅祎的眼睛答道:“至高至明日月,至亲至疏夫妻,陛下不是一向都知晓且做得很好吗?”
荀徽话里的讽刺很直白,从目前来看,傅祎恢复自我意识远比她要早得许多,并且已经厌倦了一成不变的日子才会想着在朝堂之上有所作为。
她又接着补上:“陛下,就算妾比其他人多了些特别之处,但妾不认为这对您的乾纲独断的计划有任何的助力,您又何必来找妾说这些有的没的呢?”
话音刚落,荀徽惊呼一声,傅祎竟然直接附身揽住了她的腰,她下意识地想搂傅祎的脖子,却克制地扶住了他的肩膀,就这么轻飘飘地被傅祎抱进了怀里。
“陛下这是在做什么?”
“荀徽,你是不是忘了,就算你我之间没有从前的那些过往,你照样是我的妃子,我对你做什么是不可以的?”
傅祎其实已经忍住情绪许久了,他身上被安插了太多性格,每一种性格就像是分裂在他身体里的碎片,偶尔也会突然冒出来往心头锥刺一下,他做了好几天的梦了,每一次都和荀徽有关,他想实施自己作为皇帝的特权,但最深处的本能仍在怒吼,这根本不是他想要的,而是被第一世的他驱使住了。
他不甘愿被驱使,所以纠结了许久,才选择来椒风殿看一眼。
没想到荀徽丝毫不领情,她表露出来的抵触完全的触碰到了傅祎压抑住的情绪。
“今日留宿椒风殿。”
傅祎贴在荀徽的耳边呢喃道,荀徽微微一颤,这确实是他作为一个皇帝的权利,可是她看了一眼外面依然明亮的天空……
傅祎误以为她游移的目光是在表达着不情愿,彻底将温和的表象排挤,沉着脸,却说着不成样的威胁:“你若不情愿,朕便把那条鱼扔过去喂凤仙。”
荀徽:“……”
傅祎确实留宿在了椒风殿,但他们仍旧没有发生什么,他将荀徽抱进了内室之后便召小高公公摆了一副棋盘,荀徽无法,也就陪着他对弈了一下午。
晚上用完膳后,两人默默地看书,谁也没有再试图说些什么,只是夜半寂静时,傅祎向荀徽靠近,伸手揽住了她,心里僵持了许久,还是放开了。
他没忘了自己是来做什么的,只是现在看来成效并不算高。
他在宫里安插了许多眼线,后宫之中的暗潮涌动几乎都在他的掌控下。安排的暗卫们每隔一日回复王后与太后之间的谈话、秦昭仪又向前朝递出去了多少书信、钟昭仪又逮着谁说他薄情寡义,凡此种种,但他印象最深的竟然是荀徽一天喂了三次红尾鲤鱼这件琐事。
傅祎暗恼于自己的分神,看向暗卫首领:“这种小事就不必向我汇报了。”
首领生得人高马大,脑子却不怎么灵活:“可是陛下您吩咐我们要格外注意荀美人,荀美人除了闲聊绣花写字,就剩下喂鱼了。”
首领其实是有些摸不着头脑的,一开始皇帝陛下吩咐的时候格外地郑重其事,并且让他们尤其要重视荀美人这个目标,首领领命而去,十分尽职尽责地亲自盯了荀美人许久,但确确实实就得到了这些零碎的情报。
傅祎见与他说不通,皱眉让他下去。
首领还是不解,待在原地请示道:“那荀美人那边还要继续安插人手吗?”
皇帝陛下冷漠道:“你说呢?继续盯着。”
“是。”首领挠了挠头,下去了。
傅祎揉了揉眉心,心里思索再用秦昭仪作挡箭牌的可行性,秦昭仪虽然对他柔情款款,但与她的野心比起来显得尤其愚蠢,太后对他的后嗣之事催促得更加急切了,甚至悄悄命令藩王们进京时多带些美人,傅祎感到无比地可笑。
前朝后宫没有一件事是省心的,纪仲逸一党毫不掩饰对宦官的深恶痛绝,奏疏弹劾已经成了家常便饭,但最近似乎严永已经撕破了表面上的和平,两方愈加水火不容。
傅祎感到疲倦,于是他又想起了最近的梦。
梦里的荀王后眼眸明亮,檀香缠绕在两人之间,无比的平静宁和,在她的安抚下,好像没什么能难住这个帝国的皇帝。
他想,或许上次的说辞太过强硬了,这次再试试看呢,说不定梦里的荀王后会再次来到他的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