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高自由里走剧情》沈蕴光

23、宫宴风云 太极宫与兴

　　太极宫与兴庆宫的宴会几乎是同时进行的，推杯换盏过后就是歌舞助兴，在荀徽抚上琴弦的同时，中书令严永悄悄地起身退下。
　　太极宫的绯袍官员们都在政治上荣辱沉浮了许久，对于政治有一种出于本能的直觉，在傅祎威严压迫下显得有些拘谨的宫宴让他们有些风声鹤唳的不安，而许久未曾进京的藩王们无知无觉，拉着许久未见的宗族亲戚把手言欢，尤其是蜀王，他受宠惯了，在蜀地也是呼风唤雨说一不二的存在，正拉着卫王高谈阔论着蜀地的风光。
　　兴庆宫丝竹声起，琴弦拨动，荀徽显得有些心不在焉，面上的表情十分的凝重，幸好在场几乎所有人的目光几乎都聚集在中央的林美人身上，她在深宫寂寥凋零了许久，终于有机会可以活泛自己动人的年纪了，这种情感赋予再加上她本身的灵动，使她今日显得格外美艳。
　　丝竹管弦声遮盖住了禁军沉重的脚步，荀徽的弹拨速度也在这种心神不宁之中逐渐走上了舞曲的高潮，她有一种错觉，能在这欲盖弥彰的舞曲之下能感觉到太极宫方向的震动，兵戈相向，刀光剑影仿佛要透过这短短的距离再次将血滴溅落在她的身上。
　　今日的衣裳是林美人托狄蒙月千挑万选的料子，花了两人一个多月的月俸才将此裁剪出来，如果那么轻易就沾染上难以清洗的血的话，或许有些可惜。
　　荀徽天马行空的胡思乱想着，手中的弹拨更像是一种自然的条件反射，只凭借着这段时日以来反复的练习所锻炼成的默契支撑着，她不自觉地低头看向自己身上的衣裳，是淡蓝色如水波荡漾，金线缠绕其中，若隐若现。
　　再抬头，太极宫的场面近在咫尺，严永不由分说地带着禁军闯入宫宴，在场的人如同惊弓之鸟一般四下扩散开，不解而又惶恐地看着严永。
　　“蜀王伙同丞相纪仲逸、侍中林缁谋反，臣奉诏讨贼，乞将贼首就地处决！”
　　此话一出，蜀王、丞相与侍中立马被一拥而上的禁军给按住，蜀王涕泗横流，丞相宁折不弯地痛骂严永，侍中面色惨淡，似乎还没有从这场变故之中缓过神来。
　　唯有上方的傅祎面色阴沉，皇叔的惨叫声与丞相的痛骂声，还有在场不知所云者发出的无意义的音节都在他的耳边汇集着。
　　奉诏讨贼。
　　就地处决。
　　这八个字掷地有声，荀徽双眸瞪大，手中的动作被沉重的呼吸声给打乱了节奏变得杂乱起来，她猛地抬头望向身前翩翩起舞的林美人。
　　她毫无征兆地抽搐着吐出了一大口乌黑的鲜血，有些不知所措，下意识地寻找母亲的身影，然而不等她反应，整个身子已经软绵绵地瘫倒了。
　　一旁的命妇女眷们很快发出尖锐的惨叫声，随后是侍中夫人反应过来的恸哭声。
　　荀徽几乎是在她倒下的同一时间就扑向了她，她一面搂住林美人毫无知觉的身子，一面大声疾呼着让人去请御医。
　　直到侍中夫人大力地将她推开，将她的女儿接过，荀徽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今日林美人的衣裳就像那尾红鲤鱼一样鲜艳，乌黑的血洇在红色的衣裳上，很快就会干了，留下一块一块难看的痕迹。
　　这样的思绪一闪而过，荀徽又重新回到侍中夫人身边，试图劝说失去理智的她将林美人移至兴庆宫的偏殿，但无论说什么侍中夫人始终都不回应，只是紧紧地搂着林美人不放手。
　　好在御医来得很及时，而林美人中的似乎也不是上一世害死她的烈性毒药，只是陷入了昏死，应该还有解救下来的余地。
　　听到这里的侍中夫人才稍稍恢复了些理智，将林美人转移至偏殿，由御医为她施针。
　　正当一片混乱的场面将要得到稳定的时候，一队禁军闯入了兴庆宫，不由分说地将侍中夫人及其从属带走了，这时候的命妇女眷们如梦初醒地涌向太极宫的方向，想要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但堵死了宫门的禁军们亮出了剑光之后，并说出陛下让她们留在此地不能随意走动的诏令之后，她们又畏怯地暂时安分了些。
　　谢氏握住受了惊吓的女儿的手，瞧此情形悄悄在她耳边道：“看来中书令还是动手了。”
　　荀徽说不出话来，她联想了许多，第二世没有活到丞相被处决的时候也就算了，但第一世的时候，丞相的位置安如磐石，牢牢掌控着朝政大权，直到与宦官集团几乎是同归于尽的时候才黯然逝去，也是这时候王后支撑不住巨大的打击撒手而去。
　　而与宦官集团的最终对决也是一个极其微妙的时间点——太后的逝去。太后的灵堂还未撤去，两方势力就迫不及待地亮出了最后的匕首，最终一起走向了覆灭，被一直默不作声的皇帝傅祎捡了个现成的大好局势。
　　要说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在权力被瓜分的朝堂，傅祎能够倚重的，收拾残局的势力只能来自于外戚，也就是太后的母家钟家，争到最后，渔翁得利的依旧是别方势力，第一世的傅祎终其一生也没有将权力完全收揽。
　　荀徽远离朝堂，自然猜不到傅祎做了什么样的“英明决策”才能使得两方势力这么早就真刀实枪地翻脸，只是耳边那句“就地处决”依然带着唬人的威慑力。
　　一直到深夜，被暂时围困在兴庆宫的命妇女眷以及后妃们才重获自由，但每个人都被勒令赶回原处，不允许去太极宫的方向，更不许擅自打探太极宫的消息。
　　众人惶惶不安地散去，谢氏不被允许留在后宫，只能无声地攥紧荀徽的手，眼中含泪，嘱咐着荀徽要事事小心谨慎，要保重身体。
　　这一天的打击实在太大，无论荀徽如何不舍，谢氏还是离开了，林美人生死不明，太极宫风云乍变，荀徽是无论如何都睡不着的。
　　这一夜宫内宫外睡不着的人同样有许多，蜀王谋逆属实，就地处决，家人斩首于市；侍中林缁为主要同谋，赐死，家人斩首于市，族人流放岭南；其余同党六百余人，情节严重者斩首，共二百余人，余下人并族人尽皆流放。
　　这就是中书令严永呈报给傅祎的最终处决，其实原本这份名单上还有一个重要的人物丞相纪仲逸，但傅祎要保他的意思很明确，所以严永不无惋惜地将丞相大人及其家人从这份名单上剔除了，傅祎这才最终首肯了这份血腥的处决名单。
　　一时间朝野震动，虽然丞相并没有受到任何实质性的处罚，但严永对于他的心腹们几乎都下了死手，文官集团元气大伤。
　　大家都明确地看出了陛下心中的天平是偏向了宦官那边，朝野之中的局势不免发生了倾倒，中书令门前一时间水泄不通。
　　此时距离那场宫宴已经过去了十日，对于朝政来说，中书令的行政效率是十分高的，仅仅十日就已经将这场牵连甚广的谋反案盖棺定论了，但对于林美人来说，这十日的征兆都在朝着不太好的方向发展，她始终没有醒过来，哪怕御医们已经不眠不休地守在这里十天，依旧没有要好转的迹象，她的生命正在逐渐的消逝。
　　荀徽这十日也十分难熬，陛下忙于前朝不见她，那她就去求着王后和太后主持公道，得到王后的许诺之后，她一天之中大部分时间都守在了林美人的床前，看着她逐渐衰弱下去心如刀绞。
　　这桩谋反案的最终处决结果出来的时候，荀徽掩面痛哭，她实在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就算林美人此刻清醒了过来，她又怎么忍心告诉她，一夜之间，林家满门皆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