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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巴山夜雨 短暂的瞬间 ...

  •   短暂的瞬间过后,殿内响起了克制不住的惊呼声,荀徽从未这么直观的直面一个人的死亡,哪怕在她重生的那一刻,她是真的想要藏香死。
      血腥味逼得她想要呕吐,仅剩的意识警醒着她支着身体不住地后退,因为傅祎阴森的目光朝着她看来了,傅祎的喘息声很重,似乎还没有从杀人的快感里抽离出来,她分辨不出傅祎是何情绪,只是本能地感到害怕。
      她哀声道:“不!”
      似求饶又似哭泣,她不想这么平白无故且毫无尊严地死在天子剑下。
      还是太后首先回过了神来,幼时家境贫寒,她的父亲还曾做过杀猪匠,她每日去给父亲送饭时也会无意间看过这样血腥的场面,因此她并不惧怕,厉声道:“陛下!我知近日关中闹饥荒您心烦意乱,但这个小小的婢女本无过错,而您执意杀之,难道您当真不怕坐不稳这个皇位吗?!”
      傅祎似乎终于被太后的这席话触动,他回身直视太后:“太后若想收回皇位,现在就可以废了我,去明堂告慰父皇的在天之灵。”
      太后搭在一旁的手倏然攥紧,看着傅祎满不在乎的样子,怒火在脸上昭然若揭。
      “怎么?不敢吗?是不敢废了我,”他的目光陡然锐利如鹰隼,“还是不敢去见父皇?”
      太后被他蕴藏着太多深意的眼神与言语给慑住了,怒火未消却迟滞在了脸上,她看着这个乖张的皇帝随后又朝着一旁吓得不轻的荀徽走去,俯下身在荀徽耳边不知说了什么,荀徽的脸色骤变,惊慌失措转而化为了奇怪的茫然与震惊。
      说罢,傅祎也不再管这满殿的闹剧该如何收场,将手中的剑甩至一旁,跨过藏香的尸体,直接走了。
      荀徽只觉得脚下发软,她和藏香之间浅薄而又复杂的主仆情谊将她给钉死在了地上,在藏香的尸体旁,她失神地喃喃道:“……结发为夫妻。”
      殿外雨声窸窣,荀徽陡然回望向消失在雨帘里的傅祎,他走得很快,在荀徽陷入回忆里挣扎的片刻就已经消失了。
      荀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样失神落魄地回到常宁殿的,因为没有在意这场雨势越来越大的春雨,所以半个身子几乎都被淋湿了,她上一次那么狼狈还是在御花园第一次遇到傅祎落水的时候。
      她的耳边不可抑止地回想起傅祎在椒房宫,在她的身边轻声道:“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夫人,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共话巴山夜雨呢?”
      在他说完的瞬间,荀徽才猛然放空,听见了殿外不知何时已经出现了的雨声。
      第一世时,傅祎闲来无事便喜欢舞文弄墨,那天椒房宫外已经下起了雨,傅祎手里捧着李义山的诗集,念道:“何当共剪西窗烛,却话巴山夜雨时。李义山对他的夫人可真是情真意切啊。”
      说罢,不知想起了什么,拉着荀徽坐在了窗前,端来一柄蜡烛,将烛罩拿开,放在了他们中间。
      荀徽目光轻柔缱绻:“陛下是要与我秉烛夜话吗?”
      傅祎兴致勃勃:“秋雨绵绵,恩爱夫妻,此情此景不是正符合李义山诗中所写?”
      荀徽也读过李义山的这首诗,笑道:“李义山身在异乡,因思念妻子才作了这首诗寄给妻子,如今陛下与我朝暮相对,用不着闲话思念之情。”
      傅祎拿起剪刀剪了一下灯芯,灯火摇曳,有点委屈:“夫人就是因为有了灏儿所以才不愿与我胡闹了。”
      灏儿是他们的长子,因为荀徽舍不得将他送到皇子所,所以一直都是亲自带在身边的,傅祎对此虽有意见,但最终还是同意了。
      荀徽听到他的埋怨,有些羞赧:“陛下乱叫妾什么啊……原来陛下也知自己在胡闹啊?都为人父母了,陛下还是安稳些吧。”
      说罢,起身就要离开,傅祎拽住她的手,年轻的天子在烛火旁言笑晏晏:“夫人,夫人,夫人,就要叫夫人,寻常夫妻不是都这么称呼的吗?”
      寻常夫妻……
      第一世他们琴瑟和鸣,恩爱有加,确实像世间一对平凡的夫妻。
      再追溯起来仿佛是前尘往事一般,如果不是傅祎今天再次提起,荀徽已经做好了将此永远掩埋在心底的打算。
      她至今还有些恍惚,第一世温文尔雅的傅祎竟然还存在于如今暴虐无常的皮囊之下,被吞没得她根本分辨不清。
      她想不明白既然傅祎是有第一世的记忆的,为什么对她态度如此恶劣,为什么不早早告诉她呢?
      思绪如同乱麻一般缠绕,让她抓不住源头,她在混乱的记忆之间又陡然想起了从前。就在这个时间点,在御花园献舞的究竟是谁。
      “李良人舞姿动人,甚慰朕心,着晋为婕妤。”
      傅祎的一句口头许诺让李惜玉连晋两级,迅速成为了后宫之中炙手可热的存在,傅祎从此也彻底注意到了这个温柔称心的婕妤。
      荀徽很容易地就串联起了御花园私会中藏香所处的位置:她抱着书帛经过御花园,无意间撞见了李惜玉在向傅祎献舞,这场本该万无一失的献舞不巧被守卫们打断了,等所有人都走了之后,藏香走出捡起了傅祎遗失在地上的香囊。
      或许就是荀徽坚持要把她赶走给了她最后铤而走险的勇气,这个不算太聪明却野心勃勃的婢女竟然异想天开地靠着这个香囊一跃登天。
      荀徽背后沁出了冷汗,她只觉得昏昏沉沉,似乎又要发烧了。
      同样被这场雨打湿了的傅祎此刻却感觉到胸腔之间涌动着一股畅意,他想肆无忌惮,他想建功立业,但是关中饥荒,丞相早已打点好了一切。边疆东线告急,中书令已经荐举了好几员“名将”打算送上战场。没有人在意他的意见。
      他说虚心纳谏,但满朝文武给他的回答只是国泰平安的称颂。
      也没有人敢越过丞相与中书令直接效命于他。
      整个朝堂都被不属于他的势力掌控着,但是他们却美曰其名为“臣子”,而这些“臣子”之首所仰仗与骄傲的是他的父皇临终之时嘱托给他们的“顾命大臣”的权力。
      不知在何处操纵着他的“天”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他不属于这个朝堂,他该按部就班地走完该在后宫之中安排的剧情,随后的一切都会过迎刃而解。
      丞相会死,中书令也会死,但他依旧不属于这个朝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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