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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不可为 林美人走后 ...

  •   林美人走后,荀徽唤瑶儿前来研墨,也没有什么心思再去看秦昭仪了,昨晚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林美人知道秦昭仪未必就不知道,秦昭仪善妒,若是此刻再去招惹她实在不是一个明智之举。
      撇开了御花园私会一事不说,解决了藏香这一个压在心上的石头之后,荀徽也该卸下一些担子,然而今日她却隐约有一股心神不宁的感觉。
      “嘶。”荀徽蹙眉,陡然发现自己有两列抄错了位。
      瑶儿探过身关切地问道:“少使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有些净不下心来。”
      “是不是殿内太闷了?”
      荀徽摇了摇头:“和那没关系,可能是晚上没休息好,抄错了位,你重新拿一张过来。”
      瑶儿有些可惜:“应该没事的吧?王后应该不会仔细看的。”
      荀徽刚想回答,纪后的大宫女月儿便一脸严肃地出现传召。
      “奉王后懿旨,请少使去椒房宫有要事相商。”
      荀徽闻言立刻起身,试探地问道:“王后可说是何事?”
      月儿微微屈身,恭敬地回答道:“少使去了便知。”
      入宫几个月了,后宫风平浪静并无额外的事宜需要王后出面解决,纪后只是偶尔降下懿旨通报一些琐事,除了刚入宫那一次拜见,荀徽再没有见过她。
      荀徽直觉有些怪异,尤其是踏入椒房宫内见主位上不仅端坐着许久未曾露面的王后以及宝凤威仪的太后,以及神色莫名阴郁的傅祎。
      更奇怪的是,地上竟然还跪着藏香,藏香脊背挺得很直,分不清是紧张还是有一股底气在支撑着她。
      荀徽走近,在她的身侧跪了下来行礼。
      “妾参见太后、陛下和王后。”
      太后扫了她一眼:“起来吧,赐座。”
      “谢太后。”
      荀徽起身,目光带过一旁的藏香,原本挺直的脊背在荀徽出现的瞬间微微下塌,却还是勉强维持住了,荀徽心下惴惴不安,只希望不论藏香做错了什么都不要牵扯到她才好。
      但太后不容她思虑,一等她坐下便开口问道:“荀少使,这可是你宫里的婢女藏香?”
      荀徽稍稍欠身回答道:“是的,不知藏香犯了什么错?”
      太后能倾倒先帝不仅是依靠出色的容貌,还有她身上不拘泥于世俗的韵味。她不像是从那样贫困卑贱的贫农,更像是生来就该被众人簇拥着的,虽然她曾引以为傲的脸上平添了几道皱纹,但依旧能窥见曾经的美貌,岁月还格外恩赐了她从容不迫的魅力。
      太后微笑着反驳她:“犯错?不,她没有犯错?”
      没有犯错?那藏香为什么郑重其事地跪在这?
      荀徽心有疑虑,顺着太后以及纪后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移到了正中央的傅祎身上,傅祎眼下青黑,明明在传闻里被描绘得声色犬马,在外贪欢享乐,但几日未见,他看起来格外地疲惫,身上却笼罩着无法言说的颓废与阴翳。
      他缓缓转动瞳孔,生涩枯槁,看向了荀徽。
      太后见傅祎不为所动,像对一个稚童一般循循善诱道:“陛下,不如给荀少使讲讲昨晚在御花园的见闻吧?”
      荀徽敏锐地捕捉到了“昨晚”与“御花园”这两个关键词,再联想起昨夜藏香莫名的神情姿态,心里纷乱的想法源源不断地像疯草一样乱张。
      傅祎依旧没有回应她的话,或者说,在荀徽心里闪过无数种应对的措施时,他却逐渐坚定了一个疯狂的想法,这种想法让他久违地热血沸腾,迟缓的精神逐渐开始活络复生,但四肢却像是被藤蔓缠住一样,只能感受着高座之上的冰冷。
      太后已经习惯了傅祎这漠视一切的倨傲,也并不指望能从他这里听到关于昨晚的那桩丑闻,转而对纪后说道:“那王后你来说吧。”
      纪后有些无奈:“昨夜陛下夜半难眠,见月色皎皎便去御花园散步了,偶然邂逅了一位身着彩衣翩翩起舞的后宫女子,却不想被守卫们误认为……”
      纪后顿了一下重新组织了一下措辞:“不想却被守卫误解,今日你宫里的婢女藏香来我这里认罪,说昨晚在御花园跳舞的就是她,一个小小的婢女怎么会出现在那?但她又坚称捡到了陛下的香囊,所以请荀少使过来是确认一下。”
      整件事听起来都格外地荒谬,堂堂一国之君晚上睡不着觉散步散到了御花园看一个穿着“彩衣”的女子跳舞,听起来很离谱,却偏偏发生了。
      藏香的说辞更是错漏百出,她一个小小的婢女就算是有主子的允许,又怎么会恰巧算到傅祎会在那时出现在御花园,然后她恰巧穿上了婢女基本不可能拥有的“彩衣”起舞?
      荀徽深吸一口气,又在藏香的身边跪下郑重道:“太后明鉴,昨夜妾确实是让藏香出门送东西给秦昭仪,而她很快也回来了,至于其中发生了什么,妾就不得而知了。”
      “哦?”太后饶有兴致地看向傅祎“看来确有其事啊,不知陛下是否有意将此女纳入后宫?”
      其实找荀徽过来只是一个形式上的过场,若非纪后坚持一定要查清原委,她都不必通知傅祎就能将藏香封个少使。
      傅祎只是得天独厚,恰巧出生在了嫡长子这个位置上,靠着气运坐上了皇帝的位置,却对她的出身百般讥讽,如今不也看上了一个小小的婢女?
      ……
      傅祎只觉得耳膜鼓通,像是血色翻涌汇集隔绝住了听力,昨夜他疯狂地撕扯,发着狠一拳又一拳地砸向地面,粘稠的血液顺着骨头染红了他的手,却没有一丝痛觉。
      没有人被他吵醒,没有人出现在他的眼前。
      明明竭力地抵抗,但推着他前进的源头却像是力有千钧,他还是被推到了被安排好的节点上,被迫观看了一场蓄谋已久的舞。
      不幸的是,他确实作出了一些抵抗,虽是收效甚微,却提醒了他:其实周转一下,未必不能从这固定的人生里抽身而出。
      越是这种渺茫的希望越容易给予痛苦,有些事,明知不可为,但他想试一试。
      傅祎走下殿前的玉阶,从一旁的侍卫身上抽出剑,他提着剑,朝着荀徽的方向走去。
      明明傅祎走得很慢,给了众人足够反应的时间,但长剑决绝而又残忍地滑过藏香的脖颈溅出喷涌的血珠,不可避免地附着在荀徽的身上,眼前一闪而过一道剑光后,她能清晰地脸上藏香的血珠滚落,像是落泪一般的触觉。
      她僵硬地回头,藏香已经直挺挺地倒下了,神情似乎还没有从那一瞬间的事情里反应过来,只是一双眼睛似怨似恐的瞪着。
      傅祎握紧了剑柄,除了这座华而不实的宫殿,只有他和荀徽被染脏了,不,是被血液救赎了,他很愉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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