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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狡狡 ...

  •   楔子
      “喂,姑娘,你怎么还不过忘川?”
      “我……我在等人。”
      “可你已等了百年,你等的那个人,怕是早已转世投胎去了。”
      “不,他会来的……他亲口说的……”
      ……
      “皎皎,此次征战凶险异常,若是……”
      “阿离,那……你不要去了,好不好?”
      抱紧怀里娇小的女郎,王的声音沉沉的:“皎皎,我应你。生当复归来,死当长相思。无论如何,容离不会丢下你一人的。”
      “阿离……皎皎心悦阿离……”
      王的心中软的一塌糊涂,哪怕是为了怀中的女郎,这一战,他也势在必得。
      “皎皎,等我。”
      穿着战甲的王大步离去,没有再回头。
      (一)忘川
      忘川的彼岸,除了日日接送游魂的孟婆,多了一个红衣黑发的女郎。女郎日日守在望乡台,向来往的游魂打听着一个叫阿离的少年。
      一日,天上昀离战神座下的仙使来地府参对名册,过忘川时照例为上神取一碗忘川水。忽闻耳畔怯怯的声音问到:“请问公子,可曾见过一个叫阿离的少年?”
      仙使回头,讶然望入女郎眼里,看清她的命魂,不由惊讶:“女郎的命格,原该是福禄双全,长命百岁才对……女郎在此呆了多久?”
      容貌艳丽的女郎似没有听到他问什么,有些怔然的去问下一个游魂。仙使掐算着命理,猛的顿住,声音颤抖着问一旁的孟婆:“这……她来忘川多久了?”
      孟婆叹息:“已有百余年,一直在等一个叫阿离的少年。”仙使喃喃:“竟是如此……”
      上仙境,司战主神的府邸依旧冷清。仙使匆匆赶回来,递上名册,有些犹豫的问:“上神可还记得,百年前去凡间历劫的分身?”
      昀离清冷的眸子扫过来,仙使低头声音弱下来:“……是小仙失职,上神那劫数被魔族打乱……上神在凡间的妻子……如今还未转世……
      本来平静的眼中终于划过些许波澜,昀离有些生涩的开口:“皎……她在哪里?”
      “……忘川。”
      久违的,心口又传来些许绵密的针刺般的疼痛,似自言自语般,呢喃出声“……一定等了很久了……”
      许久不闻声响,仙使小心翼翼的抬头窥去,早已不见了上神的身影。
      (二)傻女
      云州江家,是当地闻名的富贵人家。江家嫡系,家主膝下唯有一女。因主母早逝,家主外出时,仆从粗心,嫡女落水高烧,伤了神智,自此心智一直如幼童一般。
      家主悔恨不已,自此极少再出远门,又恐百年之后爱女无人照料,因此在江家皎皎八岁那年,家主为她养了一名童养夫,其名容离。
      容离刚到江家时,皎皎并不十分待见他,许是习惯了一个人独来独往,况且容离又是个冷清性子,所以并不甚讨她欢喜。
      直到一日皎皎在家中花园嬉戏时,府中一旁系庶女与她起了争执,失手把皎皎推入湖中。从五岁落水之后,皎皎一直怕极了水,几乎连挣扎都没有就要沉入湖底,被容离费劲救出时,如小兽一般瑟瑟发抖的靠在他怀里。
      被那样凄哀的眼神望着,容离不由放轻了声音哄她:“莫怕,没事了,有我在。”小姑娘紧紧抱住他脖颈不愿撒手,容离轻叹了口气,把她抱回闺房。
      自那天起,皎皎几乎成了容离的小尾巴,最亲近的人也从家主变成了阿离。一个人从陌生到形影不离需要多久,容离不知,但早就习惯了身后那道娇小的身影,也习惯了把平生仅有的温柔全都给她。即使会有族中顽劣孩童起哄说他是小傻子的童养夫,冷清的少年也只会在呵斥他们之后,认真与皎皎道:“皎皎不傻,皎皎是世上最好的女郎。”
      尽管皎皎不曾懂得旁人的恶语相向,但看着小女郎透彻晶莹的眸子,不谙世事,容离也不允他们诋毁她半分。总会在事后给每个嘲笑皎皎的顽童一个记忆深刻的教训,渐渐的,江家便没有人敢再欺负皎皎痴傻。
      皎皎十二岁那年,家主病重,虽把皎皎托付给容离,但也恐他走后江家族人欺容离是外姓人,不容于他。于是把大部分私产归到容离名下,留下些可靠的忠仆与皎皎,又拖旧友们多多照看幼女。不到半月,不愈而亡。
      然而半年之后,九州大乱,江州也被波及。容离把皎皎安置妥当后,毅然前往参军。女郎哭的极委屈:“阿离……阿离不要皎皎了……皎皎听话……阿离不走……”
      容离的心都要被她哭碎了,温柔的为女郎试泪,克制的在她眉心吻了吻:“我永远不会不要皎皎,皎皎,等我去为你挣一分安宁长平。”
      “不要……我只要阿离……阿离你别走……呜”
      十五六岁的少年背光而立,清隽的眉眼尽是温柔不舍,心里眼里只有怀中哭的哽咽的娇小女郎:“皎皎莫哭,等皎皎明白心悦思念的时候,我便回来娶你,好不好?”
      女郎望着少年郎君远走的背影,许久之后才哽咽着呢喃道:“阿离……皎皎心悦阿离……”
      少年郎没有再回头,心里有了软肋,便也有了战无不胜的盔甲,皎皎,等我回来。
      (三)陌路
      红衣的女郎走下望乡台的时被长裙拌了一下,被一双修长的手扶起。女郎抬头看去,有些怔怔的唤了句:“阿离?”
      昀离默然,心头又泛起细密的疼,不致命,却涩的眼眶微热。不知如何回答,女郎却已推开他,带了丝哭腔问他:“你不是他……公子,你可有见过一个叫阿离的郎君,与你……与你一般容貌,他素来穿着玄色衣衫……”
      他哑声回答:“见过,他叫容离。”
      女郎忽然泪流满面,哽咽着问他:“阿离……阿离他在哪里……他怎么还不来接我……”
      昀离掐着手心克制着不去为她试泪,甚至不忍心去看女郎那么伤心的泪眼。“容离已经死了,祁邙山那一役,战死沙场。他……不会回来了。”
      女郎固执着摇头:“你骗我……阿离应的……生当复归来,死当长相思……”
      昀离心中大痛,明明只是那抹分身留下的些许执念残魂,可痛失挚爱的锥心刺骨,哪怕这百年来时常饮忘川水,竟也不减丝毫。
      有些狼狈的转身,声音干涩:“……女郎莫等了,那个人不会回来了……凡尘种种,身死魂消。女郎要等的郎君,或许已先一步去了轮回。”
      踉跄着离开,忘川的风温柔拂过,似乎夹杂着多年前小女郎的哽咽:“阿离……皎皎听话……你别不要皎皎,好不好……”
      若是那个叫容离的郎君,定是不舍得女郎如此伤心,哪怕倾尽天下至宝,也要博女郎展颜一笑。可是啊,上神昀离,天煞孤星,冷情之至。千万年的上清境司战府,几无其他活物长留。唯一一次的动情,也是求不得,放不下,生别离,至苦之情劫。
      所以不敢,也不会,哪怕万分之一的可能,只要女郎能安好。
      (四)昭明
      江氏皎皎十六岁那年,有一青年王侯携十里红妆,千人仪仗自北而来。云州郡守出城相迎,王对曰:“孤之昭明,待孤久矣。”
      郡守不解其意,侍从答曰:“吾王之昭明王后,媒妁之约,识于微末,固守江州,四年有余。今吾王功成,特亲迎王后归。”
      但哪怕已是威名九州的镇北王,面对女郎的泪眼,还是输得一塌糊涂。怜惜的吻去女郎眼角的泪,回抱住女郎娇小身躯:“皎皎,容离回来娶你了……皎皎,可曾有过思念?”
      虽然已是明艳不可方物的倾城绝色,女郎的眸子依旧澄澈干净,那样稚气却又认真的对他道:“皎皎心悦阿离……皎皎思念……阿离……不走了……”
      谁说他的女郎痴傻啊,明明是这世上最狡黠的女郎,一句心悦,足矣让他丢盔弃甲,溃不成军。素来冷厉的镇北王,哪怕打下漠北最大的城池,也不曾露出一丝喜意,却因女郎的一句心悦,笑的眉眼温柔,满心欢喜。
      克制的吻过女郎眉心唇角,初漏锋芒的王抱起心爱的女郎,大步走向花嫁“皎皎,跟我回家。”
      哪怕过了很多年,江州城的人也还记得那场盛世花嫁。异性王用数年征战的功勋,换了一场给傻女的倾城花嫁,一个载着他所有心意的独一无二的昭明王后。
      (五)情殇
      仙界的三生石,可观前世今生,测宿世姻缘。
      昀离疯了似的守在这里,一遍又一遍的寻着江氏皎皎的前世今生,命定情缘。可是,她的过去没有他,未来也不会是他,仿佛百年前的那一段时光,是他一个人的记忆。
      司命神君奉天帝旨意前来劝解,冷清了千万年的战神仿佛累极了一般红着眼眶,极力克制着颤抖的声线问他:“吾与她的牵绊,到底如何才能回复如初?”
      “自从容离身死的那刻,便不会再有了……上神的命格,原本并无这一段姻缘线……”
      “既然出现了,那命格之说,是否也还有变数?”
      司命神君默然片刻,还是与他道了实情:“上神生自上古神魔战场遗迹,本就沾了无数煞气,上神修清心一道,冷情寡欲,才能数年征战不受煞气困扰……然,百年前凡尘姻缘,为魔族所扰,妄动情劫……上神数年征战,虽为保仙界清宁,功绩斐然,终究造下太多杀孽……若上神执意逆天而为,诸多因果,恐天罚降于上神最为在乎之人……清心不复,神魔一念,上神还请,三思。”
      终于,昀离还是合上了眸,声音重新平静下来:“本尊知道了,你去吧。”
      司命神君行礼辞去,许是阳光太过刺眼,昀离一只手捂住了眉眼,良久冷清如初,稳步离去。
      清扫三生石的小仙疑惑的试去一旁的些许水渍,奇怪的朝天上望去,今日九重天并未降雨啊……
      (六)前尘
      其实对于江家皎皎来说,容离还是那个容离。除了更高些,容貌更好看些,喜欢穿的衣衫从浅色变成了深玄色,没有旁的区别。当然,还有,他们可以同床共枕,每日在他怀里醒来。
      其实时下男子大多薄幸,特别是一方王侯,府中更是夫人宠姬无数。然镇北王却是其中一股清流,守着一个空有容貌却痴傻无知的王后,从无二心,羡煞北城诸多贵女。
      旁的人家宴请客人时,贵女夫人间的小吵小闹,明争暗斗,主君从不插手。一次郡守家的主母宴请,镇北王携昭明王后赴宴,一贵女见得昭明王后周身服饰,华丽非常。不由羡艳,同伴小声嘲讽:“一个傻子而已,也值得王如此爱重。”
      被神色冷厉的王突然看来一眼,不敢再出声。然日后此贵女却再未出席过贵族宴会,只被家族匆匆远嫁,族人亦受牵连诸多。自此北城再无一人敢笑王后痴傻,且与王后诸多善意恭敬者,王亦温言相待。
      从前不知情爱何物,真的深陷其中,才知如何珍重万千,也不为过。近侍常常会听到王逗着王后喊他夫君,王后为难着蹙起眉尖,懵懂着问王:“可是……阿离是阿离啊,皎皎……皎皎心悦阿离……”王于是笑的满足,又问王后:“那皎皎要阿离,还是夫君?”王后笑的眉眼弯弯:“要阿离!”唇齿被温柔附上,侍从低头退下,依稀听到王后温软的声音:“皎皎……心悦阿离呀……”
      王每次出征,王后不舍,然每次都与王道一句心悦。旁人只道王后懵懂,不知别离苦,唯有容离知道,他的皎皎在等他回来。无需千言万语,只她所在,便是归处。
      若非祁邙山魔族作祟,那容离与皎皎的一生,大抵会是圆满的。或许她仍旧是懵懵懂懂,不谙世事,但那个把她放在心尖上的王,也一定会把她保护的很好。
      然世事无常,祁邙山一役,镇北军惨败,几无人生还。因何而败,无人可知。只大军战死之处,被后人称作陨将谷。
      镇北王死后,又有新的王侯占领北城,昭明王后悲极,抱剑而亡。时人叹息不已。
      (七)往生
      昀离第三次来了忘川。
      红衣女郎还固执的等在彼岸,看到他,她没再傻傻的过来唤他阿离。
      昀离却主动上前,他唤她:“皎皎……莫等了,这里太黑了,你会怕,我送你离开这里,好不好?”
      女郎怔怔的看了他许久,她摇头:“你不是阿离……即使容貌一般,你也不是他……”
      昀离把女郎抱入怀中,不顾她挣扎的厉害,他哑声道:“皎皎,唤我一句夫君,可好?”
      怀中的女郎突然僵住,昀离清楚的感觉到怀中湿了一片。他低头吻在她发顶,同往日那般温柔的哄她:“皎皎莫哭,有我在……”
      女郎哽咽着问他:“阿离……我们回家,好不好?”
      昀离红了眼眶,那样珍重的捧起女郎面颊,却不再犹豫的把忘川水度入她口中。望着女郎模糊的泪眼,他笑的谴倦不舍:“……皎皎,往前走,不要回头……下一世,下一世我定会来接你的……”
      微光里,女郎的身影逐渐消散,风中依稀传来女郎一声啜泣:“……夫君。”
      他笑着应了句:“皎皎……”若无其事的试过眼角,没有再回头。
      (八)番外
      昀离第一次来忘川,彼时还是凡人容离的魂魄,浑浑噩噩。待饮了忘川水,眼中瞬时清明。虽劫数被打乱,但理应立时归天。
      昀离没有理会仙使的阻拦,隐去身形回了凡间。仿佛还是昨日不舍的在他怀里撒娇的女郎,此时却成了一具冷冰冰的尸体。女郎手心攥着的,是他留给她那把剑的剑穗。他用来保护她的利器,却成了催命的凶器。
      昀离有些颤抖的把女郎抱入怀里,她平日那样娇气,被针戳了指尖都要同他委屈一番。这么大的伤口,皎皎该有多痛啊……他怎么就没能护好她呢……
      痴傻之人,精魂缺了一窍,原是没有再投胎轮回的机会。昀离用了本源精窍,补全了她的魂魄,把福泽分给了她,这样即使转世投胎,她也会是福禄双全,长命百岁,世世平安喜乐。他的女郎啊,值得这世上最好的一切,如此,他才敢放心……才敢放手。
      只是他的女郎,那样倔强啊。明明那样怕黑,竟在忘川等了他百年之久。不过这次,是真的不能回头了。
      皎皎女郎,昭昭我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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