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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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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时眠刚出办公室便慌慌张张走进电梯,她一边想着合同能不能签成,一边高高兴兴离开这鬼地方,这地方太过奢华,感觉要折她的寿。
刚刚紧绷了太久,现在放松下来,她整个人都要飘上天。
她下了电梯,蹦蹦跳跳走在大厅里,一下没绷住,脚底滑的高跟鞋要掉,她猛地反应过来,前扑后仰才没摔跤。
脚腕给崴伤了,筋链接到整个脚背,疼得她想哭。今天怎么这么倒霉啊。
放松太久,都忘记穿高跟鞋是什么滋味了,她在原地站了一会,发现另一只脚也开始难受,她的脚趾被尖细的鞋挤压着,整只脚都在酸痛,这种酸痛感一直蔓延、蔓延至脚背,脚踝,肌肉紧绷的上升到小腿,再到整条腿。
她的脚还在疼,她只想快点出了这个恐怖的大厅她想脱下这双仿佛在让她“受刑”的东西。
脚上的疼痛使她没办法加速,肌肉紧绷的感觉因这条腿传遍全身,怪不得人们都想让女人穿这东西。
她站在墙边,依靠着借了点力,放松肌肉的紧张和脚部的疼痛。
疼痛感渐渐减轻了,她朝着泽深大门前进。
这大厅怎么能这样大!
她现在心情放松了许多,也注意到周遭的人,有几位员工在忙碌之余竟然回头看她,大概是她现在的样子很狼狈吧。
温时眠走出大门,外面还是没个歇脚的地方,环顾四周,空荡荡的。
她走了一段路,地图上显示两公里外有住宅区,于是骑了一辆共享单车。脚上的鞋子很重,鞋子总有要掉下来的冲动。她还不能拖鞋。她自己都不知道是怎的,骑到一个巷子里。
巷子里面还有几家饭馆,她进了一家粥店,看看有空座位,她找位置坐下。
“小姑娘,要什么?”刚一进去,老板娘热情地笑着问她。
“我看看,”她仰头看着菜单,“紫薯粥吧。”
“挺好,我们今儿个早上刚蒸的新紫薯,保准了香甜软糯。”
她不知如何作答,只好笑了笑,表示自己听到了。
温时眠刚一坐下,才发现周围好几个女孩子在看她,甚至偷偷拍照,还有几个同龄男生的动作看起来蠢蠢欲动,却又望而止步。
她才反应过来她今天还化了妆,脸上开始有种被糊油的粘腻感。这脸妆容在镜子前修整了好几次,很标准的惊艳浓颜妆。非常巧合的是,这样张扬的妆容配上她英气的面孔,竟有些楚楚可怜,看上去很美,很温柔、惊艳的美。不枉她浪费一个小时时间。
她很适合这样的妆。
她本想脱下高跟鞋放松放松脚,结果这一堆人看她,她还不敢当着这么多双眼睛拖鞋抠脚。
店里很安静,只有蒸锅下火烧的声音很键盘的敲打声,不寂静也不嘈杂,分贝很适合休息,人们享受着片刻休闲的时光。
这时一个三四十岁的男人进来,里面坐着他的妻子和女儿,“你们点了吗?”声音巨大,打破了室内的温和舒适,温时眠被吓得整个人一抖,她开始烦躁了。
她感觉她吼都出不来这声。
噪音是除了在公司被骚扰辱骂以为最令她烦闷的事。
“点了,静静要的皮蛋瘦肉粥。”女人的声音不大,和温时眠差不多。
“她不是想喝八宝粥吗,怎么点皮蛋瘦肉粥?”声音和刚才一样大,店里的人不约而同看向他,表情都不太好,可惜这人完全没注意。
说这么大声干什么啊!她要是结婚一定会被男人烦死的。
温时眠不明白他吼得跟汽车鸣笛一样烦人的意义是什么,更不明白他的家人吃什么他还要管。事真多。
吵得人烦。所有人都烦。
“我也要个皮蛋瘦肉粥!”分贝丝毫未减。
“你付过钱了没?”还在说,她要被气出去了。
“付过了。”女人没什么情绪,她的目光只停留在她的孩子身上。
女人面色有些苍老,倒是不沧桑,她眼睛小,看不出劳累。她婚后生活没太大变化,和大多数家庭没区别。
温时眠突然觉得目前离婚是个正确的决定,母亲一个人带她很辛苦,却自由的多,至少对她的成长有好处,她没有从小被烦到大。
其实最好的决定是不生她,也不会辛苦,只是很孤独。孤独和劳累、无力,甚至痛苦,该如何选择?
她能够习惯孤独,但她可以肯定,她接受不了婚姻,这里面的未知因素太多太多。家暴、出轨、不负责任,把一切都推卸给女人,太常见了,以她认识的人来看,不这样都不是正常家庭。
她连大声说话都接受不了,何况结婚呢?
她还很烦小孩子,她讨厌吵闹。
刚一出神,一个声音再次穿透进来,“你别动,再动不让你坐了!”男人朝着小女孩大吼,女人眼里透出无奈的模样,扶正孩子,“坐好了,听见没。”女人在小女孩耳边劝说。
动几下又不会掉下去,吼什么吼。这整间屋子里就他在吵,声音巨大,他也没觉得吵到别人。
她现在想回家了,喧闹的地方不适合她。
“姑娘,粥好了!”
温时眠缓缓站起来,她知道脚上还有双鞋。
取过餐,她没有选择静静地享受食物,而是匆匆喝完,她不想继续待在这聒噪之地。
男人在跟他的妻儿交流着,声音小了许多,可温时眠还是能听见,通篇废话。
无聊至极。
前面有对情侣也在聊天,男人看起来四十多岁,长得奇丑无比,眼睛眯成缝,头部由于赘肉太多起了褶子,鼻子也踏陷进去,还有半头白发。一眼看过去就很油腻。
一碗粥很大,她突然间喝不下去了。
关键是,那女生身材纤细,有些病态的“白幼瘦”,妆很浓,但可以看出颜值不错,甚至不算普通。
女生在朝那男人撒娇,温时眠顿时吃不下了,听他们聊天,那女生说:“哇塞!这个棉花糖好可爱。”男人猥琐地笑着点头,看不出任何爱意,“这么贵一个,十五块钱唉!老公,谢谢你。”
温时眠差点吐出来。怪不得找这样的男朋友,比爹还老,比猪还丑,这女生比智障还智障,祝福你们好了。
她怎么会很这帮子人领着相同的工资!
粥味道还真不错,她不想浪费,又不能堵住耳朵,她倒吸一口凉气,感慨世间物种丰富多样。只听那女生还说,“我不是这两天胃不舒服嘛,想喝点粥,明天我再陪你吃烧烤。”男人还是没说话。“谢谢你还能想着我。”
“这两天你可以去见我爸。”她的语气一直很嗲,很慢,还不是平淡温柔的感觉,是人都能听出来智商不高。傻也不能傻成这样吧。
“不了,我不着急。”男人说。你说说这猪头,好不容易找了个漂亮点的傻姑娘当女朋友,还不知道珍惜?怎么想的?
她戴上耳机,把所有重心放在音乐上。荒诞,太荒诞了!
温时眠已经没心情品味紫薯香甜的口感,也没闲工夫感慨原来会安也有好吃的食物,她秉承着不浪费粮食的原则,匆匆喝完粥后走出店门。
她真是越来越不能理解这荒诞的世界了。
她这样的女孩儿想在会安生活下去,大概也要被乌烟瘴气的思想同化吧。没钱没背景没高学历,只剩下张脸蛋了。
不过她现在没心情想这些,她只想快点脱下这双累赘似的高跟鞋。
反正钱都花了,好不容易破费一场,温时眠干脆利落地走进商场。
这一片儿的建筑都比较豪华,一眼看上去就很气派,里面的东西自然配得上装修和地段,随便一件衣服顶她半个月工资。
她慢慢走着,欣赏着富有美感的建筑,温时眠很喜欢悠闲之时可以观赏艺术的片刻时光,不论如何,世界是有美好存在的。
这一片的商场大多数都是以奢侈品为主,浓郁呛人的香水,奇葩又暴.露裙子,和跟更细的高跟鞋。
她走着走着,发现前面有个人长得很眼熟,是个穿着工作服的年轻女人。她也想不起来具体是在哪儿里见的了。
一楼的香水味熏得人喘不过气,她准备上电梯。
一小时前,泽深集团。
“偌大一个会安市,难道连第三家合作公司都找不到吗?你再去查。”
苏鹤一听说令奕泽现在又要跑回来“求着”他合作,高兴地嘴都合不拢了,到处跑去宣传泽深不行,吃回头草。令奕泽到不是斤斤计较的人,他这样一闹,泽深脸面过不去。
一点情商没有。
令奕泽舒展他紧锁的眉头,对刘助理摆摆手:“查不到算了,我想歇会儿,你也回家歇着吧。”
刘助理惊奇片刻,立马喜上眉梢,雀跃道:“好嘞,令老板!”
一听说放假还继续领工资,刘助理便高高兴兴拉着闺蜜出来逛商场了,这一下子遇见了知遇公司的人。
温时眠刚站上电梯,就跟刘助理对视,她看了人家好半天,突然觉得特别尴尬,脚底下没站稳,鞋跟卡在电梯缝里头。
她发觉不对劲,一只脚立马从鞋子里逃脱出来,另一只脚没站稳,差点崴了。还好不是刚刚崴的那只,不然她会摔进医院。
她另一只脚也脱下差点崴脚的那只鞋,手里拎着一只,眼睛看着另一只,现下光脚踩在地上,地板冰凉。
她的脚舒服多了,地板冰凉的她全身跟着冷。
刘助理看见这副情形,跑过去扶起蹲在地上的温时眠。
“我看看,你没摔伤吧。”
“我没事,谢谢你。”她站起来。
刘助理低下头,看着卡在电梯里的鞋子,“你等着啊,我去给你拿双平底的。”
这一片全是令氏集团家的地盘,刘助理可不算一般小员工,这家商场里的东西给她至少三折,剩下的商家也不算给公司,毕竟地价比件破衣服值钱多了。
温时眠心头滑过一阵暖意,内心被感动填满了,在她走后轻生说了句“谢谢你”。
没人关心过她。
五楼是买运动装的,但也都是些奢侈品牌,一双运动鞋五千起步,还奇丑无比,然而店员一看是泽深的人,直接送了一双当季新款。
幸亏这是高档商场,没什么人,温时眠可以不遭受嘲笑的蹲在地上拔高跟鞋。
二百块钱的“高仿”只有样子像,商家清楚的知晓好多人喜欢撑面子,仿品外表看起来有模有样,实际上东西拿出来根本不是人用的。
她摇晃鞋跟,只听“撕拉”一声,鞋跟和鞋子分开了!
温时眠不是会被惊讶到的人,却被这番操作搞得目瞪口呆。她看着鞋子许久,笑出了声。
刘助理下楼,便看到眼前这副场景,她想这女孩儿应该没什么经济实力。其实从着装也能看出来,她平时研究服饰比较多,能认出来她这一身轻奢全是仿品,甚至连高仿都算不上。
这样漂亮的脸,要是天天用劣质化妆品,皮肤岂不是废了。廉价的衣服穿在身上应该也很难受吧。
他们公司怎么样,也不关她的事。可她也管不着,人生自有命数。
“小姐姐,你穿这个吧。”刘助理声音很轻柔,把鞋子递过来。她看出温时眠可能没认出她,所以刻意没叫她的姓氏。
温时眠愣了一下,她不知该怎样感谢眼前的人。她既不是大老板,又素昧平生。
“谢谢你,这鞋子多少钱,我把钱给你。”她下定决心来,必须付得起钱。
“哦,是我上回试衣服的时候放在那儿的,我感觉有点小,不要了,给你穿正合适。”
见她没说话,刘助理主动说:“你快试试吧。”
真的刚好合适。刘助理对细节方面的把握很到位,一眼能认出她鞋子的尺码,不枉泽深把她招进来当助理。
“挺合适的,谢谢你。”
“那就好,我还要找我朋友,先走了。”
“好。”她点点头。
这双鞋子很新,根本不可能是穿过的,甚至不可能被试穿过。她为什么要帮她,这人到底是谁?
温时眠很感动,却心有不安。
她用来拔了一下卡在缝里头的鞋跟,咔嚓一声,她整个人跟着猛地向后一仰,后脑勺差点砸地。今天一天真惊险。
她边思索着,边慢慢溜达出商场,她这脑海里回忆刚才那人的样貌,努力勾勒出她的面孔,疯狂寻找踪迹。她的大脑运转很快,但不想记的东西完全不会留下痕迹。
直到出了商场门,她才惊奇地想起来,她上午刚刚见过她,是令奕泽办公室对面,坐在小办公桌前低头整理资料的助理。
这商场是他们家的地盘,他们公司的人可能有折扣吧。况且,她还能报销。
人挺善良的,很会办事。她确实被感动了,现在也很感激。
虽然他们有钱有势,可这是他们公司的人第二次帮她了,她再怎么说也不能再对令氏集团有偏见了,至少对泽深不能。
但是这并不妨碍大多数有钱公子哥和他们爹做事不干净。她对这个群体不可能改观。
人人都痛恨资本,人人都想成为资本。
她很想不假思索地花钱,不想在知遇受罪,可无法改变,她没权没势,还没钱。唯有服从,才能生存。
她把手里这双二百块钱的垃圾扔进本该属于它的地方,讽刺且无奈的笑了一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