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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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也不知自己是如何睡去的，一睁开眼整个人浑浑噩噩的，她缓缓抬起头，看床头柜上的闹钟，居然八点半了！
她今早注定要迟到了。
温时眠总觉得头昏脑胀，摸了摸额头，有些烫手，她昏昏沉沉地下床，脚伸到地上找了半天，穿上拖鞋——她昨晚睡得太急，拖鞋被甩到大老远。
走路的时候依然头昏脑胀，她怀疑自己发烧了，迟到一天要扣两天工资，相当于她昨天白辛苦了。
她祈祷自己只是睡多了，可她才睡了不到八个小时，不至于头晕，她趴在柜子前掏了好几个抽屉，在角落里发现一个很久没开封的泛黄的水银温度计。
量完体温，38.3℃，确实是发烧了，还不算轻微，班是上不了了，她思量利弊，去了也要被骂，她放宽心请假。
领导倒是没说什么，批准了。
昨天确实是着凉了，她自己冲了一包退烧药，她全身都很难受，心里也有些空落落的，但她早已习惯孤独了。
她躺了一会儿之后起身去看昨天哪位先生给她的衣服，她沉思许久，那人到底是谁？
此刻再仔细看这件西服，做工精细，丝质光滑细腻，很多地方是她没法描述的，有种“龙袍”的既视感。
不愧是五万八。价值她家一个厕所。
温时眠瞬间减轻动作，战战兢兢把这个“厕所”挂在门上。
她都不敢想象她昨天是怎么把这衣服要来的，也不知该怎么找到这位先生。大概对那种人来说，能在市面上买到的东西都是便宜货，五万八跟五块八没什么区别。
她瞬间躺平，这咸鱼人生有什么意义吗？
刚一躺下，她发现自己口干舌燥，嘴唇干裂，从喉咙干渴难耐一直蔓延到发热干燥的皮肤。她再度忍着头疼起身倒水，一起身头更疼了。她无法动弹。
要是有人能来照顾她该多好，那怕是她有钱请个仆人也好，她想。
她感觉头要疼炸了，强烈的孤独感将她笼罩。
刚喝完水准备躺下，又发现自己想上厕所，她现在浑身乏力动弹不得，简直是生不如死。
抬头看一眼门上的衣服，厕所瞬间晦气了起来，折腾来折腾去的，还不如赶紧睡着了清静。
令奕泽一早醒来已是九点多钟——他不是隔壁市豪门总裁，做不到每日早晨五点起来跑步，只于公司钱财乱七八糟的早已没了兴趣，一心只想烂在土里。
于是不由得暗自庆幸，他今天又不用坐办公室了。昨天打完拳之后又被韦祥拉进俱乐部打高尔夫，连输了几局之后被拽进酒吧罚酒，回家的时候都凌晨三点多了，也不算太能睡。
刚一起床，助理的电话便来了，他酒还没醒全，现在头还疼着，“什么事？你让王管事处理，我现在还在休息。”
“小令总，新材料商那边要请您亲自签合约，因为这次合作算大项目，如果合作愉快的话今后会一直合作的。咱们对合伙人可不能轻视了。”
“我知道，他们公司我就不去了，明天让他们的人来我办公室找我吧，不用太隆重。”他头疼欲裂，太阳穴要爆炸的痛。
令奕泽酒量很差，可以说是一杯倒，唯一的优点就是他喝醉后不会发疯说胡话，而是闷闷沉沉睡大觉。睡到第二天继续头疼，除了头疼没其他症状。
他继续倒头大睡，一睡着头就不疼了。
温时眠现在整个人的状态都因此影响很大，她难受的连音乐都懒得听。她很久没发过烧了，不记得发烧原来这样难受。
更重要的是，她心里连精神支柱都没有。她不想一直这样夹缝生存，无依无靠。
她一连吃下两包退烧药，或许吃完睡一觉就好了吧，又或许，醒来之后，一切都变好了。
希望是世界上最虚妄的东西，它如同童话故事一样不切实际，似乎永远也不会成为现实。可是人没有希望的支持，就没有生存下去的动力，然后越陷越深，最后奔赴绝望的死亡——这是一坛无底的深渊，她不敢试探。世界上的大多数人，都在给自己定一个这辈子都不大可能实现的梦想，再努力奋斗一辈子，每当累到起不来时，再给自己灌一肚子可笑的鸡汤，最后一无所有的死去，于是哪些利用劳动人民的资本家们送给了他们另一个鸡汤：我们要享受追逐的过程。
于是温时眠躺在床上，享受这可能一年也不会拥有的漫长的睡眠时间，要不是因为她发了烧，大概只能等活到退休才能体验这美妙的感觉了。
还好明后天是休息日不用上班，不然她要请几天假，工资更不够扣了。
这一觉睡得很舒服，一觉醒来已是下午三点，她感觉好多了，明后天若是不加班，她可以好好放松两天。
她拿起手机，发现吕总半个小时前给她打了两个未接电话。
她着急忙慌拨回去，该怎么办，还好明天不用上班，不然她半条小命要被训没。
“吕总，您找我什么事？”她紧张的声音发颤，缓缓问出来。
“你刚才为什么不接电话？”女声极其尖锐刺耳，即使是从电话里投过来她依然心中一颤，是被吓得颤。
“吕总，我发烧烧得头疼，刚刚睡着了。”温时眠表面上语气唯唯诺诺，心里一百句脏话一起骂出来，姥子都请假了，为何要继续把你当上帝。但可惜对方依旧是金主，还得伺候。
“行吧，还好你回的早，不然要换别人了。明天上午十点，你去趟泽深，令总要跟咱们签合作合同，今天上午已经谈拢了。”她说的轻巧，语气中却带有一丝威胁的味道。
温时眠平时不是喜欢大惊小怪的人，但她还是被这个消息所震惊片刻，她思索一下，刚才吕总说得是换别人，那应该没几个人，“这么大项目？让我一个人去吗？”
“令总的意思是不要太张扬，他们公司里现在是令奕泽管事，你也知道他就是个公子哥儿，他们平时干些什么你心里不清楚？乔总和李总都推荐你，说不定能给咱们公司增添点好印象。这么大合作商，咱肯定要供着呢不是？”她突然变得语重心长，温时眠还有点不习惯。
“明天上午直接去他们公司吗？”她还没消化好信息，还想着明天终于能放松一下，结果这当头一棒，她心烦意乱。
“对，我把合同发给你，你自己打印就行。”对方下了逐客令，说完便挂断了。
温时眠松了口气儿，再倒吸回来，跟令奕泽签合同？她能不能活着回来啊！
公司派她孤身一人去签这个合同的缘故，吕总在电话里说得很清楚了，她的尊严自打来会安，进了这家公司便已任人践踏了，恶心也只能慢慢习惯，她要生存。
正因如此，当她知道知遇和泽深这种大公司合作的时候，心里没有丝毫高兴的感觉——这和她没什么关系。她反倒很憋屈，凭什么知遇这种小公司能跟泽深合作！
作为没背景、年销售额仅有八位数的小公司，能和泽深搭上线意味着什么？她们公司将在行业内外均一夜爆红，如果能够长期合作并利用好，进军前三都不是问题。这种连小实习生都明白的事，全公司不可能有人不懂，让她一个人去，安的是什么心？
不过她现在只关心她有没有加班费，还有她怎样保全她的尊严。对了，还有干完这次直接跳槽。
漂亮的女孩似乎天生高人一等，也天生低人一等。她们可以通过容貌博得好感与仰慕，也会因此惹上一身灾祸。所有人都认为美丽不配拥有贞洁，美丽与贞洁毫无关系，贫穷的漂亮姑娘就是用不干净的手段得到的利益，富贵的便是红颜祸水，伤风败俗。
世人都喜欢看贞洁的事物变得肮脏，却不愿看见肮脏的东西变成美丽。
温时眠只想像普通的女孩子一样认真工作，她不愿因为自己生的漂亮就要用些歪门邪道，侮辱自己。
这样的美丽毫无意义。美貌从来不应该是淫.荡的标志。
希望那位令奕泽只当她是个普通员工吧。
第二天，温时眠大早便忍着头疼和起床气从床上爬起来，她这一晚上烦心坏了，她一想到周六加班还没加班费，她就想立刻冲进令奕泽面前暴揍他一顿。
可惜，她干不过，也没这个胆量。
据说泽深全年无休，只有过年放一周假。还好她学历不够去不成。
“但是人家月薪快赶上她的年薪”，这句话现在想不能想，很煞风景。
温时眠坐在梳妆台前，端详着自己这张近乎完美的脸，她不化妆就很很漂亮，可对面的人毕竟是令奕泽，化妆能代表她的珍重和服务态度，这是所有人给所有人洗的脑。她不太会用化妆品，越化越花，擦了好几遍，在镜子前坐了一个半小时才算折腾完。
从她家坐车到泽深至少两个小时，她匆匆忙忙出门了。
路上堵车，打车费将近一百，她再想想昨天扣的工资，今天还没加班费，温时眠对他们公司的印象降低至冰点。
虽然她很讨厌令奕泽和一切资本家，可是他背后的势力太大了，她从头到脚紧张得发麻，心脏狂跳，“咚咚咚”的要直冲破她的五脏六腑蹦出皮囊之外。
她的手心捏了把冷汗。
她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开口，脑子里闪过无数种失败的可能，她长这么大从没这样紧张过。对面是身价几十亿现钱的总裁，虽然经过一夜调查这位总裁没什么实权还一堆的花边新闻，但这远比小说里那些自律又高智商的冷面总裁更可怕，那些高冷总裁不过是会让你的尊严体无完肤，这位……
万一她惹上事，她会名誉身体俱损，甚至有被拉去做技.女的可能，还是轮的那种。
最好的结果是他签完合同直接放她走，要么不签就当她没来过。希望是这样吧。
“姑娘，到了。”师傅停下车道。
温时眠被吓了大跳，心里一惊，“哦，到了，谢谢您。”接着喘了几口气。
她付完钱，缓缓打开车门，小心翼翼地在车把手上蹭了一下手汗，她动作幅度不大，司机应该没看见，然后轻声缓慢的关上门，踩着她昨天在地摊上买的高仿细高跟，整条腿紧绷着走进泽深的大门。
高跟鞋踩在陶瓷地板上发出声响，她不适应这种感觉，不过走在大厅里不停的有“噔噔”的声响，感觉全大厅的人都会因为这声音而回头。她走了几步，倒也习惯。
刚走几步，便有认人出她不是公司里的人，见她穿着正式，走过来四十五度鞠躬，“小姐，您这边请。”
她被带到前台。
“这位女士，您跟我们公司哪位有约”前台小姐露出标准化笑容，用甜美的声音问她。
“我是知遇过来签合同的，找你们的令总。”
想了好几遍的话，说出来的却无半点语言组织能力。此刻她紧张得没力气再紧张了，心里舒了好几口气，放松许多。
“请问您贵姓？”
“……我姓温。”她甚至想了半天自己姓什么。
“好的，温女士，您坐电梯上八十八层，到了就能看到令总办公室。我给您临时进门卡。”
温时眠点头接过，转头才发现从大厅进电梯和工作区要刷门禁卡。整座楼金碧辉煌，全欧式建筑，跟进欧洲有名的城堡旅游一样，她也被震撼的无法用言语描述，真够奢侈的。
她再度做了几次深呼吸，电梯来回上下的人很多，每开一次电梯门她都很尴尬，又有些庆幸可以晚点赴死。这电梯速度很快，一秒钟能上两层，但架不住楼层太高，她在电梯里站了三分钟才到。
等到了六十层之后便只剩她一人了，她理清思路，一步一顿的走到办公室前，敲了敲门，“令总。”
“请进。”声音很清冷，有些慵懒，光听声音她直觉这位当真不好相处。
她又开始紧张了。
温时眠推开办公室门，整个人惊呆片刻，这不是上回借她西服的那位豪门公子哥儿吗？
“令总？您好，我是知遇公司派过来签合同的。”胆怯归胆怯，可惜她丝毫不想客气。
“知道了，你放这吧。”他正在玩手机，没看她。从这个角度看过去，此人温文尔雅，像个身着现代服饰的翩翩君子，五官精致干净，有种狐狸精气质。
再帅也不能否认她受了苦的事实。
温时眠完全不知道如何作答，她憋住想喊出声的冲动，“可是合同有一份是我们甲方的。”合同要是要不回来，这受了气回去还要被骂，而且她看对方连表面工作都不来意思，她要是不盯着估计签不成。
他抬起头，跟温时眠对视了几秒，“好，你等一会儿。”
令奕泽觉得眼前的人有些面熟，又说不清楚在哪儿见过，这些漂亮姑娘长得都差不多，不过他刚才愣神，并不是因为她面熟。她美得不像话，还恰巧是他喜欢的类型。
令奕泽自己也不明白他喜欢什么样的姑娘，只是抬头那一瞬间，看这姑娘眼神清澈，水灵灵的，脸型小巧，眉宇间透露出一种男相，很英气，和他见过的那些女人完全不一样，他一下子惊呆了。
可是转念一想，他们这小公司，派这么个漂亮姑娘是想干什么？按理来讲，再怎么简洁也应该是有官职的人再带上一两个人才算正式。他已经算很随意了。
再者说即使他不喜欢，也经常出入风流场所，他知道这样的女孩可不多见。
他的风评烂成什么样子了？需要用这样下三滥的手段。
越想越气，按常识判断，这肯定不是正常公司干出来的事。她肯定也不是正经人。可怜了这姑娘，想到这，他心里漾起一种奇特的感觉，未知感令他恐惧，他不想与她产生牵扯，麻烦。
“你先放这儿吧，我签好了再给你们送过去，现在也不早了，你要不先去公司食堂吃饭，要没开车的话我派人送你回去。”客套还是要有。
温时眠吓了一跳，这是要干啥？她总觉得令奕泽刚才的眼神有些奇怪，她心慌了，她承认她此时很饿，也舍不得钱，可是小命重要，她要避免一切可能。
“谢谢令总，不用麻烦了，我自己回去就好。”她很拘谨，肉眼可见的紧张，这断不可能是有职位的高管。
不领情算了，他令奕泽也不是求着人的。
“行，那你可以回去了。”令奕泽把手里的合同递给助理，话语不太高兴，但他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
“好的，令总，我走了。”温时眠拿好，鞠了一躬，缓缓退出去，一出门赶紧跑路。
她刚出去没多久，令奕泽就叫人进来，“刘助理，你有没有认真查过这家公司的勾当干不干净。”
助理无辜摇头，“我查了，并没有贪污受贿。不过……，”
“说完。”
“内部偶尔有几个主管会在实习生里挑床伴，但咱们作为商业合作不会有问题的。”这样的小公司他们怎么可能查不出来，那就是真没问题了。
“唉，我在外面的名声都差成这样了。”他感慨一句，“你觉得这样的公司靠谱吗？要实在不行换苏鹤吧，听说他家货源一直不错。”
助理很高兴，没想到她们令总这么操心公司大事，兴奋道：“好的，令总，我这就去联系。”
“你先别着急，再等等。”
“好吧，那您再考虑一下。”
“你出去吧。”他闭上眼睛，悠悠道。
助理轻轻鞠躬，退出办公室。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四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