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阳娄氏》悠甫

3、藏梅 从京城到洛

　　从京城到洛阳的路途并不算近，只是自打喷气列车运营起，路途上所耗费的时间便大大减半，在一节车厢里，娄璟行身着青色长衫与一身白色西装的白停相视而坐。隔壁车厢熙熙攘攘的谈话声飘进来显得格外清楚明亮。娄璟行正看着侍者递上来的报纸，头条上的洛蒙会议占据他的眼球。
　　“洛蒙会议，向来是各大门阀世家每年展示家族势力之时，借会议之名，可掩盖前往王墓之行踪。行程方面的具细，还望白兄得以安排。“娄璟行嘴角盈盈带笑，抬起指尖的烟斗呼了一口白烟，吐在白停脸上。
　　白停不自然的眯了眯眼睛，怔怔地盯了又盯娄璟行手上发着红光的戒指。“洛蒙会议，这次我们双方都不必出席，因为它根本开不下去。”白停见眼前人困扰，又说到“此次会议，明为交易，实则暗杀。张家的锋芒过于亮眼了，北面军阀以对其颇有微词。所谓会议，不过是拘禁着各个家族，想给各位一个下马威罢了。”
　　而白家又怎么会任由秀起之辈区区张家所置喙，秋后的蚂蚱始终是蹦不久的，这几日就任由他张家作威作福。洛蒙会议虽然一直在家族立信上起着重大作用，带对于历史悠久的家族来说只不过就当是免费看一场跳梁小丑的演出，而往往枪打出头鸟，风头最盛的未必是能走到最后的。
　　“如此，我们二人遇事延误几日，恰能借此风头。”娄璟行放下了烟杆，笑意盈盈地看向白停。娄璟行向来不喜欢这种大型会议，人多口杂，更何况自己现在大哥刚刚逝世，京城娄家正在风口浪尖之上，不知道来者设了多少个心眼子等着他去钻，有白停作保可以避免参加这种会议之苦，正中娄璟行下怀。
　　“列车还有不过半个时辰便要抵达洛阳，此地正是离墓地最近的地方。”白停望着窗外交替着的风景，远方升起的孤烟映入他的眼帘。熟悉的景象在白停眼前快速的掠过，这条路他不知晓自己究竟一个人看过多少遍，一样的风景，每一米的布局，每一寸黄土积累的高度即使岁月在流逝，可不知为何，景物始终和自身脑海中的景象分毫不差。唯独有变的，是眼前冒着热气的茶盏，是眼前的空位，有了另外一个人来填补。
　　白停五指微微弯曲，在愈发靠近白烟时，一把拉住了娄璟行正持着烟斗的手，惊的烟灰落了一地。娄璟行脸上刚要闪过愠色，人连拉带拖地被白停拽起来，在车厢里狂奔。
　　绿皮火车行驶的很慢，只比车内奔跑的两人要些许快些。车顶上飘渺的孤烟，拉出悠长的味道来。这厢列车为便于二人讲话并无任何侍从与闲人，两人不带磕绊地到了列尾。娄璟行未能明了白停的意思，但也不做声，只是眼看着白停打开车厢的门。
　　秋日里的冷风倒灌进二人的领口，许是快要到终点站了，此时列车行驶的愈发缓慢，周边连绵的群山也从浮动逐渐转向静止，屹立如斯。
　　白停拉着娄璟行纵身跃下火车，微微的冲击力无法让二人站稳，两人踉跄着摔了一跤，在娄璟行要着地的时候，白停奋力护住娄璟行，硬是用背跟地面来了个比划，两人一改之前清贵的模样，像两只斗败的公鸡。不，或许更像是母鸡护着自家鸡崽而让自己遍体鳞伤。娄璟行从白停的怀中挣脱出来，太出人意料的狂奔与让人无法理解的跳车，让娄璟行对白停又了不同的见解，孩子气一样的，极大的出乎了自己的意料。看着白停布满灰尘的脸庞，自己竟然不由自主的笑出声来。
　　避开旁人，周围堆积着难以数清的黄叶，与一条不知通往何方的泥泞小路，还有那锃亮的喷着黑漆的火车铁轨，和空气里散发着的蒸汽难闻的味道。但先前在车上遥看着的墟里孤烟倒是要明了许多。
　　娄璟行拍拍身子朝着小路走去，白停在原地轻挑了下眉毛，脱下了西装外套，直起身子，像眼前愈行愈远的人追去。
　　“等等我，二少爷”
　　傍晚的阳光在秋日的微风里很柔和，不怎么冷也不怎么热地打在两人身上。但这孤烟看着近，走着确实有些许距离。娄璟行本算得上大门不出的少爷，走上弯弯绕绕的山路也觉得吃力万分。
　　正当娄璟行累的难再迈一步之时，远方传来两人都不大熟悉的苗族歌谣，是位天暮归家的收稻人，骑着毛驴，身后拉着一车的稻谷，摇摇晃晃的。白停看了眼喘着大气的娄璟行，询问着老人能否将他们送至山上的藏梅寺。娄璟行在听闻寺名后，微微抬眸看了眼掩在云雾里只露出檐顶的寺庙。
　　“可以，但得收钱。”
　　娄璟行看了自己空空如也的袖子，就连身上常常携带的烟斗也为了塑造出被劫走的迹象故意掉落在车厢上，此时此刻的自己可谓是真正的“两袖清风”。虽说自己算得上是在最后一刻明白，白停要他们伪造出被劫的假象，自己也无法眼疾手快从行李中留些货币。钱财向来是身外之物，只是身边常常备人。如此些许窘迫，但在白停掏出一叠纸票时消失的无影无踪。身边人依旧存在，娄璟行嘴角扬了一扬。
　　二人顺利地坐上了驴车，颠簸的但凡路上偶遇颗石子都要颤上半天。橙红色的天光打在二人的脸庞上，暖晕的余晖把马车连同二人一起拉的很长，京城的尔虞我诈，军阀场上的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让二人对此刻的闲适产生出陌生般的温情出来。
　　但他们两人也都知道，离开了这，或许只是下了车后，自己仍旧是为争夺权力的少爷，自己也仍是在战场上，枪林弹雨中厮杀的裁决者。立场不同，即使当下的心贴得如何的近，也仅仅只是在当下而已，映衬着夕阳的以秒数统计的理解与靠近。
　　“藏梅寺是我母亲卧病在床前常去的寺庙，可在我母亲身体无法真正下床时，传来了住持满门皆被屠杀的噩耗，母亲去的多了，我与住持生前交情颇深，插手此事后，发现寺庙佛像下竟有密道藏着住持年幼的孩子，而这密道通往之处是一所古墓”白停沉着眼眸，用轻的几乎接近耳语的声音为娄璟行娓娓道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