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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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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秋月不明白唐华浓为什么突然对着太子说起这些本不该她管的事情,她有些担心。
虽然两人算是在争论,但唐华浓毕竟没有说什么出格的话,应该也无妨吧?
等她们走出得胜楼有一段了,暗香仍然不时回头看,“小姐,太子身边跟着的那个人,是太监吗?”
“当然不是了。人家微服出行,就是怕太过显眼才不带太监,只是寻常侍从而已。” 唐华浓说完又觉得有些好笑,“你为什么这么问?”
“真的不是?管他的,反正我也没见过真的。”暗香撇撇嘴,她模样生得明媚可人,就算没有唐府侍女这层身份,平日在大街上行走,遇见什么人也都是和她好声好气的说话,从没见过郭成这样的,“就是觉得他说话阴阳怪气的,就算不是太监,估计也不太喜欢女的吧?幸亏太子殿下看起来不太爱搭理他,要不然可就糟了。”
唐华浓还真没这么想过,明知道不是真的,但是暗香这么一说,也觉得有些好笑。
暗香就知道自己说对了,唐华浓笑起来尚会收敛几分,而她一个丫鬟虽然也代表着唐家的脸面,不过说到底也没那么多规矩,于是也跟着大笑出声,还挑衅般的回头看了一眼,隐约看见了郭成也在看她,笑得就更厉害了。
郭成向窗外张望,看到暗香的笑容,心里直发毛,“唐小姐身边那丫头笑什么呢?总感觉没说好话。”
李琰闻言也向那边看了一眼,他没觉得有什么不适,也不知道郭成干什么这么非要对号入座。
郭成见他不在意,接着说道:“殿下,打狗还要看主人呢。笑话我就是笑话您啊,笑话您就是笑话皇上,笑话皇室就等同于冒犯天威。”
“我不觉得有什么冒犯的。”李琰随口说着,突然想起什么,问道:“郭成,我总感觉在哪见过她,不是在郊外遇熊的那次,是更早之前……之前母后说要给东宫选妃,那些画像里是不是就有唐司徒家的姑娘?”
难得李琰还能想起来这件事,郭成确实都替他记着,“可不就是她吗,那时候皇后拿来了一堆世家女子的画像,她还夸唐姑娘模样好呢,谁知道您一个也不看,估计也就皇后说这话的时候您才看了一眼,恰好就看见她了。”
当时李琰也没表露出什么特别的情绪,事后更是忘干净了,今天好巧不巧才想起来,于是郭成趁热打铁:“殿下若是现在有空了,不如把那些画像拿回来好好看看。”
“不必了。”李琰又看了一眼楼中的举子,顿时觉得索然无味,他吩咐郭成:“你派人去找找那个叫朱永宗的人,先别让他知道我的身份。这地方没什么意思,走吧。”
唐华浓一回家,就直奔爷爷的花房而去,喋喋不休的和唐岱讲起她这一天遇见的事。
爹爹整日在兵部为尉迟家的党羽做事,焦头烂额,爷爷唐岱这里反而种花养鸟,格外清闲。
她把遇见了太医和沈澍的事都说了,尤其是关于沈澍,更是添油加醋,完全把他说成了一个鸡鸣狗盗之辈。
唐华浓没必要诋毁一个素昧平生的陌生人,而且对于亲孙女说的话,唐岱也没有理由怀疑,心里自然而然就有了些不好的印象:“那个举子什么名字?”
唐华浓就等着爷爷问这句话,赶忙答道:“他叫沈澍。爷爷您不是说要给秋月姐姐在选个状元郎吗,这种人就算有真才实学,也不是什么值得托付的,终身大事,千万要三思而行啊。”
“爷爷记住了。”唐岱笑着应下,不论如何,唐华浓都是为她姐姐着想,家中和睦,终归是种福气。唐岱作为长辈,自然也是欣慰的。
“这人年纪一大就糊涂,自从接手春闱一事起,就光想着为陛下挑选贤才,反而忘了人品,你今天这么一说,那位宫先生看起来倒是不错。你爹不是老嚷着头疼吗?既然不舒服,正好去请那位宫太医看看。还有你姐姐秋月,我们这一家人啊,穷的时候无病无灾的,富贵了之后,反而从大到小都是一身的富贵病,让他时常来走动,我们多了解一些,顺便把病治好,也算是一举多得。”
唐华浓自然说好,“别人我不知道,我爹那病是再明白不过了,他算起来也是在尉迟将军手下做事,整天着急上火的,身体再好也被气坏了。爷爷为何不给他安排个好点的差事?”
唐岳笑着摇头,“正所谓,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我们有个世交康家,你康爷爷是德高望重的老儒,都城里数一数二的名师,曾在太学任教,也教过天子诸侯,但他从不直接教自己的孩子,你知道为什么吗?”
唐华浓想了想,答道:“坏处多了,都说严师高徒,自家孩子和旁人在一堂上课,师父难免分心或者偏心,他家的儿孙知道那是自家长辈,或许会有恃无恐,同窗知道了他们的关系,也会说闲话。”
唐岱点头认同:“你爹那边也是同样的道理。如今朝中风云变幻,唐家如今已经鼎盛至极,是时候急流勇退了。我唯一担心的就是你哥哥,他和尉迟家的六郎从小一块长大,走得那么近,又喜欢舞刀弄枪的。这军功来得快,变数也多,其中凶险,就连爷爷我也不知道该如何化解。”
“这件事就交给我。”
唐岱看着孙女信誓旦旦的样子,觉得有些好笑:“你能有什么办法?此事说大可大,说小可小,华浓,你可不许妄动。”
“我也做不了什么,不过是吹吹耳边风。哥哥一直对我很好,加上嫂嫂,他多多少少能听进去些。”
回想当初,唐华浓想了一夜也想不出法子,那时候她觉得自己蠢笨到家了,如今知道爷爷对此也束手无策,倒是让她觉得好受了一点。
东宫之中。
自从李琰问了一句画像的事,即使他说不用了,东宫的人还是替他把皇后为他准备的那些画像拿了回来。
既然拿回来了,又总是摆在李琰跟前,他自然就顺理成章地在闲暇时翻翻看看。
从前一直以为那些画师不过尔尔,可等他真的见到唐华浓其人,再看她的画像,李琰才发现这画师画技精湛,把人画得栩栩如生。
唯一一点不一样,就是唐华浓从来不会像画中一样对着他笑。
她既然能高高兴兴去画像,说明对这件事并不抵触,对着画师尚且心情不错,怎么唯独遇见他之后就这样?
李琰也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唐华浓对他好像总是避之不及,不想多说一句话。
唐华浓只有在这画中,才会这样笑意嫣然地看着他。李琰从前耻笑那些好色之徒,今日才发现,自己真正见到了这般天资国色,一样盯着移不开眼睛。
之前他厌恶母后自作主张给他安排的这些女人,可是如果换成唐华浓,他并不想拒绝。
他还是第一次有这种感觉,看得久了,甚至有些想入非非,忘了自己身处何方。
直到有人敲门向他禀报公事,李琰才被吓了一跳,匆匆把那些画扔回原位,又把他手里一直握着的那幅藏到暗格里,才不紧不慢去开门。
可是直到那个人出去,李琰都没太明白他说了些什么,他第一次这样神思不属,从前,母后催促他选妃的时候,他一直在想该找什么借口敷衍过去,可是现在,反而有点期待那一天了。
时光飞逝,转眼到了佛诞日,唐夫人带着唐华浓和唐秋月同去报恩寺。
唐华浓从前定是不愿意去的,现在倒是觉得无所谓,她再世为人,必定是冥冥中受到神明眷顾,也该去拜拜。而且,能和自己的家人在一起总归是好的。
今日是个雨天,雾蒙蒙的,远方的山色深浅错落,雨水顺着石阶流下来,路也变得湿滑,但即使是这样,人还是很多。
这家寺院受皇家香火供奉,主要是因为当今皇后虔诚修佛。她从前每年的这个日子都会来,今年或许是因为什么事耽误了,就连这么重要的日子都没有出现在这里。
唐华浓出行的目的很纯粹,其他人可就不一定了。许多官家的贵妇人都是为见皇后而来,无不是为了自己的女儿说几句好话,谋个好前程。
奈何天公不作美,雨下得越来越大了。
这么一来,本就小得可怜的几率就变得更小了。很多人都离开之后,唐夫人还想再等,可看这雨一时半刻不会停,人都快走光了,即使撞见了也有些太刻意,她们也只好往回走了。
外面天昏地暗,油纸伞都快要承受不住这倾盆的雨水,唐华浓刚走到门口,突然有一辆马车发了疯一般闯过来,唐秋月忙拉住她,这么一来,唐华浓倒是安然无恙,反而是姐姐被溅了一身的泥水。
那架车的也不知道是什么人,好像略微停下向这边看了一眼,暗香喊了几声,正要和他们理论,那车里的人反而又开始向前走了。
唐秋月是个息事宁人的性子,她叫住暗香:“算了。反正也不是什么新衣服,脏了也不心疼。既然大家都没什么事,也没人看见我,我们就快回去吧。”
唐华浓却不想这么轻易罢休,“这报恩寺的香客大多非富即贵,我倒要看看是谁这么不讲理。姐姐你等着,我这就给你争口气。”
说着,她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就向那马车扔去,唐华浓本来只是想着出口恶气,没想到真的打中了车轮,之后隐约听见一声惊呼,车里的人朝着这边探头看。之后就调转车头,朝她们走了过来。
那车里的不是母亲的熟人,反而是唐华浓的旧相识。她也只认识一个人,不过一个人也已经足够了。
唐华浓不想把人往坏了想,可此情此景,她真的很难不往坏处想。邢若吟没表现出什么,可她那个姐妹,完全就是一脸幸灾乐祸的样子,她几乎可以笃信,刚才的举动明明就是故意的。
暗香走上前去喊道:“刚才叫了半天,你们听不见吗?”
而另一边,不仅是翁芷仪,就连车夫也有恃无恐:“这是谁家小姐?这么粗鲁,我们纵然也有错,可这大雨天里天黑路滑的,马不好走,又不是故意的。姑娘怎么能拿石头砸人?万一有个好歹,惊了马伤了人可怎么是好?”
唐华浓有些意外于他的气势汹汹,拿石子扔人也确实不妥当,可明明就是他们先做了过分的事情,她不想在同一个问题上一直纠缠不清,本来想着互相道个歉也就罢了,可等到唐华浓再看的时候,她发现邢若吟好像也在笑,这么一来,她甚至觉得,她们是不是一早就是冲着自己来的?
他们嘴上说了自己不对,但看样子根本没有半点歉意,反而满脸都是挑衅的神情。
暗香也发现了,她越听越气,“你们还敢笑,还说不是故意的!”
翁芷仪表现得理所当然:“我笑,还不是因为你们做派太好笑了。”正是说话间,唐府的马车也到了,她见这马车四角铃铛,描金嵌玉,脸上的轻蔑更重了。
“看你们的样子,也是个公侯世家吧?这大户人家的家教就是这样?别那么小气,不过是一件衣服而已,大不了赔给你们就是了。”
她们这一行人之中,只有唐华浓知道邢若吟和翁芷仪的身份,也多少能理解她们有恃无恐的原因,可唐夫人和唐秋月却是无论如何都看不懂了,放眼整个雍城,也没几个人敢和唐夫人这么说话,也不知道这两个年轻女子哪来的底气。
唐夫人脾气不算好,但她自小出身富贵,向来注重自己的言行,知道再争论下去也是无理取闹,加上秋月这副模样站在外面终归不好看,她也只能息事宁人,于是叫住暗香回来,让车夫送她们回家。
翁芷仪还是不依不饶,还冲着她们的马车喊叫:“说不过就走了。哎,我说你到底是谁家的啊?”
唐夫人明显也很不高兴,不过还是好着脾气反过来劝她们:“别和这种人生气。可这两个丫头到底是什么人物,我们也该找人打听打听。”
唐华浓本来想开口,可仔细想来,她和邢若吟现在也算不上认识,雍城遍地都是权贵,母亲小心些也是对的,而且就算知道了,也根本做不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