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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

  •   等郭成收回目光,看向李琰的时候。又再度惊讶了一次,他都觉得自己看得时间太久,有些过分了。这一转头,才发现太子还朝那边盯着呢。

      唐华浓却似乎毫无察觉,可过了一会儿,不知怎么的,她也转过头来,和李琰的视线相接,之后她竟是有些惊慌失措,起身就要离开,还是她身边的姐姐察觉不对,拉着她坐下问她怎么了,唐华浓这才又似忽然想到什么一般,懊恼地坐下。

      这怪异的举止实在让人看不明白,可唐华浓之后便低眉敛目,再也不朝这边看一眼,像是被吓到了。

      郭成有些纳闷,都说伴君如伴虎,太子殿下也确实素有威严,可她既然不知道对方的身份,应该不至于害怕成这样吧?

      更何况他在李琰身边这么久了,以太子的模样,姑娘们见了他便如那邢家的姑娘和她舅母家的妹妹,只有羞□□慕,从来没有这么奇怪的,怕不是故意惺惺作态。那天的意外他们没有查到什么,但说不定或许真的和唐家有关呢?

      他正要提醒太子多加小心,可李琰根本没理他,而是立刻起身走了过去,直接坐在她们的邻桌的位置,隔着一段不近不远的距离。他这举动毫无预兆,郭成也只能招呼着几个侍卫一起跟上。

      他们虽然已经尽量低调,放轻手脚了,但几个身形高大的男子突然走过来,实在很难不让人注意。

      唐秋月也觉得奇怪,只是看他们行事堂正,没有恶意,就没有多说什么,而她身边的唐华浓显然更不自在了。唐秋月向李琰看过去,他倒是直来直往,也转过头来看着她们,“唐姑娘是否知道我的身份?”

      唐秋月一直看着李琰,可他的眼睛一直盯着小妹,口中叫的唐姑娘显然不是她。而刚才唐华浓确实有一瞬的失神,在她这个姐姐看来,那举止也是相当怪异了。

      唐华浓强装镇定地抬起头,目光也终究没有直视他,只是低声问道:“公子何出此言?”

      李琰不紧不慢的解释起来:“我们初四那天在城郊见过。在你们来之前我遇见了一只黑熊。实不相瞒,我这样的身份总会带来许多麻烦,一旦遇见什么事,往往没有表面上那么简单。所以就派人去调查了一番,才知道姑娘是唐家的千金,也算有缘了。”

      唐华浓这才慢慢抬眼看他,这个时候的李琰比她前世熟悉的那个人要年轻几岁,他言语温雅,仪容俊美,但却有一种不符合年纪的沉郁慑人的威严,只要被他看着,就根本不敢撒谎。

      “我不知那黑熊是何来历,至于阁下的身份……”

      李琰绝不是好骗的人,她如果装傻胡说,只会让自己显得更可疑。懊悔刚才的行为已经没用了,这种情况之下,她不得不答,只能赌一把了。

      “那日在林中远远观望,便觉得公子气度不凡,不仅侍卫身手卓绝,就连马儿都养得神骏威风,所以才多看了几眼。如果没看错,那马臀上的烙印图案,应是……出自东宫的马。加上公子的年纪也正好对得上,这才贸然猜测。”

      李琰也是一愣,随后居然朗声笑了起来,“我处处小心。没想到还是百密一疏啊。唐姑娘好眼力,在下受教了。”

      唐华浓悬着的心这才放下些许,口中低声说着不敢,又对唐秋月低声提醒,“姐姐,这是太子殿下。”

      唐秋月早觉得此人不同寻常,听到太子,就要起身拜见,李琰见状抬手阻止,唐华浓也拉住了她。她这才反应过来,刚才既然已经那么说了,太子一定是不想让人认出来。

      “二位姑娘不必多礼了。”李琰这一笑,气氛轻松不少。郭成也跟着开口,“春闱将近 ,这得胜楼都是些书生举子,唐姑娘为何在这时候凑热闹?”

      要说消息灵通,没几个人比得上郭成,他早就听到些风声,皇后似乎颇为属意这位唐姑娘,将来没准要嫁到东宫来的,他眼珠一转,又看到一旁的唐秋月,立刻就明白了。不等唐华浓回答,郭成就接着说道:“啊,我知道了。榜下捉婿,唐姑娘这是替姐姐相看呢,我说刚才后院那丫头鬼鬼祟祟的,又是扔首饰又是偷看的,不知道的还以为要演一出紫钗记呢。”

      唐秋月有些尴尬,“舍妹顽劣,让公子见笑了。”

      暗香被这么一说,也有些恼,鬼鬼祟祟的明明是沈澍,怎么莫名其妙又扯上她了。可郭成是太子的人,她不好说什么。

      唐华浓面上淡淡,她不觉得自己做错了,自然也根本不在乎旁人怎么说。李琰也没有嘲笑她的意思,反而替她说话:“二位姐妹情深,唐姑娘放心不下也是人之常情。拿金银诱惑其实也不无道理。”他说到这里停下,似乎欲言又止的,反而是郭成接上了话,“我还是第一次见这手段,真是够毒的,让人防不胜防。”

      这话听起来不像好话。郭成也是个怪人,他看起来确实是真心对李琰好,可不知为何,前世似乎一直以来都不怎么喜欢唐华浓,按说天子宠妃,旁人巴结都来不及。他却一直不咸不淡的,甚至事情反过来了,完全是贵妃在巴结他。可他也不是贪财之辈,重金拉拢也不为所动。

      如今隔世再见,唐华浓就得到了这样的评价,可见在他们心里,对自己的印象属实不算太好。没准李琰也是这么想的,又或许早在之前,在李琰的心里也和郭成一样,只是把她当成平衡势力的棋子和枪靶子。只怪她自己愚蠢无知,痴心错付。今日的她,自然不会像之前那样不知进退没有分寸,可心里还是觉得不舒服。

      她心里这么想的,口中的语气也变冲了:“我当然知道这不是什么好办法,可是一时间也想不到别的了,不知公子有何高见?”

      这世上最难看懂的就是人心,李琰想了想,只是摇头微笑,“我哪有什么高见。只是帝王家选大臣,并不会像姑娘家选夫婿一样,把这些人的人品放在第一位。一个人品性正直固然不可轻视,可不管是哪朝哪代,都没人能保证朝中个个是清官,这尘世间本就有清有浊,人也是一样。所以在朝堂上,我从来没有奢望人人品行端正。至于这个人,也许是一念之差呢,不好这么武断地说他虚伪贪财,人非圣贤,姑娘总要给人改过的机会。”

      李琰这话颇有些唯才是举的意思,但也正如他说的,这是君王的制衡之道,至于姑娘家的这点心思,他看起来不怎么关心。

      唐华浓总算是明白了,他们所处的位置不同,心里看中的东西自然也不会一样,想要在李琰这里达成共识,原本就是不可能的事。

      “公子想来是深知和光同尘之理,我也知道那些圣贤书里的大道理对做官没用,但还是一直觉得做人要堂堂正正,宁可直中取,不向曲中求,公子如果不信,可继续看看,沈澍如此不择手段,日后必定是个贪官。”

      李琰嘴角微动,他倒也乐得打着个赌,唐家这样的世家,自有文人的清高风骨,有时候或许比起治国安邦更爱风花雪月,但为人纯善总不是坏事。

      过了一会儿,唐府的小厮回来了,他好像有话要说,看着李琰一行人,欲言又止的样子。

      唐华浓看了他一眼,“如果是那个人的事,就直接说吧。“

      “小的奉命去跟着那人,发现沈公子没有打算找失主的意思,而是跑到了一家名声很差的当铺,把小姐的簪子当了。”

      唐华浓毫不意外,反而是李琰有些尴尬,到了这个时候,他突然不知道唐华浓是真的歪打正着,还是从其他的细枝末节里看出了些什么。

      “这官场上的事,说到底我也不太懂,本不该妄言,正如公子所说的和光同尘,这样的让,或许有人可以驾驭得住,或许在您这里另有所用,反正我不在乎。”

      唐华浓话一出口,才发现自己有些冒昧,不过说都说了,后悔也晚了,好在李琰不是心胸狭隘之人,这种程度的冒犯,还不足以让他生气。

      当今的天子在政事上相当倚重这个儿子,家国大事都让他参与,科举也不例外。李琰来这里,自然也是看考生的。想到这些,唐华浓连忙看了看四周,并没看见朱家表哥的身影。尉迟将军府结党乱政,早晚必反,李琰他们父子对此心知肚明,可尉迟家气焰嚣张,老臣忌惮,朝中无人敢言,就连爷爷也避其锋芒,而这些举子们多是些没有靠山的寒门子弟,如果真的入朝为官,只会更不敢说话。李琰现在需要的,正是朱永宗这样的人。

      如果他们能尽快见面,让李琰早日看到他手上的那些证据,帮着唐家表明立场,说不定大将军府就能早日倒台,唐家也能平安了。

      今日能遇到李琰实属难得,他这样的大忙人,此时虽然近在咫尺,但也许下一刻就再难见到了,有什么要说的话,抓紧机会尽早说的好。于是唐华浓也顾不得害怕,直接问道:“公子可知道这里有一个名叫朱永宗的考生?”

      李琰没怎么细想,就知道这名字他听都没听过,“前些日子青州事忙,我也是刚回京不久。今日才第一次到这得胜楼来的。”

      他也坐了有一会儿了,确实有些失望,这些举子们死气沉沉,了无生趣,就算是年轻人也没有朝气。在其他地方还能听到些伤时骂世,讪谤君相的犯上言论,到了雍城,反而变得死寂一片,就算真的想要闻过则喜,也没这个机会。

      直到看见这唐姑娘,李琰才觉得好像又有点意思了。他是来看人的,唐华浓也是,虽然目的不同,他看重才华,但也不是全然不在意这些人的品性,这样试探也不过冰山一角,人心毕竟难测,谁又能真正看透谁呢?

      唐华浓心中轻蔑,所谓事忙,不过是陪他邢家表妹罢了。

      李琰没注意到她的表情变化,反而饶有兴味的问道:“能被你特意提起,这个朱永宗,想必是在这里大放异彩了?”

      那些事情千头万绪,一时半会儿也说不清,唐华浓思来想去,还是觉得让他们两个见一面为好,“他算起来是我的表哥,既然公子你唯才是举,我也就举贤不避亲了。如果您有空,请一定要见见他。朱永宗和唐家虽不是同族,但我父兄对陛下的心和他是一样的。至于我兄长唐雁行,他只是交友不慎,家里上上下下其实都不喜欢他和将军府来往,只是劝不动罢了。文试之后便是武举,尉迟星也定会参与其中,我担心他们二人会越走越近。如果□□后做了什么出格的事,请公子尽早重罚他,以免铸成大错。”

      刚才看唐华浓试探沈澍的行为,李琰只当她是个爱玩闹的小姑娘,没料到此刻却突然郑重说起这些来。

      很少有人能说中他的心思,而今日唐华浓说的这些事,恰恰正是他日夜担忧的。

      大将军府气焰日盛,朝中有一半都是他的党羽,唐司徒年纪大了,又向来明哲保身,早已称病多时了。他那几个儿子远不如其父,才智平庸,不过某个闲职得过且过。这种情况下,应该没有人教唐华浓说这种话,她一个女流之辈,竟有如此远见,李琰也不得不高看她一眼。

      唐华浓松了一口气,前世到了最后一刻,已经说什么都太晚了。幸亏上天垂怜,又给她一次重来的机会,如今她该说的都说完了,也该走了。

      李琰目光幽深,让人捉摸不透他的所思所想。他们毕竟是君臣,唐华浓见左右无人,才压低声音道:“臣女冒犯,但刚才所说,句句都是肺腑之言,殿下是贤明之人,定能明白其中利害。”

      她对着李琰敛衽为礼,之后就同唐秋月快步离开了。

      李琰险些没反应过来,今日在遇见唐华浓之前,在这得胜楼唯一的收获就是见到几个轻狂的举子大放厥词,说什么无论出什么考题,此次都必能考中。

      若是真有才学,李琰也不在乎他们行止轻狂,不料试探之后,这几个人只是再寻常不过的草包,他顺藤摸瓜,发现这些人贿赂了高官。正是失望之际,不料又偶遇佳人,谁知没说几句话,她忽然就消失不见了。

      刚才说朱永宗的时候倒没什么,只有在提起沈澍时,唐华浓显然很不高兴。方才他虽然看错了人,有些尴尬,但心里并没有生气懊恼,反而觉得有趣,可惜人家并不这么认为。

      唐华浓说的话很客气,但其中的含义,明显就是说和他道不同,不相为谋。说不定在她眼里,自己比沈澍也好不到哪儿去。

      李琰身为皇子,谨慎小心惯了,自认处处得体,加上他天资聪颖,向来只有令人称赞的份,故而从来不在乎别人怎么看他。不料这次居然给旁人留下这种印象,这种事情无法界定好坏,他从前又确实这么想过,唐华浓也不算是全然曲解了他,可不知怎的,这种感觉实在是非常不舒服。

      他嘴上说着和光同尘,但心里其实更喜欢唐华浓这种脾气的人,可今天闹了这么一出,注定是要被误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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