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遇》晚椰

3、记忆

　　温晓今天带了个盒子来，不过他没给我看，我也就没问，哼，心理医生带的东西能是什么好东西。
　　过了好久，我都快睡着了，他轻声对我说：“小谙，来看看吗？”我蹙眉抱怨：“我都快睡着了，温大医生你能不能有点眼力见儿啊。”话是这么说，不过我确实挺好奇他带了什么新鲜玩意儿。
　　我看到的时候有些发懵。盒子里是我和的照片，大大小小挤在一起，角落里还有一些看起来很有年代感的摆件，像是礼物。可是这些照片我一点印象都没有。
　　温晓自顾自说起来：“你还记得吗？这张是你帮我吓跑流浪狗时我偷拍的…还有这张，是我们一起看的日出。”
　　“轰”的一声，我的脑子像是炸开了。
　　温晓以前认识我。
　　我正色问他：“你以前认识我？”温晓淡淡笑道：“嗯，而且很熟，所以小谙，你可以放下戒备信任我了吗。”
　　我几乎整个人都在发抖，我说：“那你告诉我以前我是什么样的？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我想知道，想知道所有事。”温晓不紧不慢地继续说：“我们小谙啊，以前是个很阳光很可爱的男孩子…我是个孤儿，我不知道什么爱，是小谙每天给我带饭，带我融入大家，让我对爱有了定义。”
　　结合温晓那天晚上的话，我突然笑道：“哦，所以温大医生暗恋我到现在？”像是心事被发现，温晓脸上突然泛起红晕，低头不语。
　　我没有追问。也没什么好问的，我已经不记得很多事很多人了。
　　我摆摆手站起身说：“抱歉了温大医生，我什么都没想起来。我只记得14岁那年我父亲家暴我母亲，以及那些渣滓被我杀了。”温晓眼底闪过一丝失落，又苦笑着说：“没关系。”笑的好丑。
　　我舌尖顶了顶腮帮子，在想什么整整温晓，管了我这么久被我抓到把柄了。
　　于是我说：“你想知道这些年我过得怎么样吗？”温晓整个人都耷拉着，眼睫毛垂在白皙的脸上，沉默了会儿说：“想。”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他既然喜欢我这么久，那让他知道我这些年过的有多烂不就是对他最大的整蛊吗。
　　我慢条斯理地说：“我被送进这里之后，几乎不吃不喝。很长一段时间里我都没有接受我是疯子这个事实。但是如果我死了会有人来追责院长，所以他逼我吃饭，不吃就把我绑在电击椅上电十分钟，然后叫七八个人用电棍打我。”讲到这里，我有意看了眼温晓，他眼圈发红，不知道在想什么，见他没出声，我继续说：“后来来了一批和你们一样的心理医生，院长不敢打我了，但是那个所谓的医生才叫人恶心。他是个三十多岁的发福男，在问我问题时会动手动脚，有时候摸我的腿，有时候摸我的脸脖子。不过院里不让我们对心理医生动手，我忍了他两个星期。”温晓像是想到了什么，神情忽然凝重起来，张了张嘴还是什么都没说。
　　我自顾自说着：“两个星期后，院长带了很多人去出差，当然，是不是真的出差谁知道呢？那个医生来的时候忽然笑眯眯说他有一个新的看病方式。我对他怎么看病不感兴趣，他就冲上来扯我的病号服，说这是看病，让我忍一忍。”我看向温晓，他颤抖着问：“然后呢小谙？”我笑嘻嘻地回答：“然后？然后我的被一个男的强上了啊，当时几天没吃饭真是一点力气都没有。啊，那在之后两个月恶心的我也没怎么吃饭。”
　　温晓抽噎着念我的名字：“小谙…”我有些烦他总是打断我，继续说：“不过，在他把恶心的液体射了我一身一脸时，打算抱我去浴室继续时，我把他杀了。浴室里有很多能利用的凶器呢，你猜猜是哪个？”温晓已经嘴唇发白说不出话了，我则嗤笑一声继续说：“花洒。我用花洒把他砸晕后拖回房间，用我平时解剖兔子的刀把他也解剖了。这件事我没跟任何人说过。”
　　我还有个没告诉温晓的事，那件事之后，我开始厌恶和同性接触，听别人说这叫恐同。神奇的是我不排斥温晓。
　　看着温晓几近崩溃的神情，我突然不想讲故事了。看起来这个整人方式不是很好玩呢，温大医生都不笑。
　　我蹲在崩溃的温晓面前，笑眯眯望着他：“所以，温大医生，你是来带我走的吗？太可惜了，许谙的灵魂已经死在这里了，不过你可以带走许谙的□□。”
　　他又开始哭了，他扑上来抱住我，不停重复对不起。可是这些事关他什么事，他为什么要对不起？
　　很快我的疑问就有答案了。他一边哭哭啼啼一边断断续续地说：“小谙…要是我再早一点，再早一点有能力来救你就好了。小谙…对不起。”
　　我有些烦躁，推了他一把没推开，只能闷闷地说：“差不多得了。”
　　他还记着我有洁癖，好不容易扒开他，他一边吧嗒吧嗒掉眼泪一边擦去我身上的水渍。明明就是哄他的。
　　我转移话题道：“那你呢？你找了我很久吗？”我不擅长聊天，我只想让这个傻逼别哭了吵死了。他说：“我一直在找你。你现在不喜欢男的，不喜欢我，没关系，我们先离开这里好不好，小谙。”
　　他问的很认真。
　　我好像想起了什么，记忆里有个白的漂亮的少年说：“带我离开这里好不好，小谙。”那个少年可怜兮兮请求着我，眼睛里是委屈，孤独，以及以前的我没看出来的爱意。
　　记忆里的少年和眼前的脸渐渐重合，我有些发怔：看样子我们曾是彼此很重要的人啊…可是早已经物是人非，为什么温晓这么执着于我呢？我实在想不通。
　　不过我不讨厌温晓。
　　我像平时温晓对我一样，站起身来微微弯腰，揉了揉温晓的头发，很软很细，原来是这种感觉。我突然不想待在这了。
　　我背对着夕阳，对温晓说：“带我离开这吧，我的温大医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