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逃离 ...
-
很多以前的事都不记得了。
但是痛苦的记忆总会越来越清晰。
我不记得温晓了,似乎是很久以前一个干净忧郁的自以为被我救赎的哥哥,但他身上有很好闻的味道,很舒心。
温晓叫我和他一起离开这里。无所谓,不管去哪里我都会被抓回来打死的…哼,让他开心开心吧。
今天早上的温晓好像很紧张,他穿了件挺正式的衣服——在平时为了让我放松,他从不穿心理医生常穿的衣服。他认真的与院长交谈着什么,在院长一次又一次摇头中失望而归,我知道,他在和那个真正的疯子讲道理,可是疯子怎么会听道理呢?
温晓今天早上和我交代了很多话,大致意思是让我别出声,跟着他跑就行,他会保护我。可笑,心理医生保护疯子,他也疯了吗?不过我没有这么说,我倒是很想看看这位温大医生要怎么做。
他给了我一件很难闻的衣服,上面一定事先喷满了消毒水,他还给了我一副眼镜,一顶假发,他让我扮演他的助手。
“我觉得不行。”我蹙眉对他说,“你来的时候不带助手,走的时候就能带了?”温晓笑着捏捏我的脸,说:“我们小谙这么可爱,去洗把脸,说是我带进来的学生,哪有问题。”我有些烦躁地拍开他的手,他比我大多少啊天天把我当小孩子看。
我在脸上胡乱糊了两把,收拾了下,温晓看见我后愣了很久,眼圈突然红了,他又开始喃喃:“我们小谙本来就该是这样的…”我不会哄人,我也不知道我本来是什么样的,我讨厌他这个样子。我推了他一把,哄道:“行了行了,可以走了吗,温大医生。”温晓点点头,他拉起我的手,我没有拒绝,由着他牵着,爱哭鬼。
温晓的手比我的手大一点,很冰。
他有体寒。这个想法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我下意识握紧了他冰凉的手,想让他更暖和一点。
他就这么牵着我走,在许多人的或怨恨或羡慕的注视中走。他朝我眨了眨眼,笑道:“小谙,你看我们像不像在结婚,他们都是我们的观众。”我不知道他哪来这么多想法,两个男的怎么结婚?我掐了他后背一把,他做了个吃痛的表情…我都没用力。
温晓就拉着我走到门口,没有人阻拦我们,精神病院外面是高高悬挂的烈日,热辣的阳光直直铺洒下来。
原来已经夏天了,原来温晓准备这个计划已经这么久了,原来阳光是这个味道。
温晓走到院门口和保安交谈,保安盯了我一会儿,叫我摘下口罩和眼镜。
我不知道该怎么做了,抬头看温晓,他回头迎上我的目光,做了个口型说:“跑。”
于是我们冲出去了,他拉着我朝一个方向漫无目的的跑,原来外面是这个样子。有阳光,路边旺盛的野草野花,有突然窜出来的小猫小狗,有风的味道。我不想回去了。
我知道,院长很快会追上来。
要是时间能够停在现在就好了,至少现在的我是这么想的。
直到温晓护着我柔声说道:“上车吧,小谙,我们一起逃。”我抬眸看见一辆提早停在那里的车,像是温晓为我们的逃跑准备了很久。
我逃跑了,和温晓一起。
我似乎想起来了关于温晓的记忆。
是多久之前呢?那个因营养不良头发枯黄的,瘦弱白皙的少年。我可怜他,带他一起玩,带他融入大家,在无依无靠的孤儿院,他对我说:“带我走吧。”
那次我也是带他这样逃跑的吗?
我发了很久的呆,温晓看了我很久。我不太喜欢坐车,浓厚的橡胶味让我想吐,前座的司机让我有一种无形的压抑感,我不能像平时一样和温晓相处。
手心开始冒汗,情绪渐渐烦躁,我扯下口罩揉了把头发,眯了眯眼,扭头迎上温晓的目光,开口道:“药。”
声音沙哑无力,我才发现我这么紧张,甚至有不止一瞬间的害怕,又或是死里逃生的庆幸。
这是我第一次开口问温晓要药。温晓似乎有点惊讶,眉眼间添了几分笑意,他没有给我药,握起我炙热冒汗的手,将手强硬地塞进了我的手心,又轻柔地安抚着我。确实很管用,我感到手心有丝凉意,它猛烈生长,慢慢攀升到心里。
我“噗嗤”笑了一声,温晓问我笑什么,我反握住温晓的手摩挲着,挑了挑眉道:“温大医生,脸红咯。”温晓很白,那抹红云就那样挂在他的脸上散不开,从他握住我手开始,就没理由的冒汗,紧张。
我是疯子,不是傻子。
我没给温晓回答我的机会,拉着温晓的衣领往我这儿带了带,快速在他唇角啄了下,随后分开靠着车门,等着他的反应。他眼底升起很多情绪:惊讶,疑惑,不可置信,以及无数的喜悦。
他结结巴巴开了口:“小谙…我…”他犹豫了很久,还是对前座的司机说:“小林,帘子拉一下。”
随后车窗和前后座间拉起黑帘,那一瞬间我和温晓只能看见彼此。
我不喜欢黑暗的环境,但我感觉温晓在身边很安心,他身上有好闻的薄荷味,他有冰凉的手掌,有许多对我的爱。
是的,用温晓的话来说,这种感情是爱。
至于我对温晓的感情,我想了很久。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我认为我对于温晓是愧疚或感激。不过现在我好像明白了。
温晓压过来,扼住我的手腕让我半坐在角落里,密密麻麻的吻落在我的脸上、脖颈上。不同于上次的急不可耐,这次的温晓像是笃定我不会拒绝,从容不迫地撬开我的唇齿,我感到他的睫毛扫过我的脸颊,潮湿炽热的吻一点点在我身上留下痕迹。
温晓在我耳边喘着粗气,他重复着:“小谙,我答应过你会保护你,我爱你。”
我不知道这是什么时候的承诺,只是我忽然很感动,很莫名其妙的情绪。
我想我也是爱他的。
爱他体寒却有炽热的永远为我跳动的心脏,爱他低垂眼眸耐心哄我的状态,爱他永远稳定为我开放温柔的情绪。
“我的温大医生,我也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