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脂腴贵胄》番茄炒鱼

7、报之以琼琚

　　丹青挪去了一侧，华枝被卿云邀请着也绘一幅画来瞧瞧，华枝却握笔不知该作何。
　　眼睛时不时地偷偷往一旁的沈卿云那出撇。
　　“沈大人，我画不出…”
　　沈卿云瞧着华枝一脸的绯红可人，匪心一动，慢慢走到华枝身后去，从后伸出手，堪堪握住了华枝执笔的右手手背。
　　“…大…大人……”
　　“那就…再画一幅华枝吧。”
　　华枝手上卸了力，被沈卿云握得手背发烫，不敢有所动作，沈卿云的侧脸几乎要与他耳鬓厮磨…
　　“大人…大人……”
　　“莫讲话，就要画好了。”
　　沈卿云带着华枝的手有轻有重，很快，一幅锦上枝头的短画便结束了，沈卿云慢慢松开华枝的手，站去一旁，瞧着华枝的迷离神色，心里愈发痒痒。
　　“这…是我？”
　　“嗯，是啊，华枝，花枝，不是吗。”
　　沈卿云画了一枝梨花，他想起那日初见时，华枝满脸是泪的模样，此事他想起，便觉得，梨花带雨也就如此是了。
　　“大人…华枝有一事不解…想向您请教”
　　沈卿云见他神色突然变得严肃起来，顿感不妙，直了直身子，听他说。
　　“你问罢。”
　　华枝放下手里的毛笔，十分认真地与沈卿云对视，眼神里没有一丝分叉，满心满眼都是沈卿云。
　　他嘴唇微张，似是在颤抖，犹豫很久，终于闭上眼睛鼓足勇气开了口。
　　“大人为何待我这般好…”
　　什么…什么？沈卿云从来没想过这种事情，待他好，是打心底里想的，没有为什么，本能驱使着自己这样去做，就像是狗要看门，猫要逮耗，他也要对华枝好…
　　“不为什么，就是想，便做了。”
　　华枝像是没得到正确的答案，或者说是…他想要的答案，他立刻瞪起亮亮的眼睛，再次追问。
　　“大人之前说，没有妻妾，可是也不打算娶妻妾？”
　　沈卿云蹙了蹙眉头，他同样也盯着华枝认真的神色，咽了咽口水，如果是华枝…为什么不娶妻…
　　“要娶妻，还没准备好。”
　　华枝一听这话，根本不知道此时沈卿云想的是什么，顿时红了眼眶…
　　你要娶妻纳妾，为何还要来撩拨我…你岂不正如那些话本上写的那般负心浪荡……
　　“你！那你！那你对我又是如何相看！”
　　沈卿云看着华枝挂在眼角的泪水，像是在强忍着，连话间都是颤音。
　　他不知该如何作答，有些时候他明知这样做是错，可就是命里驱使他一步错、步步错。
　　他是男子，华枝也是男子，可他却想要像那些普通男女欢爱一般去对待华枝。
　　他是朝廷官员，华枝却是流落民间的皇子，有朝一日他且会回到宫中，是天潢贵胄，若他如今向华枝坦情，这将是他下半生最遭人诟病的污点…
　　沈卿云同样也有些哽咽，他低下头去，不敢看华枝那纯洁又热烈的眼睛。
　　“对你，我自是当成自家弟弟一般对待，是兄弟之情，挚友之情。”
　　兄弟之情…挚友之情…华枝心里的一堵城墙像是轰然崩塌，他眼睛里的泪水不自抑地淌了出来，啪嗒…啪嗒…打湿了那幅一枝梨花图…
　　沈卿云不敢抬头，若他抬了头，定然抵不住华枝责备的眼神，也抑制不住自己要抱住他的冲动，所以他选择了缄默，当个胆小之人。
　　外面轰然一声雷鸣，噼里啪啦的大雨如同瓢泼一般迅速浇湿了房前小院，也浇湿了华枝的心。
　　这书房中此时静谧无言，良久。
　　华枝背过脸去，用袖口胡乱抹了抹脸，勉强挤出一个笑脸，却也十分别扭。
　　“大人，下雨了，我得回去了，店里还有东西没收…”
　　沈卿云赶快抬头，身前已经没人了，华枝欲朝书房外跑去，沈卿云赶快追上去。
　　“华枝，雨太大了，今夜在此留宿吧。”
　　华枝突然顿住脚，抬头怒瞪着沈卿云，一点也不加遮掩。
　　他怎么能这样…他对自己毫无爱意却总是这样一遍一遍撩拨他，即便今日伤透了他的心他还是要让他在此…留宿？
　　在这等伤心之地，华枝一刻也呆不下去。
　　沈卿云心里也被华枝的这等目光刺痛，他的脚像是被华枝责怨的目光钉在了原地，华枝冒着大雨跑了出去，沈卿云看着那个将要消失在他视线中的人，大声呼着下人。
　　“来人！”
　　小厮跑进来。
　　“大人…有何…”
　　“赶紧追上去，送他回去，别让他淋雨。”
　　“是。”
　　一夜瓢泼大雨…把所有花枝上的花都打落了，倘了一地的碎花瓣…
　　小小的屋子里，床榻间，细细的哭泣声闷在整个屋宇。
　　华枝哭的心都要碎了，他分明如此喜欢沈大人，他还以为沈大人也是如此，真是好笑，沈大人只不过是把他当成朋友…随便照顾了几日而已…
　　沈卿云也没有好到哪里去，华枝走后，沈卿云便像是失了魂一样坐在书房的桌前，木讷地盯着自己亲手为华枝绘的那副丹青，恍惚间好像华枝就坐在他对面，在笑…
　　在唤他，沈大人…沈大人…
　　砚台里还盛着华枝研过的墨汁…沈卿云拾起笔来，像是发了狂一般，一张又一张，他不停地反复临摹着华枝的丹青，他让下人取来一坛又一坛的烈酒来，就着冷酒，他一夜发狂，书房地上铺了满地的丹青，每一幅都被他盖满了他的私印，盖在丹青中那人的脸上，身上，四处都是，他幻想着自己真真实实拿着印章戳盖在华枝嫩白的肩头…
　　沈卿云喝了一夜的冷酒，地上纸张铺满，他就醉倒其中，怀里抱着一幅，死死不撒手。
　　“华枝…华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