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脂腴贵胄》番茄炒鱼

6、投我以木瓜

　　沈卿云端坐在府衙案牍前，手下的丹青只有轮廓却没有面孔…
　　这是皇帝朝后给他的任务，他想要看一看华枝的模样，要他绘一幅丹青画呈上去。可沈卿云却怎么也绘不出华枝的模样，太生动了，太细腻了，甚至沈卿云觉得，就连华枝脸上的每一处绒毛，他的每一褶唇纹，都那么生动，并非是他空想可得的好景。
　　正想着，一旁的高远抱着许些案卷，一身便服便要离开，朝沈卿云打了个照面。
　　“大人，属下不等您了啊，都这个点了，您也早点回去跟沈老爷吃饭吧。”
　　沈卿云有些木讷地看了一眼窗子，是啊，天都要黑了，他竟在此坐到了这等时辰。他揉了揉眼睛，将根本没什么头绪的丹青小心卷了起来，便也去换了常服打算回自己宅子。
　　刚出门，沈卿云还以为是自己的眼睛犯了毛病，在侧门口伫立着那个熟悉的身影，像是等了许久，脚下的土尘都被踢了个干净，拎着手里的八角食盒左望望右瞅瞅，一会又像是看到什么好玩的事，自顾自地傻笑起来…
　　是啊…他在那案牍前坐了一下午，都不抵此刻见到真人的一刻真切…
　　“华枝。”
　　门前那人像是得了什么欣喜的消息一样，扭头间便是一张笑得十分灿烂明媚的小脸，快步跑过来。
　　“沈大人！您也散衙了！”
　　“嗯，你怎么来了，等许久了吧。”
　　“没有没有，我也就是刚到一会，我还以为大人您今天没应卯呢，看您的同僚都走光了…”
　　“我…在里面整理了些东西，你先说你，你怎么来了。”
　　华枝腼腆地将手里的食盒递给沈卿云，欢快地开口。
　　“我来谢谢沈大人…昨日我喝得不知数，多亏了沈大人，还将我接去家中照顾。”
　　沈卿云脑中又一闪而过昨夜那个甜蜜的亲吻…
　　他不禁觉得喉口干热，连连吞咽了好几下口水。
　　“…没什么的…”
　　说完，沈卿云便低头慢慢打开了食盒，里面放了两层，上面一层是奶糕，下面一层则是红豆饼。
　　“你有心了。”
　　“我今日开店晚，来的人也少，便想着做点吃食给您送来。”
　　沈卿云看了看华枝的脸，娇中带怯，实属可爱。
　　“华枝，你吃饭了吗？”
　　“啊…还…还没，不过我买了菜在家……”
　　“菜明天做吧，今晚去我家吃吧。”
　　“那…那怎么好意思……”
　　沈卿云左手拎着食盒，右手揽过华枝的肩膀，便推着他往前走。
　　“怎么不行，你不是也请我在你家吃过饭吗？走吧，我让他们烧排骨给你吃。”
　　“真的吗…”
　　“是啊，你想吃什么就跟他们说，什么都能做。”
　　“谢谢…谢谢大人…”
　　华枝上午时分起了床便不好意思多留，没怎么仔细看沈卿云的这处宅子，虽然比他小时候见到的张家宅邸和外祖母的房子要小上很多，但比那些宅子要丰富温暖多了。
　　华枝奔走在前面，站在短短的小桥上看着这处人造小溪，哗啦啦的水流声在日暮降临时更显别致，凉亭处还有下人在打扫，华枝跑过去瞧见上面还有个燕子窝，指给沈卿云看，沈卿云笑了笑，点点头应下。
　　一旁跟随着的小厮犹豫一番，还是开口问了沈卿云。
　　“大人，需要备酒吗？”
　　“不必了，做些果浆吧。”
　　“是。”
　　华枝这一顿吃得很香很饱，他突然知道了为什么每天日暮时分，街上那些行人为何行色匆匆，招呼间都是“回家吃饭。”，原来…有个家，和他一起吃饭，这顿饭会吃得如此美味…
　　华枝趴在窗子上逗蛐蛐，，月亮应了卯，高高挂在天上，身旁还有他的许多星星随从，蛐蛐儿跑了，华枝扔了手里的草秆，托着腮看着外面的凉亭。
　　燕子呢…为什么不回家，是还在外漂泊吗。
　　华枝此刻幸福，便担心起了其他的幸福。
　　他的思绪被沈卿云喊回来。
　　“华枝，过来帮我磨墨吧。”
　　“哦！好，大人。”
　　华枝走到沈卿云身旁，沈卿云正在看案卷，上面写着许多罪犯的罪行，华枝看不太明白，从茶杯中倒了些清水出来，卷了卷袖子慢慢磨动着墨条。
　　他看着沈卿云的大手，一下一下地从他手下蘸取墨汁，大手细长，骨骼分明，隐隐能看到有些细密的疤痕，他看得出了神，连沈卿云停笔在看他都不知道。
　　“华枝？你在看什么？”
　　“看大人……啊！？没…我在神游，抱歉大人。”
　　沈卿云笑了笑，放下笔仰头盯着华枝的眼睛，被烛火打过的侧脸线条如此细腻柔美，华枝被盯得有些窘迫，不知眼睛该往哪里放。
　　“华枝，我给你画一幅丹青吧。”
　　“啊？”
　　“嗯，就是一幅…你的画。”
　　华枝惊得手里的墨条都掉进了砚台里，溅起许多小墨点在四周，顿时意识到闯了祸，赶紧拿一旁的桌布来擦了擦。
　　“不用了大人…我…模样也不好看…”
　　“不好看？那什么算好看，华枝是我见过最好看的人了。”
　　华枝擦桌子的力越来越重，连身体都在微微发抖。
　　“大人别拿我说笑了……”
　　“我没有在说笑，来，你坐过来。”
　　沈卿云将自己身后的檀木背椅搬去了书桌正前面，拉着华枝在此坐下，还忙着将烛台往这边搬了两盏过来。
　　“华枝，你往我这里看。”
　　华枝有些扭捏地坐在凳子上，凳面上还留有沈卿云的余温，热得他心烦意乱。眼神飘忽不定，很勉强地看去了沈卿云那边。
　　从来没人如此对他，也从来没人为他画过丹青…他怎么如此好…好的让他眼前发懵，不知该如何接应。
　　沈大人…你对我…也像我对你这般不知所措吗…
　　半个时辰里，沈卿云和华枝谁都没有厌烦，二人时不时便对上眼眸，烛火耀得华枝脸庞都红了，此等美景只天上有……他沈卿云能得这一遭，怕是八辈子修来的福分。
　　“画好了，你来看。”
　　华枝搬着椅子走过去，看着那还有些殷着墨的丹青，他在沈卿云的笔下是如此俊秀，他都快要不认识自己了…
　　“华枝，还行吗？”
　　“好…很好看。多谢大人垂爱……”
　　沈卿云看着华枝愣住的样子，还以为是自己的丹青绘得不如意，遭他嫌。
　　“大人，可否将此画赠予我…我定当好生珍藏……”
　　“嗯…可以…不过，今晚你是取不走了，我如此卖力绘作，得裱起来再给你。”
　　这话说得华枝心中一羞，看似在夸耀自己，实则是调侃华枝。
　　“全听大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