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脂腴贵胄》番茄炒鱼

4、春来酿几多

　　华枝的脂粉铺子近几日平添了许多官家娘子的光临，说来净是依仗那日被沈千户踹得屁滚尿流的那名肥头富商，许是他告知了他家夫人这间脂粉铺的掌柜与沈家二公子相识，华枝忙得脚不沾地，开心极了，连带好些不好卖的存货都给卖了个干净。这头华枝正给一贵娘子展示着香手膏，一旁的一位妇人开口问道。

　　“哎我说，你这小掌柜的倒是门面大，居然和沈家二公子相识，你快些说来，我好给我家那表妹相好。”

　　华枝蹙眉疑惑，相好？是他想的那个意思吗…

　　还没等华枝想个明白，不远处门口要走那妇人又折回来搭话。

　　“诶是啊是啊！你们可别和我抢，我家大人可是翰林院的大人，家中小女与沈千户最为相配！”

　　华枝顿然心口一堵，这鼓气没由来，倒是给了他一股勇气，他稍微大声了些回话。

　　“沈大人他！…他并无娶妻的打算！”

　　那妇人挤上前来，瞪着华枝反嘴道。

　　“你怎么知道！你又不是沈大人肚里的蛔虫，你怎么那么清楚沈大人娶不娶妻？”

　　周遭妇人也跟着搭嘴“就是啊…”“就是就是！”“他不过是跟沈大人相识罢了…佉…他又怎么知道…”

　　华枝气得脸都红了，声音又大了许多，整个铺子里面都能听见。

　　“我，我就是知道！是沈大人亲口和我说的！”

　　那妇人把袖子一甩，掐起腰来提着嗓门还口。

　　“你个卖脂粉的，你和沈大人能是多相熟的关系！攀上人家点脸面就说这些莫须有的事情！不知道就说不知道！你说这些污糟话，我可不信！”

　　“就是！谁信你啊！”

　　“就是就是，不买了不买了！不就是个卖女人香膏的，贵气什么呢…”

　　华枝被说得眼圈都红了起来，眼见着人越走越多，华枝仍然在小声地自言自语。

　　“我就是知道…沈大人亲口和我说过的…他没有妻妾…他不想的…”

　　是啊…沈大人只是说没有妻妾，又没说不娶妻妾…他怎么能给沈大人如此编撰呢…

　　可…华枝莫名其妙就是不想沈大人娶妻妾…他光是听着那些妇人说的相好的事情便生气…

　　说一说都生气，更何况沈大人若是真的…

　　…可他又凭什么去管沈大人的这些事情呢…就像那妇人说的，他就是个卖脂粉的，他能和沈大人这样一个年纪轻轻就任职五品官的贵公子有多相熟的关系呢…

　　华枝想着想着便落寞起来，他负气地走到门口，翻了牌子关了门。

　　“哎！？这才刚过晌午，你这家怎么就打烊了？还做不做生意了？”

　　“不卖了…不做了…”

　　华枝生怕再有什么官家娘子来替自家女眷打听沈大人的事…

　　华枝在后院磨着香料，石臼发出闷闷的声音，华枝打得手心都要磨破了，却也负气地不停歇，一棒子接一棒子，像是锤到了华枝的心窝窝里去…

　　沈大人和他是什么关系呢…

　　他一个大门大户的官家公子，能和他有什么关系呢…

　　可沈大人帮他打走骚扰他的人，还收下了他送的礼物…还留在他家吃过饭…还许诺他一支红花便能来相助…

　　这些…这些事肯定不是陌生人之间能做的事…

　　那到底是什么呢…华枝想得脑袋都要破了也想不明白。

　　天日渐黑下来，石臼到底是把华枝的手心磨破了，他还是垂头硬凿。

　　捶打声和敲门声混在一起，华枝根本没听到，他心思也根本不在这，脑子里都是沈大人的一颦一笑…

　　“哎！有人没！给本大爷开门！”

　　砰砰砰！

　　敲了半晌，华枝可算是听见了，他抹了抹手，手心蹭到粗糙的布衣上，刺得他倒吸一口冷气，却也不耽搁，赶快跑去门口开了门。

　　“不好意思这位大人，我这店今天打烊了，您明日再来吧！”

　　华枝说完便要关上门，那人的随从却蛮力一推，华枝都差点被掀翻在地，好不容易稳住脚跟，他意识到这人来意不轨。

　　“您有什么事…”

　　那人抽出袖子中折好的扇子握在手中，斜着眼睛不怀好意看着华枝。

　　“听说…今日你打了我夫人，还言语欺辱她！？”

　　“什…什么？我没有，您找错人了。”

　　那厮的扇子拍在华枝侧脸上，啪啪地打出声来，华枝的脸都被打红了，挡了也被他打到别的地方。

　　“还说没有…我夫人都说了就是你！长得跟个婆娘似的，不就是你吗…”

　　华枝听到此人如此羞辱他，奋力出手捏坏了他的扇子。

　　“我不是！”

　　那人显然是被华枝这一反抗的举动吓了一跳，但转而就讥讽着。

　　“怎么不是，不就长得跟个小婆娘一样吗，给我抓住他，我倒要看看他是男是女。”

　　他手下那人立刻上前去要抓华枝，华枝后退却被大力拧着肉掐了回来。

　　“啊！”

　　“我夫人说是你，那就是你，怎么，你不记得啦？今儿晌午不是翰林院的夫人来过？”

　　是那个妇人…

　　华枝想起来了，没成想他夫人不讲道理，他更不讲！

　　他手下从后抱住华枝，华枝不停地后挺着蹬腿，却挡不住前面这人的来势。

　　“救命啊！救命！！…呜！唔唔！！！”

　　华枝的嘴被自己店里的脂粉圆瓶塞了个满，他眼看着这厮要上来解自己的腰带，不停地摇着头挣扎。

　　心里想的就只有一个人…沈大人…你快来救救我啊…我没挂红花，可你能不能来一下…救救我……

　　他正不停地念着想着呢，哪知道是不是他的幻觉，眼前这人突然就被长得跟沈大人一模一样的人掐着脖子押到了展品桌子上。

　　不…就是沈大人…

　　华枝哇的一声哭了出来，他身后那人还木木愣愣地继续架着华枝，沈卿云一把将华枝从那厮手里拉出来，同时一脚踹在他胸口上，那厮一连滚到了后院去了，这一脚很重，那人爬都爬不起来。

　　继而沈卿云看着华枝被拆解的乱七八糟的衣服，还有他脸上的扇子印，顿时怒火中烧，气得胸中郁结，将华枝口里的瓶子小心取出来放回桌子上，转身就给了还躺在柜子上的那位翰林院职员猛一拳在胸口，嘴喷出血来，这还不算完，把人抓着头发撕起来，一下一下地往柜面上撞，那人不停地哀嚎告饶，沈卿云也不见松手。

　　一旁的亲信高远从那厮的鼻青脸肿中勉强认出是翰林院的侍读，赶紧上前去拉住他大人的胳膊，却被他大人猛力甩开两米远，沈卿云像是发了疯，一拳又一拳…

　　“小掌柜，你快劝劝我家大人啊！再打下去要出人命了！这可是翰林院侍读啊，怎么说也是从五品官…哎呀这可怎么是好…”

　　华枝这才从混沌中清醒过来，赶紧上前去拉住沈卿云，并大声呼喝。

　　“大人！大人不要打了！要出人命了大人！！！”

　　华枝吓了满脸都是鼻涕眼泪，话音从鼻腔里顶出来，多了几分恳求和柔弱。

　　沈卿云这才松了手，眼里也消了杀意，转头看着华枝满脸的泪，将他拉去一边，其他交给高远和其他下属处理。

　　沈卿云掏出来手帕，小心地给他擦着眼泪和鼻涕，也不嫌弃粘脏了帕子。

　　“大人…大人谢谢你来…”

　　“没事…你没事吗？除了脸，还有没有伤到哪里？”

　　华枝摇摇头，他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见到沈卿云后眼泪就止不住地流，怎么擦也擦不完。

　　沈卿云低头看着华枝乱七八糟的衣服，腰带不见了。他转头看向刚才的地上，那个米色的麻布条躺在那处，沈卿云亲自去捡了起来，又转而给华枝整理好衣服，帮他系上腰带。

　　“大人…大人…呜呜…”

　　“好了，没事了…怪我来的不及时，没事了，别哭了好吗？”

　　华枝狠狠咬着嘴唇，想抑制自己的眼泪，努力地点点头，可嗓子里还是抑制不住地在呜咽。

　　沈卿云努力地笑了笑，漏出笑脸给华枝。

　　“你在这里等等我，转过头去不要看，我先去处理一下。”

　　“…嗯。大人，别打他了！”

　　沈卿云低头笑了笑，应下，见着华枝转过头去擦眼泪，这才放心地走到那厮旁去，

　　沈卿云用脚踢了踢地上被高原押趴的那人，看起来像是断了半条命，鼻青脸肿，连说话间嘴里都在漏血。

　　“你知道老子是谁吗！老子可是…”

　　“翰林院侍读大人…是吗？”

　　那人努力地想要抬头，可立刻被沈卿云用脚踩在了地上，脸砸在地上，发出闷响。沈卿云还在不停地扭动脚，碾着他的脸。

　　华枝听到惨叫声，又转回来头看那人的惨状，担心地看着那厮，在那人的惨叫声中，沈卿云适而转过头漏出温柔的笑，看着华枝，点点头，似乎在说，没事的，不用管他。

　　“额啊啊！”

　　“这位大人…您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你敢动我的人…”

　　“咳额！你…你是谁！！”

　　沈卿云继续踩着他的脸，慢慢俯下身去，嘴角勾起了，似笑非笑地回答着他。

　　“我啊…我是沈千户，也是位大人。”

　　“什么？…啊啊！！…沈千户？”

　　沈卿云冷笑两声，继续脚上用力，甚至要把那人的脸踩到变形。

　　“是啊，沈千户，你没听说过？锦衣卫沈卿云…你要是还没听说过，那你肯真是孤陋寡闻了…哎呀…我本来真是不愿意在外提起我家那两位大人，只可惜他们确实比我有名气些…那你听好。我家老头、是礼部尚书沈万江，我家兄哥、是镇北将军沈卿天，这两位你可认识啊？”

　　那人听到这两个名字，明显连喘气都变得小声起来，眼睛骨碌碌地转了几圈，似乎还不是很识时务…

　　“你！你把我打了！我要告御状！我！我要上折子参你个滥用职权！当街打人！啊啊啊！！！！！”

　　沈卿云脚踩着那人的大臂，伸手硬生生把他的小臂折了过来，那人的惨叫能把十里八方的人都招过来。

　　“大人，您尽管参，我多给你个参我的实证，别再这些伤明天就好了，没得参。”

　　沈卿云把脚抬起来，那人的脸上赫然一道红脚印，深深嵌入脸上。

　　沈卿云冷着脸吩咐道。

　　“把人丢出去，丢远点，别吵着街坊邻居。”

　　“是！”

　　华枝都在后面看呆了，也不流眼泪了，愣愣的看着走过来的沈卿云。

　　沈卿云跟华枝对上眼神，立刻给了个温柔的笑脸。

　　“吓到了？不是说让你转过头去吗？”

　　“大人…不是也说不打他了吗…”

　　沈卿云笑得合不拢嘴，伸手揉了揉华枝被打红的小脸，他倒是会举一反三。

　　“高远。”

　　“大人，我在。”

　　“嗯，这附近街巷不安全，尤其是这条巷子，让锦衣卫的人多加些巡查的人，每一个时辰来转一次，不，半个时辰转一次。有情况立刻通知我。”

　　“半…半个时辰！？”

　　高远惊得下巴都要掉了，大人不是昏了头了吧…

　　“嗯，怎么，有异议？多的辛苦钱我来出。”

　　“没，不敢。”

　　沈卿云活动了活动脖子胳膊的，刚才打人那两下还真是费劲，像是想起了什么，突然说起。

　　“哦对了，今天兄弟们执勤都辛苦了，我请客，去醉春楼吃点喝点，算是犒赏了，今天这事就别回去记档了。”
　　高远乐呵呵地应下，明白了沈卿云的意思，出去招呼兄弟去了。

　　屋里又只剩下了华枝和沈卿云两人，太阳落下，余下一点光阴，屋里昏暗中透着些光，二人的气氛衬得更为微妙。

　　“大人，我没有挂红花…你是如何知道我遇难的…”

　　“嗯…心有灵犀？”

　　俩人一齐笑了起来，华枝有些羞红了脸。

　　“大人你就别拿我开玩笑了…”

　　“好好好，我啊，在衙门里看案录看得头疼，正好带着巡查队溜一圈，巧了就听见你这边有些异样，便赶过来了。”

　　“啊…那…也算是…心有灵犀？”

　　二人又相视着笑了起来。

　　笑声逐渐淡下去，二人相视无言，沈卿云火热的目光盯得华枝浑身发热。

　　“我突然想起，那厮塞在你嘴里那个瓷瓶，你牙齿没有磕坏吧，嘴里面的肉呢？”

　　华枝试着张口添了一圈口腔内壁，还没等他说没什么事，沈卿云便急不可耐地伸手过来，拇指一下子便伸进了华枝的口中，沈卿云一颗一颗地摸过华枝的牙齿，时不时还强迫华枝左右上下地晃晃脑袋方便他看清楚里面的腔肉是否无恙。

　　华枝的喘息声愈发明显，沈卿云的手咸咸的，不停地在他的口中抚摸着，心里那种滋味…像是一壶泉水烧开了，倒在了他身体的每个部位。

　　沈卿云全都检查完确认没事，这才发现这个动作如此不合适…两人对上眼睛，在夜幕中，华枝的眼睛还是看得出是水汪汪的，像是因为他手指的搅动起了情愫…
　　沈卿云莫名其妙地没有立刻将手指抽出，继续低下头，假意地检查着。

　　华枝感觉到沈卿云的拇指指肚在他的舌面上不停的磨煞着…磨得他口中发酸，许久没有合口，少许的口水沿着沈卿云的拇指指根逐渐下流，华枝顿感不合适，立刻挣开了沈卿云的手，退了一步。

　　“哈…大人…我…我嘴里没事…”

　　“啊…啊哈哈…没事…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二人都陷入了尴尬之中，华枝先开了口打破这种令人发臊的安静。

　　“大人我去给你打盆水洗洗手！”

　　“哦…哦好！”

　　华枝一跑便没了影，留沈卿云驻足在原地，愣愣地盯着他拇指上亮晶晶的口水…

　　他突然有一个非常不好的念头…

　　沈卿云鬼使神差地举起了那只右手…慢慢递到嘴边，有些迟钝地将自己的拇指尖递到了自己口中，轻轻嘬了一口…

　　其实没什么味道，但沈卿云却感觉到一股甜丝丝的味道在他的口腔中炸开来，他心脏狂跳不止，气越喘越粗…

　　他在干什么…他到底…在做什么荒唐事…

　　“大人！水接好了！大人？”

　　沈卿云被喊回魂来，做贼心虚地将右手背在身后。

　　“啊…啊，来了。”

　　洗过手后，沈卿云陪华枝将铺面整理好，随即邀请他。

　　“你刚刚吓到了吧？”

　　“没…还好…稍微有点…”

　　“要不要跟我们去吃酒，压压惊。”

　　“吃酒？”

　　“嗯，怎么样？”

　　华枝挠挠头，他从没正经吃过酒，顶多是前巷刘大哥成亲的时候，朝他敬酒，他吃了一口酒，就吃了一口…那滋味火辣辣的，并不好喝，他更不理解那些老少爷们为什么都上赶着去吃酒。

　　可这是沈大人邀请他…虽然还有沈大人的同僚们在，可那也是沈大人在邀请他…

　　大不了…少吃点就好了呗…

　　华枝此刻便如此说服自己了，可这仅仅是此刻他的打算，他在一个时辰后的酒楼里，显然是将这打算忘了个干干净净。

　　“好…那就麻烦沈大人了…”

　　醉春楼，临江三楼单间。

　　“大人…我们不跟他们一起吃吗？”

　　沈卿云笑笑，将菜单子和木炭笔递给他

　　“不跟他们吃，他们一群泼猴，闹闹腾腾的不清净。”

　　华枝面上平静，实则心里有些小窃喜。

　　“大人…你来点菜吧，我不会点，不知道什么好吃。”

　　沈卿云又接过菜单，认真看起菜品来。

　　“嗯…松仁玉米，你爱吃甜吗，点个这个？”

　　“爱吃，听大人的。”

　　“那就这个，然后…松鼠桂鱼…”

　　“嗯！嗯嗯！！”

　　沈卿云听到华枝急促的嗯声，点头看了看他，发现他正用十分明亮的眼睛盯着自己。

　　“好，那就来一份这个，不够再点。”

　　随后，沈卿云又点了三四道菜，还是在华枝的阻拦下才停下。

　　“小二！”

　　“诶！来了沈大人，请给我吧。”

　　“除了这些，你们店里的醉春风来两坛，再来一壶春酿梅酒，加些蜂蜜。哦对了，大堂坐着的高远他们那桌我来结就好，你应该认识。”

　　小二麻利地记下，乐呵呵地朝沈卿云和华枝笑了笑。

　　“认识认识！小高大人嘛！倒是这位…面生得很，哈哈。”

　　华枝有些腼腆地笑了笑，沈卿云作势赶他走。

　　“打听那么多…传你的菜去！”

　　“诶好嘞！紧着您的做，您稍等！”

　　饭中，华枝正瞧着外面灯火辉煌的江面出神，连沈卿云给他倒酒都没听见。

　　“喝点，压压惊。”

　　“啊…哦…好…”

　　华枝谨慎地端起小碗，看着沈卿云带有期待的目光，干脆闭上眼睛咕咚一口…

　　不辣…反而…甜甜的…香香的…像是喝糖水一样…
　　华枝紧接着咕咚咕咚干了一碗。

　　“哎…慢点喝，吃点菜。”

　　华枝害羞地扇扇嘴巴，拿起筷子，等着沈卿云落筷子。

　　“吃啊？”

　　“大人先吃！”

　　沈卿云无奈的笑了笑，“还跟我客气上了…”，边说边叨了一筷子鱼肉，夹到华枝小碗里。

　　“尝尝，这里的厨子是江南来的，跟你小时候吃的味道该是差不多。”

　　“呜…好吃！！我…我虽然长在江南，但没吃过…松鼠桂鱼…是娘讲给我的。”

　　沈卿云愣了愣，又给他夹了几筷子。

　　“你娘讲的？你两岁就记事了？”

　　华枝顿了一下，但没疑惑太多，随即喝了一口酒。

　　“大人怎么知道我娘是两岁离开的我，我都记不清楚…”

　　沈卿云也顿住了，抿了抿嘴。

　　“哦…我瞎猜的。”

　　“没有，就记得娘时常说，要我尝尝她的家乡菜松鼠桂鱼，甜滋滋的，我一直想吃，但下馆子太贵了，便没吃过，本想着这几日生意好赚了钱，请大人一起吃呢！”

　　边说，便往嘴里塞的满满的，嚼来嚼去都费劲。

　　沈卿云被逗笑了，又给他倒了一碗梅子酒，嘱咐他慢些吃、没人抢、别噎着。

　　酒过半旬，外面的月亮大大的，圆乎乎的，照得他们的房间亮堂堂的。

　　沈卿云看着面前这个抱着罐子晕乎乎晃悠悠的小华枝，他期间已经叫停了好几次了，奈何他非要抱着罐子不松手，倒是非常可爱，沈卿云便放任他喝了个醉。

　　“好了，我来问你。”

　　“唔…嗯…沈大人你说…”

　　“今日那厮为何去你店里啊，只是买货吗？”

　　他其实一直疑惑，那厮怎么说也是个正经的从五品官，怎么会去主动跑去脂粉铺子里，也不像买货的。可那时华枝被吓到了，再提起不免让他再难受。

　　“他！他家夫人！要我把你！沈！大！人！…嗝…介绍给他家小女…做！相！好！”

　　华枝整个人几乎都扑在了酒罐子上，话时而大声时而小声，逗得沈卿云一直咧着嘴看他。

　　“那跟你有什么关系呢？你便介绍了罢，不就行了。”

　　华枝猛力摇摇头，摇得感觉头和身体都要分开了，天旋地转的。

　　“不行…”

　　“不行？为什么不行？”

　　“因为…沈大人…因为沈大人是礼华枝的…唔！嘘…不是不是！不能说…”

　　沈卿云明显被华枝的这句话震惊到了，睁圆了眼睛看着华枝…嘴唇有些颤抖…以为是自己耳朵出了问题。

　　“你…你再说一遍，你刚刚说什么？”

　　“我不说…说了，就不是我的了…不能把…沈！大！人！…嗝…介绍给别人…”

　　沈卿云的眉眼垂下去…盯着桌子上的碗筷出了神…

　　华枝他…说什么呢…

　　他莫不是…吃酒吃糊涂了……

　　沈卿云不停地在抑制自己一些不该有的想法，不停地给自己泼冷水。

　　华枝他是皇子，他怎么能对皇子有所非分之想，更何况，华枝也是个男子…

　　华枝…说的大抵是朋友之情…知己之情…不错…

　　沈卿云正想得出神，就听着对面那里砰地一声。

　　华枝醉倒了，趴在桌子上，连手都扑进了空盘子里。

　　沈卿云回过来神，起身，踌躇了一番，半跪在地上，将华枝拉到自己的背上。

　　“小二，结账。”

　　刚下了几层台阶，华枝便在他背上东倒西歪，扶都扶不住，真的是…喝醉的人就像一滩烂泥，说的真没错。

　　沈卿云把华枝放在地上，又从正面托着他的屁股，抱了起来。

　　瞥见高远一桌也是喝得烂醉，根本都没看见他们的沈大人抱着一团软绵花出了门去。

　　“沈大人…沈大人……”

　　华枝在沈卿云怀里不停呢喃着他的名字，叫得沈卿云心里痒痒，声音都嘶哑了几分，回他。

　　“嗯，我在，怎么了？”

　　“沈大人……”

　　沈卿云无奈的笑了笑，又颠了颠他，抱得更稳些。
　　句句有回应。

　　“嗯，怎么了，沈大人在呢。”

　　“沈…沈卿云……”

　　沈卿云的脚步顿了一下…犹豫了一会，驻足原地，再次回他。

　　“嗯，我是沈卿云，我在。”

　　华枝一下子像是有了力气，从沈卿云的肩上挪起来小脸，两手抓着沈卿云的肩膀，撑起上身后仰着。

　　“哎！别往后仰！靠过来，听话。”

　　沈卿云赶紧从他屁股下面挪出一个手来，搂住了华枝的后背。

　　“沈！卿！云！”

　　“嗯，华枝，到底怎么了？”

　　华枝自顾自地傻笑起来，沈卿云看得他这傻样也笑了起来，谁成想下一瞬，沈卿云的笑容就僵住了。

　　华枝迅速地扑到他的侧脸，狠狠地嘬了一口…

　　啵地一声、在沈卿云的脑子中炸开了锅…

　　那一块脸颊还残留着华枝的口水，被风吹起一股凉意。

　　亲完，不等沈卿云做反应，华枝便又像是一副死尸一样扑回到他的肩膀上，无力地耷拉着脑袋，打个几声酒嗝，便没声了。

　　留沈卿云一个人，站在这人来人往的酒楼前，傻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