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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红花粲晴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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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枝用俩只手不停地贴着脸上想要降温,似乎也没什么用处,反而脸越来越烫。
“又帮你一次,这次作何感想?”
华枝顿了顿,看着沈卿云的脸,在对上眼神的一刻又立刻撇开头躲闪,嗫嚅着。
“那…大人…要是不嫌弃,可以…留在小人这里吃顿饭…”
烟火缭绕,小厨房在院中,香香的油烟气从锅中飘出,华枝用铲子一下一下推着配菜进锅中,嫩白的小脸被蒸汽热得泛红,沈卿云在一旁,早已脱了外袍,岔开腿剥着蒜,丝毫看不出是沈家二公子的做派。
沈卿云好不容易留下吃饭,可把华枝忙坏了,愣是把家里的鸡蛋全给用光了,还嫌不够,说着今日割的肉少了些,说着就要擦擦手去别家借点肉去,被沈卿云一把捞住腰拉回来,二人又一次鼻尖对鼻尖,华枝看着面前沈卿云近在咫尺的脸庞,如此精致…眉眼间似有万里星河一般深邃动人,像是给他下了蛊,他一动不动,盯了许久,心脏快要崩出来了。
“你干脆把你自己剥剥皮炒了给我吃好了…忙半天了,我都要饿瘪了。”
华枝错喘几口气,慢慢被沈卿云放回原位,才回过来神。
突然觉得沈卿云那话似乎不太正经,回想了一番羞红了脸,闷着头端盘子盛菜。
饭中,沈卿云给华枝夹菜,华枝都不抬一下头,像是又失了魂,一对上眼睛沈卿云就能把他生吞了一般,头越埋越深,快要栽进碗里去了。
“华枝。”
“啊?…大…大人…你怎么能这样叫我…”
小小的声音从碗中反出来,像是抗议一般。
“那要如何叫你?礼华枝?要喊你礼华枝吗?嗯?”
沈卿云端着碗,越凑越近,一遍一遍喊他礼华枝…
华枝撂下碗,大喊一声。
“我吃好了!大人慢慢吃!”
沈卿云见他要走,赶紧拉住他手,华枝手心一热,直愣愣地盯着那双几近包裹着他的手的大手,将他又拉回木凳上。
“再吃点吧,我不闹你了。”
说罢,将筷子和碗再塞给华枝,华枝不好推脱,小小地点点头,实则是被刚才沈卿云的触碰有些吓到。
沈大人怎么能拉他的手呢…虽然平时…隔壁巷的王婶儿子富贵儿也常拉他的手去买糖糕吃…可为什么感觉不一样…
“再说,你若觉得不公平,你也可以如此唤我啊。”
如此…唤沈大人?
“唤您?…什么…难道是…”
卿云?!
那…怎么好…
沈卿云看着华枝逐渐红起的耳梢,夹了筷子鸡蛋在嘴里嚼着,越吃越香。
“你想如此唤着公平,也未尝有什么不可。”
“谁想了!”
华枝像是被说穿了一般,突地大声起来,说完才发觉自己失礼,又赶快赔罪。
“华枝,你的伤口怎么样了。”
华枝摸摸自己的脖间,近来已经不怎么需要缠纱布了,早已愈合了,但实在有些难看,平日里来的都是些姑娘家,他怕吓着客人,便还缠绕着。
“哦…已经…好些了,只是疤痕还在…不好叫人看见。”
沈卿云偏头过去看看,点点头。
“吃完饭我看看,还需不需要换个药,明天我遣人过来给你送。”
“不用了大人!我…我想它应该已经没事了,落疤也没什么的…”
“当然有事,怎可落疤。”
华枝木讷地眨眨眼睛,怎么…不可以呢…
但他没问为什么不可以,他也不敢问沈大人是什么意思。
饭后,沈卿云拿了一盏烛火到桌前来,华枝拆开些领口,实在有些别扭,倒是因为和沈大人这几日的相处让它变得有所顾虑,他也不知是为何。
沈卿云拿烛火照了照,疤痕泛着淡淡的粉红,在如此白皙的颈间我见犹怜。
“已经愈合了,看样子是不用再上药了,我差人给你送些疤痕灵来,宫里的配方,定然不会落疤。”
“那…那多谢大人了,不过我自己去拿就行!”
“不用,他们那群猴子懒散得很,跑跑腿还勤快。”
华枝被沈卿云说得笑出了声,沈卿云看着华枝的侧脸,被烛火惺忪间照耀得如此柔美,唇红齿白,笑得合不拢嘴,其间的红舌也能瞧见,沈卿云咽了口水…赶紧偏过去头,抿了抿嘴装作什么也没看到,赶快岔开话题。
“华枝,你之前说这枚玉坠是你母亲留给你的唯一物件,那…你母亲呢?我如此问,是否有些失礼?”
华枝拢了拢衣服,他意识到是沈卿云看向了他裸露的此间胸前玉坠,边整理衣服边回话。
“没什么大人…我母亲她很早就离开我了,嬷嬷说,她该是已经离世了,我几乎记不清她的模样,所以…其实提起母亲,我也不像其他孩子一般难过,其实还好。”
“那便好…你说…嬷嬷?你是被她养大的?”
“没有…自我记事起…便在一个很大很大的院子里,有外祖母,有几个孩子,那名嬷嬷只陪我到三四岁便离开了那个院子,我对他们的印象不深,关于母亲的事情,我也问过母亲叫什么,外祖母不告诉我…我偷听她和几个老嬷嬷聊天,外祖母时常说起小月的这那,我想母亲应该是名字里有月。后来,大约在我七八岁那年吧,我被一家姓张的带走了,我不知道为什么要把我带走,我那时…很不想和外祖母分开,可外祖母很快就把我送上了马车…张家人养了我几年,张家主母是做染料香料生意的,我自然也和她学了些,我十三岁那年一个姨娘便把我带来了大都,帮我置办了这处铺子,便离开了,我便自己做起了这店铺生意…说起来,其实我这过去十八年过得稀里糊涂,我甚至连我的生辰都不知道。”
华枝自顾自地笑起来,像是笑自己像一根小草,随风飘荡,没有根,任由他人安排。
虽然华枝说得有些乱,沈卿云却很认真地一个字一个字都听进心里去了,伸手摸了摸华枝的后脑勺。
华枝感受到后脑一重,转过脖子看着沈卿云。
“没事的小华枝…以后好日子就要来了。”
华枝像是被这句话温暖到了,他只以为是沈卿云在安慰他,却并不知道沈卿云在说一个事实。
他的飘荡不定,正是因为他身份的重大与秘密,他早该是世上最幸福的人了,但是没关系,很快也会是了。
“嗯!我现在也很好!我的铺子生意不错的,虽然忙忙碌碌,不过我很喜欢,还有…还有沈大人在…也不会有人敢来找麻烦…是吧…大人…”
华枝的声音又小下去了,沈卿云漏出笑脸看着华枝腼腆的神色,接应下来。
“是。”
华枝被他肯定的回答惊到,快速转头看了沈卿云一眼,玉他深邃的眼眸对视,羞涩得不知该如何做好。
“华枝,若以后需要我,便…便在巷头的灯笼上挂一支红花,他的意思就是,需要我来,我便知晓了,这路上来往的锦衣卫都会替我时常看到,所以只要挂上了,我就会来。”
华枝的眼睛亮了起来,水汪汪的,看起来像是被惊喜到了。
“真的吗…大人…这可怎么好…可怎么好麻烦大人……”
“没什么的…现如今国运昌盛,少有大案需要我办,我平时也闲得很。”
说完沈云卿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自顾自挠了挠头,就怕华枝拒绝。
“那好…我…我没什么大事不会麻烦大人的,大人放心。”
沈卿云笑着点了点头,还好他没再拒绝。
沈卿云陪华枝喝了几口水,便说有事要去办,华枝便将沈卿云送到了门口,其实想说一句,没事的话可以常来坐一坐,却也没好意思说出口。
沈卿云又一次夜里入宫,华枝告诉了他这么多关于身世的事情,他须要立刻呈报给皇帝。
“沈大人,您稍等,皇上正和二皇子商讨要事,老奴这就去通传。”
沈卿云应下,站在门口候着。
不久,沈卿云就瞧着二皇子李玉燮晃晃悠悠走了出来,手里还吊儿郎当拎着一本奏折。
“唷…这不是沈千户吗!这么晚,来父皇处也不怕惊扰他老人家!”
沈云卿瞥了一眼李玉燮,冷着脸反讽回去。
“二皇子您还是多担心担心自己吧,看您这样子,怕是刚被参了一本吧,皇上没将您骂个狗血淋头就算您走运了。”
李玉燮也不恼,笑了笑,甩着步子走了。
“哎,沈大人,里面请…”
沈云卿回头看了看李玉燮那吊儿郎当的样子,摇了摇头笑了笑,提步进了御书房。
“啊,卿云,你来了。”
皇帝挥了挥手,让许大监带着下人都下去。
“是,皇上,今日臣了解到一些十一皇子离宫后的事情,便急着来告知皇上,深夜惊扰,忘皇上恕罪。”
“无妨无妨,你且说来给朕听听。”
沈卿云又将饭后华枝告诉他的那些事情重复给了皇帝听,皇帝嘴中念念有词,似是在努力回忆当年的事。
“他外祖母…嗯…大抵是月儿她母家,忠义侯府。张家…还侍弄香料染料…那该就是江南第一富商张氏…那…如此说来,玉羽的儿时过得也算富足了。”
“臣以为不然,十一皇子的回忆中,似乎并无富足之像,这些富贵人家或许为了自保,以防日后祸连己身,一直是在普通教养十一皇子。
皇帝咋咋嘴,拾起茶盏抿了一口,点了点头。
“说来也是…张家和勇义侯府也算是故交,能帮着教养羽儿也定然是做了许多的决心,这样,朕要暗中嘉奖他们!朕明日便写诏书,勇义侯府赐银千两,张家赐银五百两,特封勇义侯府掌家主母二品诰命!张家主母…”
“皇上,…”
沈卿云骤然打断了皇帝接下去的封赏,皇帝蹙了蹙眉,看向沈卿云。
“怎么?”
“皇上,臣斗胆一问,您嘉奖此些人等自然应当,那…十一皇子呢?您待如何…?
皇帝听到此话,长叹一口气,仰头看了看房梁,又似是在看天上的人。
“他母亲…不会想让我见他的…”
“为何?父子相认,岂不幸哉?”
皇帝苦笑几声,眼角又有余泪。
“他母亲生前留下一封绝笔信,信中尾道,愿朕…不要去追查当年真相,更愿朕…此生与玉羽不要再见啊…”
沈卿云听了这些事急了起来,蹙着眉继续劝说着皇帝。
“皇上,可臣以为,十一皇子流落在外实在并非善举,他在外开那一间小铺,每隔几日就会有不怀好心之人去骚扰他,甚至那日初见,华枝他,不…十一皇子他脖子上被歹人架着一把菜刀,割出了血,那刀伤从耳后一直蔓延到脖底!足足淌了许久才止住…皇上,臣以为宫中即便是有众多隐患,但也比外面那些未知危险要好得多…”
“好了…不要再说了,此事…朕…再想想。”
沈卿云见实在是劝不动皇帝,便只得悻悻收了口。
“卿云,朕要你…在朕还未将玉羽接回来前,好生看护,有任何问题立刻向朕汇报。”
“臣遵旨。”
沈卿云走在出宫的路上…他紧皱着眉头,实在不清楚皇帝所想。
而皇帝,实际上是害怕看到那张和关月相似的容颜,而心生愧疚罢了…他既思念孩子,又怕见到他们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