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脂腴贵胄》番茄炒鱼

10、越鸟巢南枝

　　“羽儿…你是羽儿…快！走近些…让朕好好看看你……”
　　皇帝颤颤巍巍地伸出了手，他眼中饱含热泪，此情此景看得一旁的许大监都湿了衣襟。
　　华枝慢步走上前去，又跪下来，仰头看着他的父亲…这位皇帝父亲…
　　全然没有他想象中皇帝的威严可怕，反而像是一个慈父一般，他不自抑地也流了眼泪，是命中带着的那种血缘亲情，即便这人在他的记忆中从未出现过，可在见到的一刻，他就能知道…这是我的父亲。
　　“皇…父…父亲……是我，我叫华枝…”
　　皇帝像是承受不住这重喜悦，直直地也跪倒在了华枝面前，沈卿云和许大监也立刻下跪，皇帝跪，谁可立。
　　皇帝死死地抱住华枝的肩膀，扑在他的肩头不停落泪，喃喃低语。
　　“好孩子…回来了…回来了就好…是华枝…也是小羽…父皇，终于…把你盼回来了……”
　　一番亲昵，华枝被亲情包围，欣喜中却又夹杂着许多伤怀。
　　“父亲，儿子有一事相求。”
　　“好，你说，你只要说，父皇定然为儿办到！”
　　华枝偏头看了一眼沈卿云，随机开口。
　　“沈大人寻我有功，又多次出手相救，为我画像无数只为为父亲呈上最佳，儿望父亲能够为沈大人升官晋爵！”
　　沈卿云蹙紧了眉头…心中酸涩。
　　华枝误会了…他看到了那些画像，但他误会了……
　　“好！沈卿！该赏！那便晋…”
　　“皇上！臣不要此赏！”
　　皇帝之命，雷霆雨露皆是君恩，怎可反口拒绝，此为大不敬。
　　皇帝也皱起了眉头，对于沈卿云的一席话非常不满意。
　　“沈卿，为何啊？”
　　沈卿云扑跪在地，沉闷说道。
　　“回皇上，臣乃锦衣卫千户，为皇上办事实属本分，怎可因此讨赏，且臣得十一皇子青眼已是大幸，便无需嘉奖。”
　　华枝冷笑，又在做戏…
　　“赏！父亲！一定要赏！沈大人待我极好，万般真诚，实乃忠臣！”
　　沈卿云听着华枝话里的嘲讽，心里痛得要撕裂开来…呼吸间皆是叹息。
　　“好，此事卿云你不必再推诿，许弋，传朕口谕！晋沈云卿为锦衣卫一品俭事，赏黄金百两！卿云，你伤好后便就职吧！”
　　“谢主隆恩！”
　　皇帝的眼睛一刻离不开华枝，看一番便要感慨几句，最后还是沈卿云提醒皇帝，华枝近来没有休息好，还是尽早让华枝歇息为好，日后父子还有很多时日可以相处。
　　“好…进了宫…便时常可以父子相见了！许弋，你便去差人将流云殿收拾出来，那处是太子的故宫，十分幽静，你若是住不习惯，再和朕提！”
　　“是。老奴这就去差人收拾，定然不会误了十一殿下休息。”
　　华枝与皇帝辞别，便将退下。
　　沈卿云见势，立刻插嘴。
　　“皇上！臣来为十一殿下引路吧！臣儿时常与太子殿下在流云殿嬉戏，自是十分相熟。夜已深，殿下易迷路。”
　　皇帝实则也有疲态，便点了点头让沈卿云送华枝去宫殿了。
　　路上，二人缄默沉静，将夏的花园里，虫类渐多，为去路平添了些乐声。
　　二人一前一后，华枝在前，沈卿云跟在后。
　　从前，是沈卿云走在前，或是揽着他，或是拉着他…那般亲昵，如今却是皇子与臣子间的拘谨。
　　华枝先开了口，打破了这分看似祥和的平静。
　　“沈大人，提前恭喜您荣升官爵了。”
　　沈卿云被呛得有些哽咽，低着头，一时间不知该接什么。
　　“华枝…你不要这样。”
　　最后只能说出这样一句苍白无力的话。
　　“不要如何？我恭喜错了吗？沈大人，真是辛苦你了，作了上百幅我的丹青，只为给我父亲呈上最好的一幅。”
　　“不是的华枝…我…我并非是为了给皇上…”
　　“好了沈大人！”
　　华枝的声音很大，惹得不远处的太监都朝此处看了过来，华枝很生气…沈卿云为什么已经得到自己想要的目的了，还要在这里和他演戏！
　　“…前面就是流云殿了，我识字，已然瞧见了，夜里风露重，大人您早日回去休息吧，小心伤了身体。”
　　沈卿云长叹一口气，无奈地看着华枝的脸，咬了咬牙，退后三步，举手作揖。
　　“那臣便告退了，愿殿下日后在宫中行途坦荡。”
　　“沈大人，再也不见。”
　　华枝向沈卿云就此诀别，转身，挥袖离去。
　　沈卿云一个人伫立在这静谧无比的宫中，看着前方的华枝一步一步，走进了如此灯火辉煌的流云殿中。
　　这不正是他所期盼的吗…日后…泼天富贵…
　　沈卿云无力地举头望着天，月亮好像也在嘲笑他一般，躲进了云里。
　　啪嗒…啪嗒…
　　石子路上多了两滴清泪，沈卿云后悔了。
　　他不清楚为什么后悔，但他此刻无比期望，华枝不是皇子，他也没有进宫认亲…
　　他们还在那个小宅子里，吃饭喝酒畅谈…
　　回不去了…他和华枝自此，君臣两隔。
　　都是他自己选的，谁也怨不得…
　　想着想着，沈卿云便自己嘲笑起自己来，擦干眼角的泪，沈卿云最后看了一眼流云殿，便转身离去。
　　流云殿窗角，华枝泪流满面地望着沈卿云的去影…
　　为什么…明明是沈卿云骗了他…可自己为什么还是…会如此心悸…
　　‘朱弦断，明镜缺，朝露晞，芳时歇，白头吟，伤离别，努力加餐勿念妾，锦水汤汤，与君长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