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脂腴贵胄》番茄炒鱼

11、富人事华靡

　　那夜后近乎半月，华枝都再也没有见过沈卿云。
　　华枝入宫的消息在他进宫的第十日，被皇帝昭告天下，文武百官贺喜的折子都堆满了御书房的书案，原是皇子年满十六便要上朝听政，但华枝却被特许暂无须上朝，许大监近来被皇帝特赐给了华枝教习宫中事宜，这便是了。
　　“咱们宫里啊，现如今殿下能打上照面的娘娘，便只有皇后娘娘和欣妃娘娘了，十一殿下，您明日便要去向皇后娘娘请安，皆时您须得唤娘娘一声母后…”
　　华枝有些生气地从软案后站起来，瘪着嘴。
　　“为何，我的母亲只有一位…我不想如此。”
　　许大监招了招手，让华枝少安毋躁。
　　“皇上自然是挂念殿下的母亲的，故而…老奴认为，你便是不唤也是不会被责罚的！”
　　许大监自开国以来便一直常伴皇帝身侧，皇帝开国37年来，唯独念念不忘的，也就只有那位关小姐了。
　　“大监…我不想听这些了，你能和我讲点我母亲的事吗？”
　　“这……”
　　许大监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窝了窝腰。
　　“十一殿下…你就不要为难老奴了，皇上只让我教习您宫中事宜，未曾…”
　　“那你告诉我，我母亲的名字，这不为过吧！我已然将要二十，甚至连母亲姓甚名谁都不知道，岂不可怜！”
　　许大监自是也可怜这位年幼丧母的孩子，便靠近了些，小声地告知。
　　“殿下，您的母亲姓关，名为关月，我们宫里老人，那时…都唤她为关小姐。”
　　“小姐！？不是妃嫔吗…”
　　“哎殿下…您就莫再折煞老奴了…”
　　华枝叹了口气，伸手摸了摸颈间的玉坠，关月…母亲的名字是关月，真好听…
　　“殿下接着听老奴来说，在皇上的众多皇子公主中，您是最小的一位…”
　　“我是最小的！？”
　　华枝没由来地笑了笑，那岂不是，这宫里每个皇子公主的，见了都得行礼，真是倒霉蛋！
　　“是的，皇上有十一名子嗣，其中最大的事是大皇子，尊名李玉贤，也就是当今太子，皇上立贤不立嫡，故而太子是十分天资过人的，不过太子殿下三个月前不幸摔下马，至今仍是昏迷不醒，吉人自有天相，老奴认为太子殿下定然很快便会好起来。”
　　“那…我等有空便去看看我的这位太子哥哥。”
　　“十一殿下有心了。接着是二皇子，尊名李玉燮，二皇子的生母是娴妃娘娘，在二皇子降生后没多久便薨逝了…二皇子与沈大人是自小一起长大的情分，看您和沈大人如此交好，定然与二皇子也能相处得来。”
　　华枝皱着眉头，嘟嚷了两声。
　　“谁…谁和他交好了……”
　　许大监笑了笑，给华枝添了杯新茶。
　　“三皇子尊名李玉钦，四公主为李欣嫣，三皇子和四公主都是嫡出，也就是皇后娘娘的儿女，明日您去给皇后娘娘请安，或许能见到他们二位。接着是五皇子，李玉尧，六公主降生时便因气力不足逝去了，这二位都是欣妃娘娘的子嗣，欣妃娘娘因为六公主的逝去十分难过，自此深居简出，今日殿下您去请安，也未必能见到欣妃娘娘。再然后，是七皇子、八皇子、九皇子…皆在幼年时便已然夭折，都是贵人所出，这些贵人也都已然逝去了，您也见不到。”
　　“都去世了！？”
　　“是…”
　　华枝惊讶地捂着嘴，怎么会…皇宫里的孩子，不应该是锦衣玉食十分好养吗，怎么比外面的孩子还要难长大……
　　“最后一位是与您同岁的公主，十公主，名为李欣荣，其生母在生下公主后便出家了，但公主活泼开朗，并没有因此受到影响，且公主与二皇子时常吵嘴逗趣，或许您也会与十公主较为相合…”
　　“那，既是同岁，她比我大多少？”
　　“只大了半晌，您是日暮时分降生的，十公主是正午时分降生的，那日皇上高兴坏了…”
　　华枝气馁地低下头，竟是如此…
　　听了一整天的训，听得头都要大了，晚间时分，皇帝唤他去了养心殿吃了好些点心，又赏了他许多本名著经典，华枝不算爱看书，但也能看几本进肚。
　　晚睡前，华枝看着在寝殿里忙前忙后的宫女太监们，想要试着和他们聊天，却又想起第一日时，同他们讲话，他们万分恐惧的模样…
　　想来…也讲不到一处去，便只好自己一个人窝在床榻上…
　　沈卿云…你现在在做什么呢…
　　什么！怎么又想起这个该死的人了！
　　华枝用力地用手里的书本砸了砸脑门，埋头进被褥里，长叹一口气，哀嚎一番。
　　日头渐亮，华枝被许大监带着去了后宫，给皇后娘娘娘和欣妃娘娘请安。
　　“皇后娘娘，儿臣来给您请安，皇后娘娘万福金安。”
　　“是玉羽吧，快起来吧，皇上早就和本宫说，将你接进宫来了，真是我朝幸事，能失而复得…快，赐座，上茶！”
　　皇后坐在榻上，一身暗红色的华服，肤白唇红，十分雍容华贵。
　　“哎哟…你和你母亲长得倒是十分相像，看到你，本宫倒不免想起关妹妹来了…”
　　说罢，皇后便擦了一把眼角的泪。
　　华枝听到母亲的信息，亮起眼睛来。
　　“皇后娘娘与我的母亲相熟吗？”
　　“何止相熟…本宫与小月，可是情同姐妹…你母亲已然不在了，我定是要代她好生照料你，以抚慰她的在天之灵。阿弥陀佛…”
　　话完，皇后便立刻双手合十看了看天，拜了拜佛祖，十分虔诚。
　　华枝低下头，嘴角带了一丝笑意，原来…母亲在宫中竟曾也结识了姐妹，还是皇后娘娘，想来…也是十分幸福的。
　　“娘娘，儿臣冒昧，想问您可知道我母亲缘何逝世…”
　　皇后印了一口热茶，不疾不徐地开口。
　　“本宫也并不是很清楚，关妹妹似是不喜这宫中纷扰，便自断了…”
　　皇后说得模棱两可，这宫里的人似乎都很避讳他母亲的事，华枝没有再多问，只怕问多了不免失礼。
　　果真如许大监所言，欣妃娘娘给了一盒糕点，没有露面，说是有病在身，怕过病给华枝，请安便就此作罢。
　　许大监忽而被一小太监叫走，似是皇帝那边出了些岔子，便让剩下的四个小太监带华枝回自己殿了。
　　回去的路上，华枝看着高高的宫墙，红砖绿瓦，很美，却也透着一股森严…
　　他仰头看着天，感觉天上的云在跟着自己跑，看得出神，一时没注意，转角处便撞上了人。
　　“谁啊！走路没长眼啊！”
　　一男子呼喝起来，吓得华枝赶紧作揖道歉。
　　“抱歉，是我不小心。”
　　“哟…我当时谁啊，你是不是，就是那个父皇新认回来的弟弟啊？”
　　华枝抬头，看着这位皇子，却也没人给他说他们的长相，不知道到底是哪个皇子…他只好喊了一句“兄长。”
　　他这位兄长似乎是并不打算这么快就放过华枝，抱着臂膀靠在门柱上，上下打量着华枝。
　　“我说…你在宫里走路，都不看路的？仰头看什么呢？是不是没见过这…”
　　“是，没见过。”
　　华枝一听他就是来找他麻烦了，他干脆打断了他嘲讽的话语，直接自己承认。
　　“哈哈哈…你身上这乡野之气还真是浓厚得熏人啊，跟你那个娘一个德行，有空多学学规矩，别跑出来到处丢人了。”
　　“你！你不许这么说娘！”
　　“怎么…你娘不也是从江南来的土包子吗，还说不得了？”
　　“你住口！你在宫中如此口出狂言！你信不信我去父亲处…”
　　华枝气得要打人，他怎么能说他的母亲…他恨不得将这位兄长的嘴给缝起来！
　　呸…算什么兄长！
　　“你随便告…我可是嫡子，你看父皇会为了你一个出身乡野的庶子来惩治我吗？真是可笑…”
　　正当两人剑拔弩张之时，不远处来了一人清亮的声音。
　　“三弟，在自己宫里撒野就罢了，怎么在路上还撒起野来了，也不怕奴才们笑话。”
　　来那人晃晃悠悠蹦蹦哒哒，毫无皇子之派，想来…大概就是许大监说的二皇子李玉燮了。
　　“论丢人，谁能丢得过二哥你啊。听说御史台今早又参了你一本啊，说你…在宫外将大理寺少卿的儿子给打了啊，你丢人，岂不是都丢得全大堵都有名？”
　　二皇子根本没听进去，蹦到华枝旁边，歪头看看他。
　　“你就是十一弟啊？小时候见过你一面，都长这么大了！”
　　“你！”
　　三皇子明显是发现李玉燮没在听自己说话，气得直把手指指了过来。
　　李玉燮似乎是被说得烦躁了起来，瞥了李玉钦，一把推开他指人的手。
　　“怎么，你说的话人人都要听啊，老子就不想听！以后十一弟也不用听！”
　　“你！你们！你们果真是一样的德行…有娘生没娘养…”
　　“你说谁有娘生没娘养！你再给我说一遍！？”
　　“就说你俩呢！怎么，要动手啊！你敢打嫡子！”
　　“嫡子嫡子嫡子，你一天天除了这个还会说什么，我今天这个做哥哥的就来替父皇管教一番你…我看你还敢不敢说我母妃！”
　　“啊！！！”
　　李玉钦明显是打不过李玉燮的，李玉燮一手便将他按在了地上，撕扯着他的发冠便一顿毒打。
　　下人们和华枝都看呆了，一时间竟没人敢上去阻止…一个是二皇子，一个是三皇子，还有一个是十一皇子，帮谁都不是…
　　“住手！”
　　从华枝后传来一声低沉的呵斥，华枝正手忙脚乱地不知该如何是好，转头看向来人…
　　那人生得高大，褐色皮肤在阳光下有些油亮，银色的发冠戴得高耸整洁，似是习武之人，身上的肌肉十分紧绷，更为让华枝震惊的是…
　　他模样和沈卿云有五分相像…
　　他还以为是自己看走了眼，可人走近之后，确实如此。
　　“李玉燮！给我住手！！”
　　华枝就那么直愣愣地站在原地，看了看被喊的二皇子…二皇子似乎也意识到那人的到来，赶紧卸力，让三皇子李玉钦将自己压在地上，还猛力往自己的眼圈上捶了一圈，然后高喊着“哎哟！！！！打人了！三弟打人了！！！！”
　　华枝咽了咽口水，傻愣愣地看着这出戏…
　　“十一弟！！！快救救哥哥啊！皇兄要被打死了！！！”
　　可还没等华枝出手帮忙，眼看着那高大的男人便像拎小鸡一样将李玉燮从地上拎了起来。
　　他眼上瞬间中了一个大包，其他地方丝毫没有什么伤痕，反倒是三皇子这边，趴在地上疼得直倒凉气，打得发冠都滚去一边了，衣服全被扯烂，嘴角还淌着血…
　　“沈大哥！你看！他都把我打成什么样子了！”
　　“把嘴闭上，站好。”
　　沈大哥？难不成…他便是…沈卿云的哥哥…沈卿天。
　　沈卿□□三皇子走去，慢慢将人从地上扶起来，二皇子在华枝旁边朝三皇子做鬼脸，反倒是逗得华枝笑出了声。
　　他这哥哥的眼睛肿的老高，活像被毒蜂子蜇了，还一扭一扭地做鬼脸，实在是好笑极了。
　　“沈大哥，你快帮我训训我这个弟弟，活生生要把我打死了！”
　　“你！你血口喷人！！明明是你打的我！！！大将军，你别信他的！是我二哥他先动的手！”
　　“是你先骂我的！你说我和华枝你有娘生没娘养！你活该！你就该被打！！！”
　　似乎是沈卿天的到来，李玉燮的话里明显没了刚才那般雄赳赳气昂昂，反倒是委屈得很。
　　这是实在话，任谁被这样骂，谁不会委屈生气。
　　“李玉燮！可以了！带着你的十一弟，赶紧滚回你的宫里去！”
　　二皇子听了这话，似乎比刚才被骂没娘养还要委屈，眼框一下子就红了，嘴唇颤颤巍巍地想说点什么，却又说不出来。
　　话到口中，硬生生憋出了一句。
　　“沈卿天！你是世界上最可恶的人！”
　　这句话似乎毫无威慑力…沈卿天依旧面不改色地为三皇子整理衣着。
　　果真是沈卿天…
　　“小十一！我们走！我们不跟没脑子的人争！”
　　这话一箭双雕，连着骂了镇北将军和三皇子。
　　可华枝似乎看着，沈将军并没有生气，反而好像是笑了…但他看得不真切，还没看清便被他二哥哥拉跑了，后面跟着的众多奴才挡住了华枝的视线，更看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