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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关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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壤道中并非没有地下河,它们总是从一个地方出现,又渗入另一处。
息越坐在他之前搬进来的竹椅上,此处偏僻,猫着腰钻过一处狭窄的裂缝,方可以抵达这样狭窄的洞穴。
外头的人钻过缝来,忽然就有了脚步声。
“影妹,有什么事?”
来这里找他又能无声无息进来的,只会是息影。
开口的却是她身旁的人。
她自我介绍道,她是裴家的长女,裴玦。
他站起来转过身看她,十分意外:“不是说你下不了壤吗?”
“总有办法。”裴玦简单带过,将她此前看到的情形告诉他。
息越的眉头越皱越深:“城内并非没有军队,只是壤道内几乎没有战争……说他们现在是扫大街的也不为过,若真像你口中所说,数量众多,身型厚重……”
“你误会了。”裴玦双手抱胸,“我不是要你杀死或者驱逐他们。我希望你引导他们在砂城外定居。”
息越扯扯嘴角:“裴小姐,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不成我们要和这玩意儿做邻居。”
“你可以代为管理,制订好规则,那些小孩不会再跑过来瞎转悠。”
“我没道理听你的。”息越看向息影,“影妹,这就带我去。”
息影耸耸肩,回他同一句话:“我没道理听你的。”
“我可以和你们一样,在街上随便找一个小孩跟着他。”说着他就拂袖往外走,额头上青筋直跳。
裴玦面上轻松:“你不好奇他们是怎么来的?”
息越脚步一顿。
“你若答应我的条件,我可以保证,等他们自然死亡后……不会再出现类似的东西。”
息越转过身:“裴小姐,我与老家商议要你们帮忙处理,这不是我想要的结果。”
“你对巫山了解太少了,任何一个人来,都只会给你这样的结果。”
息越不以为然:“我会等裴钰来。”
裴玦一愣:“你联系她了?”
“巫山的下一任大家长不是你,是她。壤道中怪事频发,我们自然会联系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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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是要离开几天,没过几个小时,卫诺就瞧见裴玦从窗口跳进来。
她一句话没说,走到桌前给自己倒了口冷掉的开水,喝完后没抬头,头发不知道什么时候散了,遮住她低垂的脸。
卫诺从床上下来,自己靠近她她也没什么反应,便大着胆子蹲到她面前,抬头看她的表情。
她是不会哭的,但她的嘴角瘪着,心情的确不太好。
这时候息影也从外头进来了。
卫诺抬起头,有些责备的眼神朝她看过去。
息影:“……”
她挠挠头:“小非姐……我上次给你写信的时候,不知道我哥他们也给她写信了。”
裴玦头也没抬,右手打向门的方向,息影自觉退回去,她的手还是没放下。
卫诺有些讪讪,站起来也走出去,关上门。
刚一关上门,他就转头问:“发生什么事了?”
这事在老家不是秘密,甚至在壤道中也不是,知道裴家人的,大多都知道此事。息影觉得把缘由告诉他也没什么,这事是小非姐的逆鳞,让他知道也好,免得以后惹她不高兴。
“你知道‘非一’吗?”
“非人?”
息影摆摆手:“不是说的这个,这事成为历史有几十年了,小非姐告诉我你是她手下的‘非人’,但这事你不知道也正常。裴家本无姓,有了非一这个准则,才有了姓。”
她坐到一旁的桌上,脚下不自觉晃悠,琢磨了下该从哪里说起。
“非一,简单解释的话,就是裴家人不要第一个女儿。新时代破除迷信以前,裴家女生出的第一个孩子都会被她们埋进地里,对外说是敬土地……忘了说了,裴家只出女孩,生不出男的。小非姐阿妈那一代才顺应时代取消了这规则,大家长才有了她妈裴雨和她小姨裴霜两个女儿。”
有了两个女儿,大家长的位子传承给谁便有了分歧。化用古代的话,当初老家内部几乎都是“立幼不立长”一派的。
“不过这事并没让老家内部纠结许久。裴霜年轻时留学归来,她受先进文化熏陶,回来以后便在大家长面前立誓,说她这辈子都不会结婚,大家长气了几天也拿她没办法,就把目光转向大女儿裴雨。”
那个时候,裴雨已经怀孕了。
裴雨。
卫诺有关于她的记忆。
但安顿下来后,他没有再在老家见过那个好心的阿姨。
“她妈妈下壤时……出了点意外,没有再回去。大家长就干脆直接把裴钰带到身边教导培养……”
“裴钰?”
息影白他一眼:“你不是小非姐手下的非人吗,怎么连这都不知道。”
卫诺心下一颤:“此前多不在巫山做事。”
息影没在这个问题上纠结。
“小非姐有个双胞胎妹妹,名叫裴钰,金字旁那个钰。她俩是异卵双胞胎,长得不怎么像。不过我也没见过,但听小非姐说过,从前上学时,很多同班同学都不知道她俩是双胞胎。”
似乎有些扯远了,息影咳嗽两声,继续说道:“小非姐和裴钰也就是出肚子的时间不同,但一个就此成了大家长的候选,另一个却不是……这次小非姐下壤成功,以为自己能一个人就把事顺便做了,结果我哥他们已经往巫山传消息,要裴钰来一趟……总而言之,以后你可别在她面前提起裴钰。”
最后这几句她说得有些混乱,她提起自己哥哥息越就是砂城城主,又简单说了几句何首乌的事。待卫诺理清这事后,脸色也不太好。
“也就是说……她白来一趟了?”
息影却不再说什么。她心下嘀咕,解决壤道的事只是顺带的,这“非人”并不知道小非姐下壤的原因?
她打了几句哈哈,让卫诺去厨房带吃的回来。
见他走开,息影推开客房房门,往里望去。
“小非姐。”
裴玦看着她,眉眼间黑沉沉的,没说话。
“你到底怎么下来的?”她既好奇,又担忧。
裴雨出事后,大家长花了一段时间,找出来过原因——要不裴家有“非一”这陋习呢,老大根本不能下壤,一但下壤,结局和死亡无异。裴雨之前的大女儿根本活不下来,这样的禁忌就不再常被提起,逐渐被忘却。
她们小的时候,裴钰身体不好,裴玦的各种天赋也显露出她更适合当候选人,老家便有人提起,既然是双胞胎,谁大谁小还不一定呢。不若各系一绳,在峡口中试一试,说不定裴玦才是小的那一个。
峡口指的是恩施峡谷下的壤道入口,是如今壤道最主要的出入口之一。
那一次,成功的是裴钰,而裴玦不仅失败了,还致使部分息壤外流,影响了附近的山地和植物。
裴玦额间渗出一层汗,她轻喘几口气,脸有些苍白。
却不是因为眼前的事。
“影妹。”她伸出手,“帮我把我的包递过来。”
息影提起包,翻过桌子递给她。
裴玦的手都在抖,她有些慌乱地翻开包,从里面找出一个药瓶子,打开倒进嘴里。
息影忙道:“怎么了?是不是强行下壤让你……”
“不是。”裴玦坐在床上,捂着发痛的肚子,“差不多二十个小时前……我吞了一块脑肉。”
她目光死死地盯着肚子,“为什么到现在了,还没被我吸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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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北,峡口外。
被簇拥在前方的人端坐在轮椅里,她身穿暗紫色套装,眼神阴鸷,身材瘦削。她手里拄着一根长杖,身后一人把着轮椅把手,凑下来低声对她说着什么。
轮椅里的人脸色不太好。
她转过头,看向人群后方。
人群里走出来一个人,此人不是别人,正是刚从重庆匆忙赶来的商九言。
“你来做什么?”她一开口,语气里就满是不耐。
这两姐妹,脾性看起来截然相反,却又有许多共通之处,比如,她俩对商九言,多少都有些不耐烦。
商九言这时却没心情开玩笑了。他表情颇为凝重地走上前,郑重道:“裴钰,我不是商家旁支……商昭是我爸。我小的时候,他把我送出去的。”
“你也要来试?”裴钰冷笑一声,“不是旁支又如何?连我都下不去,你一个商家子却想试试?”
昨夜忽传急电,所有壤道入口像在同一时间死去,表皮硬化,没人可以进去。
商九言沉默片刻:“裴玦下壤了,是不是?”
她经常不接电话,但从来不会不回短信。
他早该想明白的的,她不再在他面前谈起下壤的事,不是她不再放在心上,而是她已经拿定了主意。
裴钰没否认:“不知道她去哪知道的‘倒口’。”
她本来以为守着平时那些入口,就不会让裴玦得手。
商九言得到肯定的答复,更坐不住:“我一定要试试。”
“说不定她现在已经死在哪个角落了,你下去有什么用,跟着一起死?”裴钰说话毫无遮拦,“你要试就试吧,我从来不拦着人找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