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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4、百草村落(二十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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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的计划,确实有一定的漏洞——外围的术法是由时如尘统一启动的,而村民们排队拿驱邪穗子,到时如尘启动术法这一过程,隔了挺长一段时间,钱瑶一早便拿到了穗子,之后再做这些事情,完全是来得及的。
可是,这空气仍旧中弥漫的血腥味,说明血迹被拭去不久,而钱瑶一旦被禁锢咒限制住行动,又如何在这短暂的时间内,离开这间屋子呢?
贺寻睦嘴唇抿紧,“或许,她在外围术法启动之前便摘下了穗子。”
“她为什么要这么做?”萧洛禾不解。
“……我也不知道。”贺寻睦摇摇头,她或许是发现了他们的目的,或许是不信仰所谓的神明,又或许只是不在乎这些外物……如此多的可能性,贺寻睦也无法确定是哪一种。
钱瑶此人,让贺寻睦觉得无比矛盾。
一般而言,一个人外在的气质,往往与其脾性与行为有关。可偏偏钱瑶这么一个看似恬淡如菊、气性如梅的女子,却又如同游戏人间的过客一般。
她原本是一个外乡人,在嫁入百草村之后,改夫姓钱。十三年前,金纪访问百草村之后,将多情蛊中的蛊后种在她的体内,而在那之后,她的丈夫便去世了,而她也顺利继承了亡夫的灵玉药田。
而后,她像一位对爱情无比忠贞的守卫,独自守护着这段感情十年之久,不惧孤独。十年的时间,无论是何种谣言碎语、何种暧昧示好,她都不曾动摇半点决心……
就这么一位看似坚韧不拔的女子,在三年前突然一改以往行径,开始游戏人间,与村里村外不止一位男子密切交往……
钱瑶体内的蛊毒是在十三年前与金纪第一次见面时种下的,而作为母女蛊的母蛊开始繁衍后代,则是在三年前,即与金纪第二次会面。
贺寻睦睁开眼眸,手指抵着下颌回忆从薛子澜那里得来的情报,“……由于雄性蛊王的控制,母蛊过度繁衍后代的本能受到了压制,在此期间,宿主的安全得到保障的同时,母蛊也陷入了半清醒半沉睡的状态,即夜间吸取灵气补充营养,白日里陷入沉睡……”
“也就是说,也就是说,钱瑶在其他人体内下蛊时,并不受蛊虫控制……”贺寻睦在听到母女蛊的习性时,便隐隐起了疑心,只是……
他想起那位行为举止带着蛊惑,唇角含着媚笑的女子,可贺寻睦却清楚地记得,她的眼中并不带任何情欲,只是漫不经心与冷漠,仿佛世间一切皆是过眼云烟那般……这样的女子,贺寻睦实在不愿意去怀疑她的别有用心。
“或许那一次会面,发生了什么事情……”贺寻睦喃喃道。
“喂,贺寻睦,你一个人在嘀咕什么呢?”萧洛禾举着手在贺寻睦眼前晃了晃,瞪着眼睛问道:“现在人也找不到,接下来去哪里?回去吗?”
“没什么。”贺寻睦收起心思,又一一回道:“我们先不回去,但也不待在这里,我们去找失踪的人。”
“去哪里找人?”萧洛禾问。
贺寻睦道:“灵玉药田。”
……
村中心寺庙。
村长跟两名祭祀站在人群中安抚人心,而钱子瑜则是负责清点受伤和暴动的人数。
他刚确定完失踪的中蛊者后,正神情严肃地走向村长,却被突然冒出的钱林拦住了去向。
“你怎么来了?”钱子瑜有些意外道,“你不是生病了吗?退烧了?”
钱林脸色带着病态的白,闻言不住咳了几声,声音沙哑道:“已经退烧了。”
他昨天帮钱瑶打水,不小心滑倒掉河里去了。现在天冷了,虽然河面尚未结冰,可河水冷得很,钱林在河水里面泡了一会儿,回去路上又穿了一路湿衣服,当晚便发起烧来。
今天缺席下元节祭祀,便是这个原因。
“即便如此,你不好好歇着,怎么跑出来吹风,还穿得这么少?”钱子瑜不赞同地看了钱林一眼。
“……姑姑不见了。”钱林带着些许焦虑道,“因为是帮姑姑打水才不小心落水发烧,所以姑姑说等她参加完祭祀,便回去照顾我……”
“虽然我更希望姑姑好好享受下元节的活动,可她很固执……她回来之后给我喂了药,然后我就睡过去了,可等我醒来,姑姑却不见了。”
钱林被风一吹,又忍不住咳了咳,道:“我本以为她又回寺庙了,却发现周围一点儿声响也没有,这很奇怪。那些外乡人平日里经常互相走动,这种日子绝对不可能安安静静待在屋子里的。”
“我觉得奇怪,就去了隔壁外乡人的屋子,发现没人在家,又去了隔壁的隔壁,结果还是没人在家……这个村西好像一瞬间都空了似的,我觉得不对劲,就去找了姑姑,然后我在她屋子里发现了一些血迹,我担心她出了什么事,就找过来了……”
钱林拉着钱子瑜的手,一脸希冀地问道:“你知道我姑姑在哪儿吗?”
钱子瑜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将村民们暴动的事情说了出来,他道:“那些突然暴走想咬人的村民,都是中邪的人,所以我怀疑钱瑶姑姑也……”
他语气一顿,“可是,她不在那群人当中……她也许没事,不过,我不知道她上哪儿去了。”钱子瑜往旁边挪了一步,让出身后的表演台。
钱林看着表演台上那群被捆绑着,嘴里塞着布块,眼神却凶狠得好像下一秒便要扑上来似的人,表情空白了一瞬。
“……姑姑会去哪儿了呢?”钱林喃喃自语道,却忽然想起什么似的眼睛一亮,“对了,灵玉药田,姑姑既然不在家,又不在这里,那肯定是在灵玉药田了……”
“没错,灵玉药田,姑姑一定会去那里,她肯定没事的。”
说着,便跌跌撞撞地往灵玉药田方向跑去。
钱子瑜想拦着尚在病中的钱林,却不知为何停下了动作,他回头看向台上的村民,又看了眼人群中安抚人心的村长,闭眼回想钱林方才的话……
【我在她屋子里发现了血迹,我担心她出了什么事……】
钱瑶姑姑平时待他很好,钱林是他为数不多的朋友,而且他还生病了……钱子瑜咬咬牙,跟上了钱林的步伐。
在他们的不远处,百里应沂将这一幕尽收眼底,他敲了敲折扇,一脸若有所思。
“灵玉药田啊……”
十月十二,是夜,子时。
在其他人忙着绘制禁锢咒的时候,薛子澜与百里应沂再次造访灵玉药田。
薛子澜蹲在两个中蛊者的中间,伸手捏起了一小撮土壤,放在鼻尖嗅了嗅,又碾了碾,然后深深地皱起了眉头,起身走到另一侧,再次重复方才的动作。
“你这是在……玩泥巴?”百里应沂一脸玩味地看着薛子澜在灵玉药田里跑来跑去,抓着土壤不知道在作甚。
“……我这也是奉命行事。”薛子澜站起身扭了扭酸痛的腰身,顿了一会儿道:“玩泥巴……这么说也没错。”
“哦?所以你这是奉谁的命,行什么事?”百里应沂饶有兴趣地看向薛子澜。
“奉祈月公子的命令,寻找适合种植珍稀草药的土壤。”薛子澜手掌抚过其中一棵即将枯萎的草药,心疼似的叹了一口气,说道:“这块灵玉药田的灵气,快被这些人体内的蛊虫吸食干净了,可惜了这些枯萎的草药……”
“确实可惜,不过这百草村的药田,不是有三块吗?这块灵玉药田的土壤不行,挖另外两块的不就行了?”百里应沂手指把玩着折扇,语气颇有些不以为是。
“……这块灵玉药田,是整个百草村灵气最为浓郁纯粹的地方,我只是觉得很可惜……再者,这百草村以种植草药为生,失了一块药田,可不是一句可惜就能草草揭过的。”
薛子澜拍拍手上的泥土,起身斜了靠在树上无所事事的百里应沂一眼,“倒是你,你跟着我过来,难道是来偷懒的吗?”
“不不不。”百里应沂摇着折扇,意味深长一笑,“我是过来证实自己的猜测,怎么能说是偷懒呢?”
“哦。”薛子澜敷衍地应了一声,将自己收拾妥当后准备离开。
“等等。”百里应沂出声留住薛子澜,眯着眼睛道:“你就不好奇我过来干嘛的吗?”
“不好奇。”薛子澜捶着脖子,脚下步伐丝毫没有停止。
“……你真无趣。”百里应沂嘀咕一声,“要是褚漓跟贺瞳在这儿就有趣多了。”
若是褚忘离在这,定然送他一个大白眼,并唾弃他偷懒的行为,而贺寻睦则是会好奇他的目的,并根据他的行为进行一定程度地分析。
“哦。”薛子澜心道,有这功夫,还不如回去睡个回窝觉,或者研究草药。
“好吧,我如实说便是了。”百里应沂耸耸肩,“其实我发现,原来这灵玉药田中,藏着一个极为隐蔽的阵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