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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逃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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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涵,你来干什么?这有你什么事?”艳娘见博雅突然出现,眼中闪过一丝慌张,起身大声斥责道。
“婶娘都要把儿卖了,还不允儿为自己反抗一下吗?”博雅目光灼灼,直视艳娘道。
艳娘心中小算盘被博雅点破,本就是虚张声势掩盖心慌,现在更是语塞不知如何答对。
“沈涵,你怎如此无礼?婚姻大事向来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的婚事本就该由说得算,我还能害你不成?说什么卖不卖的。”沈阿婆倒是淡定许多。
沈阿婆倒真不是贪图李家礼金,而是真心觉得自己是为子孙着想。
沈阿婆素来不喜博雅是女儿,这么多年艳娘又时时在她耳旁吹风,她便真觉得博雅十分不堪,恐难有良配。但博雅毕竟是她亲孙女儿,听闻李七郎不嫌博雅瘦小丑陋,可容博雅不携嫁妆,而且家中殷实又有父兄帮衬,至少可保博雅衣食无忧,她便真的动心了。
“祖母,阿耶生前纯孝善良,只盼觅得封侯报您草木春晖。但天妒英才,阿耶溘然长逝,只余满腔牵挂与遗憾,您难道不伤怀吗?二叔与婶娘却只顾抢占家资,苛待儿母女,如今更是恨不得将儿卖予那李家。呵...开肉行的?倒是贴切,婶娘可不就是将儿视为随意买卖的牲畜吗?您难道就忍心?若阿耶九泉之下有知,不会怨您?”博雅掷地有声地道。
博雅心想,不光是打感情牌,这本就是事实不是吗?
只见沈阿婆神色恍惚,眼圈已经泛红,似乎忆起了她那惊才绝艳却英年早逝的大郎,对博雅的话有所动容。
“哎呀...沈小娘子,怎么如此说?沈郎君就算在世也不会怨沈阿婆的,如此好的亲事,定会欢欣不已的。”宋娘子见沈阿婆模样,生怕自己把事办黄了,拿不到李家的赏钱。赶紧开口,看似劝说博雅,实则是在给沈阿婆吃定心丸。
博雅正欲出言反驳,沈阿婆却突然站了起来,不容置喙道,“行了!这事就这么定了!”
“祖母!我是不可能嫁给李七郎的,你们若是逼我,大不了我去寻我阿耶!”博雅怒视众人,坚决地说到。
“你在胡说什么?艳娘,把她给我关到柴房去!”沈阿婆见博雅不听,顿时大怒,指使艳娘把博雅拉走。
艳娘上前拽住博雅的胳膊拖着她向门外走去,博雅奋力挣扎,只是她这几年营养不良导致身量单薄,比艳娘矮上一头,哪里敌得过高大的妇人。柳氏本在一旁不住流泪,但见二人对博雅动手,才鼓起勇气上前阻拦。只是她素来身体病弱,艳娘一抬手便将她推倒在椅子上,久久站不起来。
“你敢打阿我娘?”博雅见柳氏被推倒,看着艳娘几乎眼中冒火,冲着艳娘的手便咬了上去。
“小畜生,敢咬我?”妇人只觉得觉得手上传来剧痛,顿时怒上心头,反手就给了博雅一个耳光。博雅被这一巴掌打得眼冒金星,几乎难以站立,艳娘没费什么劲,就将博雅拖到了柴房,二话不说将她甩到柴草堆上,砰地把门关上锁好。
博雅伏在草垛上只觉得天旋地转,缓了好久才勉强起身,扑到柴房的破木门前,试图将门拽开。虽说这两扇木门四处漏风,但博雅力气太小,只是让木门晃动了几下而已。
晃动的木门打在博雅的身上,反倒差点将她击倒,生锈的门轴发出吱嘎吱嘎的声音,好似在嘲笑博雅的不自量力。博雅顿感失落,靠在门上,默默流泪。
博雅只听着院子里传来嘈杂的人声,柳氏在声嘶力竭哭诉,沈阿婆声音冷厉的说了几句话,艳娘的在一旁时不时帮着腔,应该是柳氏在求沈阿婆不要把博雅嫁给李七郎。接着外面声音便小了下来,显然是二人已经不耐烦地离开,只留下柳氏独自啜泣的。
“阿娘!”博雅见没人了,冲着门外大声呼唤着柳氏。
柳氏好似被博雅的声音唤醒,想起博雅刚被打了一巴掌关进柴房,赶紧揩了揩眼泪,跌跌撞撞跑到柴房门前。
“罗罗儿,你没事吧?”柳氏透过木门缝隙,见到博雅脸上的红印,心痛不已。
“儿好着呢!阿娘没事吧?”博雅赶紧宽慰柳氏道。
“阿娘没事!罗罗儿莫怕,阿娘再去求你祖母,若你祖母不应,阿娘便去求你祖父。平日弟妇欺辱你,多是你祖父阻拦,他定会为你做主的!”柳氏宽慰道。
“阿娘,没用的。”博雅见柳氏仍将希望寄托在沈老夫妇身上,不由得摇了摇头。
“祖父是待儿更为亲和,但也仅仅容不得婶娘当着他的面苛待、斥责我而已。素日里,祖母和婶娘如此刻薄我们衣食,还动辄言语羞辱,他不知吗?你可见他管过?祖母本就偏爱幺儿,又不喜儿是女儿,阿耶去世后,祖父祖母更是将二叔一家视作唯一的依仗。他们不会为儿做主的,甚至会觉得这就是儿最好的归宿了。”博雅试图打破柳氏的幻想。
“那可怎么办呀?”柳氏闻言只觉心中慌张,眼中酸涩,又欲哭泣。
“阿娘,我们离开这里吧!阿耶离世,儿对这个家已毫无眷恋,只放心不下阿娘。事到如今,祖母和婶娘还想将咱们母女分离,这个家已容不下咱们了。”博雅坚定道。
“那...咱们去哪里啊?”柳氏似是有所动容,蹙眉问到。
“阿娘放心,儿早已打听清楚,城东有座上清观,朝阳大长公主曾于观中修行。故上清观享皇家香火,行庇佑百姓之善事,收容无家可归的女子在观中修行。”博雅终于道出了思虑已久的想法。
这上清观是长安城内有名的道观,是先帝后为其心爱的女儿——朝阳大长公主所建。这朝阳大长公主本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天之骄女,即使到了婚配的年龄,帝后也是万不忍心将之嫁至相距万里的异国来巩固疆土的。于是在长安城中,为其千挑万选了一家世清白、品貌端庄的世家子弟,欲招为驸马。岂料朝阳长公主听闻,当即请旨要入道修仙,到玉泉观做女冠去。最后帝后拗不过公主,又不忍心其离宫到远离长安的玉泉观修行,便在城东为其建造了现今的上清观,赐其道号持盈,尊称上清真人。而朝阳大长公主闹着要修道一事,明眼人都知并非因其道心坚定,单纯是为了躲避婚事。果不其然,持盈时常举办宴席诗会,自由出入宫中,使得长安女子追捧,纷纷效仿。持盈听闻更是宣称,于上清观修行的女冠一概不问来历身份,若有潜心向道的家贫女子,还可为提供免费的餐食及住宿,终身受用。
博雅初闻此事,便不由得为这位公主的个性折服,生出了向往之情。但思及柳氏,她一心盼望博雅过上寻常女子的日子,才在沈家忍耐着种种不平,恐难以说服她允自己去做女冠。如今,沈家阿婆及婶娘已将母女二人逼至如此境地,想来柳氏应会赞成博雅这法子了。
“罗罗儿,可是早有此心?”柳氏见博雅面色从容,眼中甚至有一丝期待,便知其不是临时起意,而是筹谋已久。
博雅早已没什么需要隐瞒,闻言点了点头。
柳氏见博雅目光坚定,一是心中五味杂陈。不免怨恨自己无能,逼得女儿生出这样的想法,不由得红了眼圈。
“阿娘莫哭!一盏孤灯,一杯清茶,一卷书稿正是罗罗儿所愿,没甚么不好!阿娘自然也是盼儿欢喜的,儿现在便十分欢喜。”博雅见柳氏面有悲色,赶紧安慰道。“如今不是伤感的时候,咱们赶紧逃出这里,才是正事。”
“是!是!”柳氏闻言,从悲伤中醒了几分。
“阿娘,白日里祖父祖母定会盯着咱们,恐难以脱身。咱们不妨晚上趁着夜色偷偷溜出去?”博雅与柳氏商量道。
“倒是这个理儿!可是...宵禁怎么办?”柳氏不免疑惑道。
“无妨,巡逻守卫一般只在西城巡上一圈,出了修政坊向东走有小胡同,有堆放了许多杂物,咱们先在那躲一躲,待他们离去,咱们再悄悄赶路。待到了朱雀大街,应该也差不多五更天了,咱们便可正大光明的走了。到时即便祖母和婶娘发现了,她们也不知晓咱们行踪,就算赶着车寻咱们,也不知要走多少弯路,浪费多少时间,决计是追不上咱们的。”博雅向柳氏说出了自己的计划。